趨吉避凶,我在娛樂圈避雷成傳奇 第152章

作者:煮酒引凰

  一位中年男子走上前,眼中滿是慈愛:

  “覺民,你醒了?”

  通過記憶他知道這是嗣父林孝穎。

  經過前兩次入戲,他已經適應了,就像一個觀察者一樣,跟着角色體驗人生。

  時間快速流逝。

  5歲嗣父林孝穎牽着他的手,第一次走出高牆大院。

  福州城街市的熱鬧喧囂撲面而來。

  林覺民好奇地張望着,直到嗣父帶他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深處,景象截然不同。

  衣衫襤褸的婦人蜷縮在牆角,懷裏嬰孩的啼哭聲微弱如貓叫。

  幾個老者靠着土牆曬太陽,裸露的手臂瘦得只剩皮包骨。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赤腳在泥地裏翻找着什麼,指甲縫裏塞滿黑泥。

  “父親,他們在找什麼?”小林覺民仰頭問。

  林孝穎沉默片刻,低聲道:

  “找能喫的東西。”

  “可地上只有土和石頭。”

  林孝穎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拉着他轉身離開。

  小林覺民回頭望去,那男孩終於從土裏摳出一截樹根,用髒污的袖子擦了擦,塞進嘴裏用力咀嚼。

  那天晚上,小林覺民第一次沒有喫完碗裏的飯。

  他真正看到書上說的百姓衣不蔽體的景象。

  嗣母黃氏因病去世那年,他8歲,福州發生了嚴重的饑荒。

  道旁的老槐樹皮被剝得精光,露出慘白的樹幹。

  幾個面黃肌瘦的婦人蹲在土坡邊,用破瓦片挖着什麼。

  後來他才知道,那叫觀音土,喫下去能暫時果腹,卻排不出來,最後會活活脹死。

  遠處,餓死的人橫在路邊無人掩埋。

  更遠處。

  十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跪在路邊,朝過往行人磕頭乞食。

  這時一隊差役衝了過來,揮舞着鞭子:

  “今年的丁稅交了嗎?地稅交了嗎?進城稅交了嗎?沒交稅還敢在這兒要飯?”

  鞭子抽在皮肉上的悶響混着哀號。

  一個老婦人被抽倒在地,懷裏掉出半塊發黑的餅,立刻被旁邊的流民搶去。

  差役一腳踩住那流民的手:

  “乞討稅,三個銅板!”

  時間在混亂中流逝。

  清廷戰敗,賠款,加稅。

  福州城的乞丐少了,不是因爲他們找到了活路,而是餓死的越來越多。

  林家粥棚重開時,來領粥的人眼神麻木,像一具具會走路的骷髏。

  小林覺民漸漸長大。

  他讀書,習字,學作八股,但心裏總憋着一股氣。

  爲什麼書上說‘民爲貴,社稷次之’?

  現實卻是民如草芥?

  爲什麼聖賢講‘仁政愛民’,官府卻連乞丐都要抽稅?

  十三歲那年春天,他參加童生試。

  試卷發下來了,題目是關於如何治理國家。

  小林覺民提筆蘸墨,眼前卻閃過一幅幅畫面:

  饑荒、流民、苛捐雜稅、官員腐敗、女性纏足……

  他提起筆,在試卷上寫下了七個大字:

  【少年不望萬戶侯】

  然後擲筆而去。

  那天晚上,林孝穎沒有責罵他,只是嘆了口氣:

  “你可知,你這般作爲,將來前程……”

  “父親,”小林覺民抬頭,“若前程是要與那些人爲伍,不要也罷。”

  林孝穎看着他,良久,揮了揮手:

  “去吧。”

  十四歲,消息從北方傳來:

  《辛丑條約》簽了。

  向 11國賠償 4.5億兩白銀,本息合計約 9.8億兩。

  茶館裏,說書人拍着醒木痛心疾首:

  “四萬萬人,一人一兩,這是要抽乾百姓的血啊!”

  但更可怕的消息還在後面。

  朝廷的稅賦本就沉重,現在又加了“賠款捐”,說是各省分攤。

  福建攤了多少?

  沒人說得清,只知糧稅加了三成,鹽稅翻了一倍,連進城賣菜的挑夫都要多交兩個銅板。

  “這不是賠款,”小林覺民對學堂的同窗說,“這是贖金,朝廷打了敗仗,卻要百姓出錢贖他們。”

  同窗嚇得捂住他的嘴:

  “慎言!”

