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要考大學 第632章

作者:转角吻猪

  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說了一句:

  “恭喜畢業。”

  “謝謝班長。”

  “~~~~~~”

  她的嘴角彎彎,桌下的小腿兒晃晃,但沒讓陳拾安看見。

  溫知夏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反應比林夢秋激烈多了,一連串激動的話語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道士道士!真的假的!

  那豈不是說你現在就畢業了?可以拿畢業證了?

  那你還跟我們住不住!

  你是不是要跑了!

  那你接下來要幹什麼!

  來中文系呀!我們教授好喜歡你的!”

  小知了一邊噰喳喳地說着,一邊變成了小蜜蜂圍着陳拾安轉來轉去,陳拾安被她轉得頭暈,乾脆伸手把她一整個端起來抱着,抖了她兩下之後,又被少女咬了一口,他這才慢悠悠道:

  “還沒正式畢業呢,得等到六月份才能拿證,當然還一起住啊,你們不也都沒畢業呢嘛,我往哪兒跑。”

  “那你是不是要去繼承道觀了呀?”

  “嗯,等到時候拿了畢業證,我先去把道觀的手續辦了,師父心心念唸的事呢。”

  “那、那今年暑假我們去哪裏玩兒?”

  “你去跟婉音姐和班長商量啊,你們想去哪裏玩兒我就陪你們去哪裏玩兒。”

  “婉音姐說聽你的!”

  “那你呢?”

  “我也聽你的~”

  “好,那我們就去海邊逛逛怎麼樣?”

  “道士你不是走過海岸線了麼。”

  “沒跟你們一起走過啊。”

  “好!!”

  六月中旬,畢業典禮在燕大的百年講堂舉行。

  陳拾安穿着學士服站在哲學系的隊列裏,依舊是那一頭束成髻的長髮。

  系主任唸到他名字的時候,臺下響起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一年,這個穿着道服來哲學系報到的小道士,只花了一年就修完了哲學系所有學分!

  果然即便身處於天才的地方,也總有更天才的人啊……

  ……

  在今年炎熱的六月盛夏裏,暑假又到了。

  今年的暑假四人已經計劃好了新一輪的自駕遊路線,不過在此之前,還是先回了雲棲一趟。

  要說這個六月裏有什麼比陳拾安畢業更重要的事,那肯定就是他正式繼承淨塵觀了。

  手續其實很簡單。

  學歷證書、師徒傳承的身份證明、師父的羽化證明、原有的登記證書,以及一份由雲棲道教協會出具的意見函……

  陳拾安在燕京的時候就把大部分材料準備好了,回雲棲後只花了一個下午便在市局裏填完了所有表格。

  在當初下山之前,陳拾安從不覺得這樣的證明和手續有什麼意義。

  畢竟淨塵觀對他而言從來不止是一個修行的地方,更是他和肥墨、和師父共同的家。

  他從小在這裏長大,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是他和師父一起打理出來的。

  在陳拾安心裏淨塵觀就是他和師父肥墨的,也從來不需要誰來認證。

  可當他真正拿到那張證書,看見登記證上[負責人:陳拾安]幾個字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陳拾安不知道怎麼形容那一刻的心情。

  就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終於把某種飄在空中的東西輕輕放了下來,落在他掌心裏。

  那是沉甸甸的、有溫度的,像是師父拍了拍他的肩膀,師徒二人正式在這一瞬間,完成了這一責任的交接。

  “陳道長,恭喜你啊。”

  當初在山上提醒他辦繼承手續缺了樣文憑、還送了他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辦事員拱手笑道。

  陳拾安還記得的,當初辦事員在稱呼自己的時候,叫的是‘小陳道長’,而如今,他不但繼承了道觀,也繼承了師父的稱謂,成了足以獨立擔當起淨塵觀一切事務的‘陳道長’。

  “謝謝,楊先生當初贈我那套資料,幫了我大忙了。”

  “陳道長言重了!其實……哪怕陳道長沒有這份學歷證明,也是能繼承淨塵觀的,只是老陳道長叮囑所託按規矩行事,還望陳道長莫怪我們設卡。”

  “先師用心良苦,倒是給楊先生和向會長添麻煩了。”

  “不敢不敢,陳道長後續有任何需要,隨時知會我們一聲就行!”

