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转角吻猪
肥貓兒心都碎了,一時間陷入了茫然當中。
唉……
還是先把他埋起來吧,只是都不知道該怎麼回去跟他那三個相好說,她們肯定要怪小貓咪沒看好他了……
算了,不回去了,以後就留在山裏給他們師徒看墓好了……
貓兒一邊流着淚,一邊開始刨土,越想越覺得自己命苦。
死老頭當年帶它回來,還說給它過好日子,現在倒好,不但老頭死了,連徒兒都死了,還得靠它來幫忙下葬守墓……
正在肥貓兒失魂落魄地開始挖坑的時候,那尊彷彿一碰就要碎掉的雕塑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咔嚓聲。
“喵?”
肥貓兒刨土的動作立刻頓住,趕緊跑到陳拾安身邊來聞了聞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哭昏頭了產生了錯覺,只覺得這焦糊味兒裏,還混雜着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雷雨後新生嫩芽般的生命氣息。
“喵!喵!”
肥貓兒趕緊又呼喊了他兩聲。
很可惜,依舊沒有回應。
肥貓兒定了定神,膽子大了起來,伸出去小爪子,極其輕、極其輕地,用爪尖最柔軟的部分,碰了碰陳拾安焦黑膝蓋上的一道裂縫。
觸感堅硬、粗糙,毫無生命應有的彈性。
就在肥貓的爪子觸碰到裂縫邊緣的瞬間——
“肥、墨、別、鬧。”
一個極其微弱,帶着一絲沙啞和僵硬的聲音,如同從九幽地底傳來,又像是直接在肥貓的腦海中響起。
“喵嗚哇——!!!”
詐屍了!!
肥貓嚇得渾身炸毛,原地蹦起三尺高,像個黑色的毛球一樣彈開老遠,背脊弓起,趕緊一溜煙地又跑到了遠處草叢躲着,驚恐萬分地盯着那尊焦炭雕塑。
真詐屍了!
那尊焦黑的雕塑真的動了!!
伴隨着一陣細微卻密集的‘喀啦…喀啦…’聲,如同乾涸的河牀在烈日下龜裂,陳拾安體表那層厚厚的焦黑硬殼,開始從頭部、肩膀、手臂等部位出現蛛網般的裂痕,並且迅速蔓延開來。
裂縫中,並非預想中的血肉模糊,而是透出一種溫潤如玉、細膩白皙的光澤。
“呼……呃……”
一聲悠長、深沉,彷彿沉睡了萬古的嘆息從焦殼內傳出。
緊接着,覆蓋在陳拾安面部的焦殼率先碎裂、剝落。
露出來的,是一張完好無損、甚至比之前更加俊逸出塵的臉龐。
皮膚白皙細膩得如同初生的嬰兒,卻隱隱流轉着一種內斂的、堅韌無比的光澤。
他的五官輪廓似乎更加深邃了一些,原本的少年意氣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靜與深邃所取代,眼神開闔間,彷彿仍有未散去的雷光在其中生滅流轉,卻又在瞬間歸於古井無波般的平靜。
他緩緩地、極其輕微地活動了一下脖頸,於是更多的焦黑硬殼如同破碎的蛋殼般簌簌落下。
新生的肌膚暴露在陽光下,白得晃眼,與周圍焦黑的土地形成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
隨着他的動作,覆蓋全身的焦殼開始大面積地崩解、脫落。
肩膀、胸膛、手臂、腰腹、雙腿……
每一次焦殼的剝落,都露出底下那完美得不像話的新生軀體。
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卻並不顯得過分賁張,每一寸肌理都彷彿經過天地間最精純能量的淬鍊與重塑。
經脈如同星河流轉般在皮膚下若隱若現,流淌着的不再是單純的法力,而是一種更本源、更浩瀚、彷彿與天地同呼吸共命叩牧α俊�
他就像一隻在毀滅烈焰中完成蛻變的鳳凰,褪去了破爛的軀殼,迎來了新生。
只可惜這一場雷劫過後,陳拾安身上的衣物蕩然無存,渾身的毛髮也都全部被燒掉了,頭髮、眉毛、鬍子、腋毛、毛毛全沒了……渾身光禿禿的樣子,看着多少有些寒磣……
好在道根沒有受損,反而蛻了層皮後,顯得更加茁壯了。
肥貓看得目瞪口呆,連炸起的毛都忘了收回去,只剩下喉嚨裏無意識的咕嚕聲。
“喵?”
“……”
“喵,喵。”
“……我沒事。”
直到終於再次清晰地聽見他的聲音,感受到他身上逸散出來的氣息,肥貓兒這才放心了下來,可真是差點就要守寡了……呸呸!是守墓!
陳拾安沒心思理會肥貓兒的折騰了,他低頭看着自己煥然一新的身體,感受着體內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的丹田氣海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初開般的[內宇]。
法力也被轉化成了一種更本源的力量,彷彿意念所至,天地間的靈韻便自然匯聚,無需刻意引導咿D。
與此同時,神識和感知也被放大到了難以想象的地步,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山腳下村莊裏村民的呼吸聲,能‘看’到數十里外一隻蝴蝶翅膀上的紋路。
他的神識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朝着某個方向飛去,他看見了雲棲一中、看見了佳和小區、看見了那雷雨過後的院子、看見了聚在一起,正焦急地給他一次又一次打電話的李婉音、林夢秋、溫知夏……
就在他神識覆蓋過來的那一瞬,三個女孩子同時在心中產生了某種奇特的感覺,像是有誰在安撫自己一樣,原本的慌亂突然間就安定了不少。
“咦……”
三女孩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明明家裏也沒有別人,怎麼老是有種有誰在看着自己那樣的感覺呢……
“婉音姐,那怎麼辦呀……臭道士現在電話又打不通,我們要不要報警呀?”
