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要考大學 第602章

作者:转角吻猪

  “行。班長隨便看。”

  “……”

  那被他揉過的頭頂像是着了火,林夢秋整個人都紅透了。

  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沒有任何認識的人,少女臉上的僞裝卸下,她沒有掙扎,也沒有扭開,而是順勢將他的手拉下來一些,接着把自己的臉頰貼在了他的掌心上,像小貓兒似的輕輕蹭了蹭。

  明明她有着一副清冷疏離的臉,但卻露出瞭如此溫順乖巧的姿態來,陳拾安都看愣住了。

  “陳拾安,我乖麼……”

  “班長好乖。”

  “~~~~~~”

  陳拾安笑着捏捏她的小鼻子,她把臉埋進碗裏,再也沒抬起來過。

  但藏在桌下的腳尖,卻一下一下地搖晃起來、輕輕地磕碰着他的鞋子。

  ……

  重新上路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夕陽把整個天空燒成了一片橘紅色的海,雲層像被點燃的棉絮,一團一團地懸浮在天際。

  一眼忘不到頭的道路上,只剩下兩人一車,和身後拉得好長的影子。

  林夢秋把頭盔的面罩掀起來,讓晚風吹在臉上。

  “陳拾安——!”

  她忽然大聲喊他的名字,這是她今天第一次這麼大聲說話。

  “嗯——?”

  “好漂亮——!”

  “什麼好漂亮——?”

  “全部都——!”

  風把她的聲音拉得很長很長,飄散在暮色裏。

  陳拾安從後視鏡裏看見她被風吹亂的長髮,像一縷縷被晚霞染色的絲線,看見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見她嘴角那個藏不住的、彎彎的弧度。

  天黑之後,兩人沒有繼續趕路,在沿途一個小鎮上找了家環境很不錯的民宿住下來。

  民宿是一對老夫妻開的,看樣子也是相當有錢,只不過退休之後來到了這裏,開了家民宿當做退休生活。

  民宿的佔地空間很大,院子裏種滿了花,還有書屋、有小酒吧、陳拾安和林夢秋來到這裏的時候,正有歌手在臺上唱歌呢。

  也許不是‘歌手’,可能只是跟他們一樣的遊客,男生在上面稍顯跑調但很大膽的唱着,下方一張小桌子旁,一位女孩熱情地鼓掌……一看就是小情侶。

  陳拾安牽着林夢秋的小手走進這裏,少女對這裏的環境非常喜歡。

  明明下面在唱着歌,向來喜歡安靜的她卻不覺得吵鬧,反而莫名有種衝動,也想上去吼兩嗓子的。

  陳拾安定下了這裏最好的一間房。

  不差錢的老闆將房間裝修得很漂亮,比起雲際酒店的規格都不曾多讓,反而多了些故事感和氛圍感。

  房間在四樓最裏側,推開門的瞬間,林夢秋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一整面落地窗正對着耳海,暮色從窗戶外湧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溫柔的橘紅色。

  牀很大,鋪着亞麻色的牀單,牀頭櫃上放着一小束乾花,是薰衣草和滿天星。

  林夢秋走到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

  “陳拾安,那我們就住這裏吧……”

  “好啊,班長說了算。”

  陳拾安放下揹包,“要不要先休息會兒?還是再下去逛逛?”

  “下去逛逛……”

  “好,那先把行李收拾一下。”

  “嗯嗯……”

  林夢秋把揹包放在牀尾的矮凳上,拉開拉鍊,從裏面拿出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睡裙,又拿出一隻小兔子布偶,正是她平時抱着睡的那隻。

  她把兔子玩偶放在枕頭旁邊,擺了一個端端正正的姿勢,然後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陳拾安眨了眨眼睛。

  班長大人出門旅行還要帶陪睡的小兔子,這件事要是讓班上同學知道了,大概沒有人會相信吧?

  林夢秋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整理行李。

  “……你看什麼。”

  “看班長。好可愛。”

  她的耳尖更紅了,走過陳拾安身旁的時候踩了他一腳,但陳拾安分明看見少女的嘴角翹了一下。

  安放好行李,兩人一起下了樓。

  院子裏的小酒吧其實只是民宿主人用防腐木搭的一個半開放式吧檯,頂上掛着暖黃色的串燈,檯面上擺着幾瓶精釀啤酒和音響。

  剛剛那個唱歌的男生已經下去了,此刻臺上空着,只有音箱裏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慢。

  林夢秋還很好奇,以前老爸聽這歌的時候,她只覺得都老掉牙了,但現在聽着卻覺得很動聽,果然是歌詞裏那句‘時光讓耳朵變得寬容’吧?