  慎什麼言?

  小林覺民想。

  百姓在餓死,朝廷在刮地皮養洋人,還不讓說?

  15歲的林覺民進入蒙學堂。

  學堂裏有大量進步的圖書報刊,包括《蘇報》《警世鐘》《浙江潮》《天討》等。

  他如飢似渴地閱讀着這些書刊。

  蒙學堂的藏書室裏,他第一次讀到了《揚州十日記》。

  書頁泛黃,字字泣血:

  “清兵屠城十日,死者八十餘萬……婦女被辱投井者不可勝數,井爲之塞……”

  “血浸街石,三月不褪……”

  林覺民的手指在顫抖。

  他想起小時候讀史書,滿篇‘王師南下’‘天命所歸’,何曾見過這些?

  他又讀《嘉定三屠》《江陰八十一日》,讀黃宗羲的《明夷待訪錄》,讀梁啓超的《新民說》。

  原來歷史不止一種寫法,原來朝廷所謂的‘正統’,是建立在無數屍骨之上的。

  林白水、黃展雲、黃翼雲兄弟等革命先驅,經常在郊遊時向學生講述清軍入關以來迫害華夏人的歷史,揭露清王朝的腐敗政治。

  黃先生指着滔滔江水,忽然聲淚俱下:

  “此水,曾染我漢家血!此土,曾埋我華夏魂!諸君可知,清兵入閩時,福州城死了多少人?十室九空,血流成河啊!”

  學生們驚呆了。

  黃先生抹了把淚,繼續道:

  “朝廷說滿漢一家,可滿人做官,漢人納糧,滿人享福,漢人受苦,庚子賠款,四億五千萬兩,他們可曾出一分?還不是刮我們漢人的地皮,去填洋人的胃口。”

  林覺民渾身血液都熱了。

  那些年少的疑問終於串聯成線:

  乞丐稅、饑荒、賠款捐、屠城史……原來一切都有根源。

  “先生,”他起身,聲音發顫,“那我們該如何?”

  黃展雲看着他,一字一句:

  “教育救國,啓民智,革命救國,換新天。”

  那天回學堂的路上,林覺民沉默了一路。

  同窗們還在激憤討論,他已暗自下了決心。

  1902年,林覺民考入全閩大學堂。

  學堂舉辦演講會。

  林覺民上臺,看着臺下黑壓壓的人頭,深吸一口氣:

  “諸君!今日之朝廷,外不能禦侮,內不能養民,官員貪腐,胥吏橫行,苛捐雜稅多如牛毛,而彼輩滿人,高居廟堂,視我漢民如豬狗。”

  臺下鴉雀無聲。

  “更可悲者,”他提高聲音,“朝廷畏洋人如虎,割地賠款,喪權辱國,賠款從何而來?從我百姓血肉中來!此等朝廷,留之何用?”

  有人驚呼,有人變色。

  林覺民環視全場,斬釘截鐵:

  【亡大清者,必此輩也】

  1907年夏,林覺民爲了尋求更先進的革命思想,決定東渡日本留學。

  22歲,林覺民在日本加入中國同盟會。

  同年,他在日本寫成《駁康有爲書》,痛斥保皇派的改良主張,公開倡言革命。

  23歲,林覺民得知黃花崗起義計劃,主動請纓回閩召集義士。

  24歲,因內奸告密,在明知不可爲的情況下,林覺民率敢死隊進攻兩廣總督署,激戰中腹部中彈,力竭被俘。

  他在審訊中大義凜然,痛斥清廷腐敗。

  最終於5月3日英勇就義。

  眼前的虛空瞬間破碎,無數光點將他吞沒。

  張祁麟睜開眼睛,看着周圍現代化的房間,他知道已經出戏了。

  他躺在牀上沒有動。

  任由那些屬於林覺民的記憶、情感、思想在腦海中奔湧、碰撞、沉澱。

  那些不再是史書上的幾行字,不再是故居里的幾張照片。

  那是活過的二十四年。

  是五歲孩童眼中最初的悲憫,是十三歲少年擲筆時的不屑與憤怒。

  是十五歲青年聽聞歷史時的痛哭與激昂,是二十二歲志士揮毫駁斥的銳利。

  是二十四歲丈夫書寫《與妻書》時的心如刀割與義無反顧,是烈士就義前那坦蕩無私的凜然。

  他理解了林覺民爲什麼那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