作者:煮酒引凰
話劇《茶館》正在彩排。
張祁麟走進後臺跟林照華導演打了招呼。
林照華看着張祁麟問道:
“準備得怎麼樣?”
“準備的差不多了。”
“那一會上臺走一遍。”
林照華跟張祁麟合作兩次了,對他還是比較放心的,再說這次只是一兩句臺詞的小角色。
以張祁麟的認真態度,拿下是沒問題的。
隨後,張祁麟又跟馮遠證、濮存新、梁冠樺、何兵等人打過招呼。
幾天後。
張祁麟站在人藝大門口等人。
不多時,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路邊。
車門打開,井甜從車上跳下來,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圍着一條大紅色的圍巾,素面朝天,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
“大麟!”她笑着小跑過來,“你曬這麼黑了!”
“拍戲曬的,走吧,帶你進去看看。”
第198章 勸說井甜
張祁麟帶着井甜進入大劇院。
井甜好奇地東張西望,這座在華夏戲劇界享有盛譽的劇院,對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爲它的名字如雷灌耳,陌生在於她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過它的內部。
井甜一臉興奮地問道:
“大麟,我們先去哪裏參觀?”
“先帶你去看看排練,感受一下氛圍,”張祁麟說。
張祁麟領着井甜穿過略顯陳舊的走廊。
走廊兩側掛滿了人藝歷年經典劇目的黑白劇照,朱琳、於是之、藍天野、鄭榕……一張張面孔彷彿在無聲地訴說着這裏的傳統與分量。
井甜的腳步不自覺放輕了。
兩人來到一樓排練廳,此時裏面正有人在上課。
張祁麟對井甜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輕推開門,貓着腰走了進去。
井甜有樣學樣跟着進入排練廳。
兩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在排練廳中央,龔麗君站在宋意等人面前。
她正在示範一段獨白,她的腳步每一次的移動,都配合着語言的節奏和情感的起伏。
在她示範完以後,實習生們挨個演示,第一個上場的是李薇。
她模仿龔麗君剛纔的表演。
然而,當她開口說出第一句臺詞時,腳步卻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匆忙地邁出一步。
那節奏完全亂了套,臺詞和步伐之間彷彿在互相拉扯,毫無默契可言。
龔麗君立刻上前糾正李薇的錯誤:
“停下來,臺詞一定要跟你的步伐協調,你剛纔的表現完全是不協調的。”
說着,龔麗君給李薇示範了一遍。
同樣的臺詞,龔麗君邊走邊說,卻給人很和諧的感覺。
讓人覺得這個角色本來就該這麼說話。
井甜看得入神。
她拍過不少戲,導演通常更關注鏡頭前的表情、角度和臺詞的情緒表達夠不夠。
很少如此細緻地去剖析和規範步伐與臺詞、肢體與內心如此精密的聯動。
她忽然意識到,舞臺表演沒有剪輯幫你隱藏缺陷,每一個細節都必須經得起臺下觀械膶徱暋�
你做得太假,臺下觀惺遣毁I賬的。
這時,就聽龔麗君總結道:
“臺詞不是背出來的,你的氣息、重音、停頓必須和你身體的節奏、你的腳步相互配合……”
龔麗君看向李薇:
“再來試試,不要着急,先在心裏找到那種節奏,再把它通過臺詞和腳步表現出來。”
李薇調整好狀態後重新開始……
井甜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她一邊觀察着李薇的表演,一邊在心裏默默思考。
在這排練廳裏,她彷彿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接下來,其他實習生也依次進行了演示,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存在一些問題,但在龔麗君的耐心指導下,都逐漸找到了感覺。
練習又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下課時間到了,龔麗君告訴實習生們,下節課來了她會檢查,讓大家課後多加練習。
張祁麟站起來,跟其他實習生聊了一會兒天,就帶着井甜離開,前往任鳴導演辦公室。
兩人從排練廳出來,井甜轉過頭看着張祁麟:
“大麟。”
“嗯?”
“我以前覺得演戲就是……拿到劇本,背熟臺詞,導演讓我怎麼演我就怎麼演,今天聽了龔老師的話,才知道自己以前根本不算會演戲。”
張祁麟看着她:
“現在知道了,晚嗎?”