“……可以報失蹤了,都四天了。”
“沒事沒事,知知夢秋你們彆着急,我突然感覺沒那麼慌了……”
“我也是誒……那、那怎麼辦?”
“唔,要不這樣,要是明早之前,拾安的電話還打不通,咱們就過去找他!他要是聯繫誰了,誰就說一聲!”
“好好好!”
“……現在去吧,我讓我爸開車帶我們去。”
“好!那……我們趕緊先去夢秋家吧!”
“不用,我讓我爸開車過來……”
“好好,那你快跟林叔說……”
陳拾安:“???”
他本想直接跟三女孩說話的,但是又怕嚇到她們,無奈只好暫時收回神識,等晚點再給她們打個電話報平安了。
回到自身的狀態。
整個世界在他眼中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生動。
舉手投足間,彷彿都能引動一絲天地法則的共鳴。
在邁過這道坎之後,帶來的變化堪稱質的飛躍,不再像從前那樣施展神通時,有種[依附天地]的感覺,而是[與天地同頻,成爲大道的載體和化身]
“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爲一……原來是這樣的體驗。”
師父,第七重境界,道化自然!
徒兒成了!!
當然了,現在還只是剛邁入新境界的初體驗而已,像是從一個小池子晉升到了一片湖泊當中,屬於這個境界裏的諸多奧妙,還需要他慢慢去領會和探索。
“喵喵。”
又被肥貓兒喚了幾聲後,陳拾安這才回過來心神,注意到自己渾身上下一絲不掛的狀態。
陳拾安空手一揮,空氣中的水汽便在他面前凝結,化成了一面清晰照人的水鏡。
看見鏡中自己如今的容顏,陳拾安愣了愣,抬手摸了摸頭頂和眉頭、又低頭看了看……
不是……!
我毛呢?!
不會以後都不長了吧?!
好在除了毛毛都沒了之外,相貌是沒發生變化的,反而看着比以前更好看了些……果然修真界無醜人啊!
那新生如嬰兒的肌膚,也開始在迅速地成熟變化,不多時便恢復成常態了,只是要顯得比以前稍微白皙了一點,但肌膚的強度卻跟從前完全不是一個級別了,別說能抗大吡耍疖囈彩遣桓腋龅摹�
陳拾安心念一動,一層流光瞬間便覆蓋了他的全身,化作他之前穿的道服,牢牢實實地遮掩住了他一絲不掛的身體。
這便是他對‘道化自然’境界裏神通最粗湹倪用了,雖然無法幻化出真正的衣物,但別人只要不蝦頭來摸,也看不出來。
“喵?”
肥貓兒震驚,別說普通人看不出來這‘道士的新衣’了,連它都看不出來呢。
再看看四周的環境。
崖頂這邊的破壞就比較嚴重了,畢竟雷劫聲勢駭人。
其實這雷劫看起來恐怖,但真劈到身上來的時候,陳拾安發現自己還是能承受得住?
比起雷劫帶來的傷害,反而在這次渡劫得到的收穫更多,比如這具更加凝實淬鍊過的強悍身子。
看來師父在上頭還挺有面子的嘛?居然真能請雷公放水?
雷劫的過場還是要走的,不然真按照這雷劫的聲勢實打實地劈的話,陳拾安感覺自己這啥準備沒有,肉身抗劫雷,不死也得殘,起碼得再修養個數年才能恢復的……
陳拾安神通施展,簡單地把崖頂被摧毀的山石整理一下、被雷火燒燬的草木也都清理乾淨。
對此地而言,他在這裏渡劫是劫也是機,崖頂的靈韻前所未有的濃郁,草木的破壞雖然嚴重,但很快就能重新繁茂起來了。
畢竟劫雷是從他來的,其他地區的影響就小得多了,只是莫名其妙地來了場雷雨而已。
陳拾安神識散開,看到全市不少人因爲他的渡劫而打溼了曬在外頭的衣服,一時間也有些慚愧……
“走了,先回去道觀吧。”
陳拾安的聲音重新恢復了清朗,有種雨後放晴的通透感。
他一步踏出,沒有御風、沒有騰雲,身體自然而然地化作一道幾乎融入周遭的流光,瞬間掠過山巒,速度快得難以想象。
肥貓兒只覺得眼前一花,再定眼一看時,陳拾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崖頂……
“喵!”
餓了兩天的肥貓兒趕緊化作黑風追了過去……
……
流光瞬息而至。
陳拾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淨塵觀寂靜的庭院當中。
觀裏有着陣法保護,即便後山渡劫時的聲勢浩大,好在房屋沒倒,只是滿庭院的落葉,一時間顯得有些狼藉……
免得婉音姐、小知了和班長擔心跑過來,陳拾安第一時間回到房間,把手機拿了出來。
沒有信號。
陳拾安神識一動,這才注意到山腳下的信號塔正在維修……
沒辦法,陳拾安只好拿着手機,再次化作流光去到了有信號的地方。
一連串的短信提醒、未接來電提醒、微信消息接連不停地彈了出來,全是三女孩給他發的。
陳拾安也沒來得及看了,趕緊先給帶頭的婉音姐打過去了電話。
李婉音這會兒都已經帶着倆妹妹走出小區門口來,等待林叔開車過來接她們去淨塵觀了。
三女孩感覺奇怪得很!
明明應該要很着急的纔對,可剛剛莫名其妙地像是被人安撫了一下後,又打心眼裏着急不起來,於是行動上的‘着急’和心裏頭的‘不急’形成了反差,搞得她們都感覺自己要壞掉了……
“婉音姐,我們要不要多帶兩身衣服去呀?”
“額,我們不是去找拾安的嗎,帶衣服去幹嘛。”
“噢!也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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