  陳拾安牽着林夢秋在吧檯邊坐下來。

  民宿主人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先生,戴着一副老花鏡,笑眯眯地擦着杯子。

  剛剛陳拾安已經跟他交流過了,見着兩人下樓來,老闆也自然地點頭微笑了一下。

  “小夥子,姑娘,要喝點什麼?”

  陳拾安看了看林夢秋,“班長想喝什麼?”

  “……我都可以。”

  “鍾叔,那來兩杯檸檬水吧。”

  “好。”

  老先生笑了笑,推過來兩杯檸檬水。

  “你們都是第一次來大理吧?”

  林夢秋點了點頭,不算之前跟老爸來那次,確實是第一次。

  這地方真神奇……跟不同的人來感覺完全不同呢……

  “對啊,正好假期,就出來看看。”陳拾安說。

  鍾叔看了看陳拾安,又看了看林夢秋,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了一番,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年輕真好啊。我老伴年輕的時候也喜歡跟着我到處跑,後來跑不動了,就在這裏開了這家店。”

  “在這裏認識的?”陳拾安笑問道。

  “呵呵,是啊……”

  鍾叔一邊擦杯子一邊自顧自地說着。

  林夢秋安靜地聽着,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上畫着圈,又忍不住側了側身子,輕輕地靠在了陳拾安身上。

  臺上的音樂換了一首又一首,院子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三三兩兩的遊客,也有鎮上的年輕人。

  有人上去唱了一首跑調的情歌,引得臺下粜Γ♀穬阂膊粣溃炊酶饎艃毫恕�

  林夢秋看着臺上那個唱得臉紅脖子粗的男生,忍不住用手擋着嘴巴,貼着陳拾安的耳朵,偷偷說了一句:

  “……他好勇敢。”

  “班長想不想也勇敢一次?”

  “……我不會唱。”

  “我陪班長一起。”

  “……”

  “來嘛,班長試試嘛,人家這樣都敢呢,我都還沒聽班長唱過歌,不試試?”

  “……纔不要。”

  “走啦,一起,就唱《同桌的你》,這次我們一起唱。”

  《同桌的你》是兩人唯一合奏過的歌曲,只不過那時候是陳拾安在唱,林夢秋在彈琴,哪怕認識那麼久了,別說其他人了,連陳拾安也都沒聽過班長大人唱過歌。

  “走啦、上啦、班長?”

  “……”

  天知道這臭道士哪來這麼多蠱惑人心的力量。

  林夢秋的手指終於在杯沿上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着臺上那片被串燈照亮的空地,又看了看身旁的陳拾安,他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裏顯得格外溫柔。

  她深吸了一口氣。“……好。”

  陳拾安牽着她的手走上臺的時候,院子裏響起了一陣善意的掌聲和口哨聲。

  林夢秋的手心在出汗,指尖微微發涼,但她沒有鬆開他的手。

  前奏像月光一樣流淌開來。

  林夢秋握着話筒,手指關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

  [明天你是否會想起~

  昨天你寫的日記~

  明天你是否還惦記~

  曾經最愛哭的你~]

  第一句歌詞從她嘴裏飄出來的時候,院子裏所有的聲音都安靜了。

  她的聲音和平時說話時完全不同。

  平時那個總是清冷、剋制、惜字如金的林夢秋,此刻像被音樂解開了所有的封印。

  她的聲線乾淨得像山澗裏的溪水,帶着一種未經雕琢的、天然的質感。

  不是那種技巧性的好聽,而是一種能讓人安靜下來的、純粹的好聽。

  陳拾安一直在牽着她的手,笑眯眯地看着她,少女的聲音漸漸放開了。

  那些被壓抑在心底太久太久的東西,像解凍的河流,一點一點地奔湧出來。

  她唱得很用力,不是嗓子和聲音的用力,而是情感上的用力,像要把十九年來所有沒說出口的話,全部唱給這個世界聽。

  陳拾安站在她身邊,沒有唱,只是輕輕地幫她合着聲。

  他看着她的側臉,燈光在她臉上勾勒出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閉着眼睛,眉頭微微蹙着,像在很認真地、很用力地把每一個字都唱進他心裏。

  最後一縷尾音消失在夜色裏。

  院子裏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林夢秋終於睜開眼睛,胸口還在輕輕起伏着。

  她轉頭看向陳拾安,眼睛裏有水光,有燈光,還有一個完完整整的他。

  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矜持的笑,而是一個露出了牙齒的、眉眼彎彎的、像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糖果一樣的笑。

  陳拾安伸手,拉着她的手一起舉起,接着又和她一起鞠了個躬。

  “謝謝大家——”

  “噢~!好聽好聽!再來一首!!”

  “再來一首!!”

  剛剛纔勇敢完的少女終於是不肯再唱了,紅着臉拉着陳拾安趕緊跑下了臺,還有不少的遊客點單要給兩人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