“不晚。”她搖頭,語氣裏沒有沮喪,反而有一種被點燃了的感覺,“至少我現在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努力了。”
張祁麟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什麼安慰或者鼓勵的話,因爲他知道井甜不需要。
“走吧,任導還在等着,”張祁麟說。
兩人來到任鳴辦公室門前,張祁麟敲了敲門,裏面傳來任鳴的聲音:
“進來。”
兩人推門進入辦公室,看到任鳴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正跟兩個編劇老師討論劇本。
張祁麟走上前,禮貌地說道:
“任導,井甜來了。”
任鳴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看向井甜:
“歡迎歡迎。”
井甜趕忙走上前,禮貌地說道:
“任導,久仰您的大名,能參與到這個項目中,我感到特別榮幸。”
任鳴笑着說道:
“別這麼客氣,來,坐這兒,咱們一起聊聊劇本。”
說着,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井甜在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
張祁麟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
任鳴遞給了井甜一份更詳細的劇本片段,是青年秦良玉接到出征軍令後,在家族內部面臨阻力的一段戲。
“你先看看這段,說說你的理解,如果讓你來表現這個階段的秦良玉,你會抓住她的什麼核心特質?”任鳴問道。
井甜接過劇本,認真看了兩遍。
劇本里秦良玉面臨的處境,既有報國熱血,又有對家族責任的顧慮……
她思考了片刻,才謹慎地開口:
“我覺得……這時候的她,核心是說服家人,也說服自己,所以外在要顯得特別有主見,內在她其實是有害怕……”
任鳴和編劇對視一眼,眼中帶着一些意外。
這個理解不算多麼精深,但抓到了點子上。
“說得不錯,”任鳴肯定道,“那你覺得,應該通過怎樣的表演方式,將秦良玉年輕時候的形象完全展現出來?”
井甜被問住了。
她剛纔的理解更多停留在心理層面,具體到如此細微的形體設計,她完全沒有概念。
她試着想象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說:
“可能……是站得筆直,腳步穩穩地定在地上,顯示堅定?”
“是一種可能,”任鳴不置可否,看向張祁麟,“祁麟,你覺得呢?”
張祁麟一直在安靜地聽,聞言想了想:
“秦良玉首先是個人,然後纔是將領,想要演好她,需要先弄清楚在與家人交流時她會是什麼樣子,當她聽到出征軍令……”
井甜已經完全聽呆了,她對錶演的理解,在張祁麟面前是如此膚湣�
她只看到了劇本表面的介紹,而張祁麟關注的卻是劇本背後角色本身。
看着張祁麟侃侃而談,讓她想起陪對方去林覺民故居,還有張祁麟入戲成爲林覺民……
她到現在也沒有分辨出來,當時她陪着的是張祁麟還是……
聽着張祁麟說的準備工作,讓井甜知道,想要演好一個角色不是那麼容易的,更何況還要演一生。
她低頭看着手裏的劇本,心裏不禁自問,她能演好秦良玉的一生嗎?
等張祁麟說完,任鳴滿意地點點頭,他轉而看向井甜,語氣溫和但嚴肅:
“井甜,聽到祁麟說的了嗎?這纔是我們人藝排戲的態度,不是演一個結果,是成爲那個人,活一遍她的抉擇……”
“這部戲,對你來說,最大的價值不是最終演出了多少分鐘,而是在這個過程中,跟着龔老師、呂老師多學、多看、多琢磨,讓自己成爲真正的秦良玉。”
井甜用力地點頭:
“任導,我明白了,我知道自己之前對錶演的理解太過湵。埬判模乙欢〞ο螨徖蠋煟瑓卫蠋煂W習,深入去挖掘秦良玉這個角色,力求真正地演繹好。”
任鳴微笑着點點頭:
“有這份決心就好,你要知道,秦良玉的一生波瀾壯闊,面對各種複雜艱難的抉擇,要想演繹好她的一生,就需要你全身心地投入,去感受她在不同情境下的心境……”
井甜認真地說道:
“任導,我一定會認真研讀劇本,有不懂的地方我到人藝來請教嗎?”
任鳴笑着說道:
“當然可以,你要是有任何關於角色的問題,都可以讓祁麟找院裏的老師,或者直接找我和這兩位編劇老師也行,大家都很樂意幫你,咱們的目的就是把這部戲做到盡善盡美。”
井甜感激地說道:
“謝謝任導,我一定會努力理解角色,爭取能更好地演繹出大行哪恐械那亓加瘛!�
雙方溝通非常愉快,約定下次等劇本定稿後,便正式開啓排練。
井甜和張祁麟起身告辭,離開任鳴辦公室。
張祁麟將井甜送到車上,囑咐道:
“你回去幫忙勸一下王總,爲了話劇更好地呈現,老中青組合是最優的選擇。”
井甜坐進車裏,笑着對張祁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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