  “我計劃七月二號在淨塵觀裏簡單做個儀式,不知向會長和楊先生可否有空出席?”

  “一定!”

  ……

  七月二號,繼承道觀的儀式舉行。

  陳拾安本以爲這一天會很安靜,畢竟除了仨女孩和林叔、向會長他們之外,他沒有通知任何人。

  然而這一天,淨塵觀格外的熱鬧。

  當初給師父送行的那些故交老友們紛紛到訪了,走得動的,自己來,走不動的,後人代爲前往。

  上一次淨塵觀這麼熱鬧的時候,還是師父去世那會兒。

  而今天,則是他正式繼承淨塵觀的日子。

  陳拾安能猜到,也許是向會長去通知的,甚至更上一層,也許是當初師父給向會長的囑託。

  爲得就是在這一天裏,讓這些‘老債主們’過來,替他親自見證一下徒兒成爲新一任的觀主,也正式宣告着淨塵觀一脈傳承的交接。

  這三年裏,陳拾安去了不少的地方,其中絕大部分的債主他都已經拜訪過了,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和很多債主的再一次見面,居然會是在這個時候。

  師父啊師父,您可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呀!

  陳拾安無奈一笑,卻又難免有種師父仙逝了都還惦念着他的幸福感,哎……

  上次忙着給師父做法事送行,都沒好好招呼到這些老前輩們,這次就更忙得無法招待了。

  好在有婉音姐和小知了還有班長大人在。

  不少老前輩們也都見過仨女孩了,如今在這樣的場合裏再見到她們、甚至是由她們來幫忙招待的,老前輩們又哪裏還不懂彼此之間的關係?

  “朱老,請喝茶~!好久不見!朱老您身體還好嘛?”

  “好好好……拾安上次幫我行鍼後,我這身子骨也好多了,上次沒能來,這次我說什麼都得來,替掌櫃看看!”

  仨女孩忙前忙後,就連不善交際的班長大人也都乖巧地挨個給老前輩們斟茶倒水,有人問起時,她就紅着臉小聲介紹一下……

  “……我們是同學。”

  “呵呵,同學好啊!同學好啊!”

  村口已經停滿了各類車輛,如此一番陣仗,也吸引了山下的鄉親們上山過來看看。

  人更多更熱鬧了,陳拾安只好趕緊辦正事。

  沐浴更衣,換上那身只在最重要場合才穿的道服長袍,髮髻用一根烏木簪束得一絲不苟。

  肥貓兒也察覺到今天不同尋常,沒有到處亂跑,安靜地蹲在三清殿的門檻上,尾巴規矩地蜷在爪邊。

  道協的向會長安排了道友們過來幫忙主持儀式,早上八點,儀式正式開始。

  陳拾安先在祖師殿給歷代祖師上了香,然後走到師父的靈位前,點燃三炷香,插進香爐,跪在蒲團上,俯身叩首。

  殿外的山雀忽然噤了聲,風鈴也不響了,整座人滿爲患的淨塵觀此刻安安靜靜,只有香火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響在殿內迴盪。

  “師父,徒兒今天正式繼承淨塵觀了。”

  陳拾安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殿宇裏顯得格外清晰。

  青煙嫋嫋升起,殿外山風忽然大了些,吹得檐角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

  肥貓兒站了起來,朝着殿內喵了一聲。

  陽光從殿門斜照進來,正好落在師父靈位前的那支香上,香頭的火星亮了亮。

  守在殿外的老前輩們和仨女孩沒有走進來打擾,只是遠遠地看着跪在靈位前的陳拾安、靜聽着他的頌念陡妗�

  繼承從來不是一個人的事。

  它是一羣人把對同一個人的思念和敬重,交到另一個人手裏。

  陳拾安接住的,不只是這座道觀,還有那些散落在四處的、關於師父的記憶碎片。

  現在它們都聚攏回來了,落在他肩上,像師父留給他的一件舊卻溫暖的衣裳……

  ……

  那一天,從清晨到傍晚,淨塵觀的香火幾乎沒斷過。

  山下的鄉親聽說小陳師父正式繼承了道觀,都拎着自家種的瓜果蔬菜來送。

  有人送來一籃子土雞蛋,有人扛來半扇自家燻的臘肉,有人什麼也沒帶,只是認認真真地在三清殿裏上了幾炷香。

  儀式完畢之後,閒下來的陳拾安便和仨女孩一起招呼一下老前輩們。

  仨女孩俏臉紅紅的,一個個都安靜乖巧極了,齊齊跟在陳拾安後面,等他帶着正式介紹給那些老前輩們認識……

  明明是陳拾安繼承了道觀,怎麼感覺像是新人見長輩一樣啊喂!

  ……

  暮色四合的時候,山道上終於安靜下來。

  前來道賀見證的老前輩們都陸續下了山,仨女孩也都先跟着老爸下山回去了,李婉音是開車走得,姐姐現在開車可溜了,說等陳拾安下山的時候再過來接他。

  陳拾安沒着急走,繼承道觀的儀式辦完之後,他又在山上多住了三天。

  這三天裏,他把道觀上上下下又灑掃了一遍。

  檢查了去年新換的屋頂瓦片有沒有鬆動,給竈房重新添了些新柴,把師父從前攢下的那些老法器一件件擦乾淨、上了油,又重新包好放回木箱裏。

  畢竟這一趟下山,下次再回來的時候,又是過年了。

  第四天清晨,陳拾安收拾好行囊,把觀門虛掩,在師父靈位前上了最後一炷香。

  接着一人一貓便步行下了山,沿着村裏的小道慢悠悠地走到了村口外。

  車被婉音姐開回去了,陳拾安昨晚給她發了消息的,也不知道姐姐什麼時候來。

  陳拾安也不着急,揹着行囊和肩上的肥貓兒一步步沿着盤山公路走,打算走到鎮上那邊等李婉音來接。

  纔剛踏出盤山的公路,走到開闊的大路上時,陳拾安的腳步突然頓了頓。

  肩上的肥貓兒也跳了下來,翹着大尾巴喵喵叫着就往前方小跑了過去。

  在陳拾安視野的前方,那開闊的路邊平地上,停着一輛房車。

  車身是天藍色的,側面印着茶果方的標誌,還有一個大大的卡通版肥貓兒抱着奶茶杯。

  但招牌上的字卻不是印着[茶果方],而是四個可愛的藝術字:[好大一家]

  房車的遮陽棚已經撐開了,下面支着一張摺疊桌,桌上擺着四杯奶茶和一大盤切好的水果。

  李婉音坐在摺疊椅上往杯子裏插吸管,她今天穿了一條碎花長裙,頭髮用一隻鯊魚夾鬆鬆夾着,看着他笑彎了眉眼;

  林夢秋站在房車後面,正在往車身上貼什麼東西,走近了纔看清,是一張她手繪的貼紙,畫的是淨塵觀的輪廓,飛檐翹角,寥寥幾筆,卻很傳神;

  溫知夏則跑到了車頂上面,一雙小腿兒搭在外面晃悠着,雙手還拿着臺新相機,正笑嘻嘻地對着一臉懵的陳拾安咔咔拍照。

  “喂——!那邊那個道士!喊你呢——!”

  陽光正好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齊肩的短髮染成毛茸茸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