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转角吻猪
陳拾安在牀上躺了下來,拉過一旁的被單稍蓋一下。
黑貓兒伸了個懶腰,打個哈欠,蜷了蜷身子,窩在他枕邊,烏黑的毛髮跟夜色融爲一體,唯有它睜開雙眼時,旁人才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晚上十二點,李婉音房門縫隙裏漫出的光也熄滅了。
夜靜悄悄……
……
縱使在城裏的生活比在山裏睡得更晚,可凌晨五點天才矇矇亮時,陳拾安依舊照常醒來。
比起昨日晨起時的不適,他今天顯得要適應多了。
倒是因爲睡得少了,多少有點犯困,但這對他而言不算什麼大事,只需靜坐冥想那麼一會兒,就可以恢復到最佳的狀態。
靜坐冥想可以一定程度上代替睡眠,但陳拾安卻很少這樣做。
本就是肉體凡胎,過早地剝離身爲人的自然感受,對修道而言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像中午那樣替代一下午休倒是無妨。
法力的增長並非全靠靜坐冥想而獲得,主要看得還是能不能體悟到[道]的咝幸幝桑龅絒本道]與[大道]的本性特質一致,從而便能自然而然地聚集天地大道的能量。
哪怕是在喫飯睡覺走路學習,這種積聚也同樣在悄無聲息地發生。
靜坐冥想不過是加快這樣積聚的速度而已,卻並不能改變自身法力增長的上限,就像是一個瓶子,這個法力瓶子最後能裝多少,上限全看修道者的天賦、以及對於[道]的感悟有多深。
因此在法力積攢到了某個瓶頸的時候,便會有閉關的說法,其實就是關起門來悟道,想辦法提高這個上限。
跟閉關相反的,是外出歷練。但殊途同歸,目的都是爲了[悟道]。
像神通的施展,說到底不過是借用着天地間本就有的規律和能量而發生的,只不過根據每個人的道行不同,能做到的程度也不同罷了。
陳拾安盤腿坐在牀上靜思冥想一會兒,睡眠不足導致晨起時的疲倦和混沌便一掃而空,他恢復到了最佳的身心狀態。
睜開眼睛。
視野裏有一隻蝴蝶在房間裏撲騰。
估計是昨夜裏沒關窗戶飛進來的。
黑貓兒瞄了一眼,躍躍欲試——蝴蝶雖然不好喫,但是很好玩。
還沒等肥墨撲過去,陳拾安便朝着蝴蝶招了招手,像是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將它困住了似的,它撲騰着翅膀想要逃離,卻控制不住地朝他飄過去。
陳拾安沒有超度它,只是將它拿着,走到窗邊把它放飛了出去。
放飛了蝴蝶後,他站在窗邊,感受一下城裏的清晨。
天空灰濛濛的,空氣也是沉的,吸進肺裏,總覺得裹着些說不清的東西,不像道觀裏的風,從松樹林裏傳過來,帶着松針和露水的氣息,深呼吸一口連眉骨都覺得清爽。
樓下傳來垃圾桶被拖動的哐當聲,陳拾安低頭看去,是環衛工在傾倒垃圾,城裏也是有人比他起得還要早的。
兩點一線的生活並非他所願,陳拾安想了想,今早就不看書了,趁距離上課還有不少時間,外出跑跑去。
他穿上鞋子,帶上鑰匙,走到九樓的陽臺邊猶豫了一下,見到不遠處的小區杆子上掛着攝像頭,最後還是決定老老實實從樓梯下樓。
“喵?”
“我去外頭逛逛,肥墨你去不去?”
“喵。”
肥貓兒就不像他那麼老實走樓梯了。
明明胖的都要成小豬了,行動力卻敏捷地令人髮指。
只見黑貓兒躍上陽臺,弓身蓄力,扭臀一躍,如箭般竄到空中,它斜斜地劃過拋物線,精準地撲向一旁垂直的牆面,如履平地般在牆面奔跑,往樓下直衝,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已經衝到了二樓,它從牆面蹬回二樓的陽臺稍作借力,再次騰躍而起,最後像片羽毛似的,輕盈地落在了水泥地上。
下了樓後,拾墨沒有等走樓梯的小道士,它翹着大尾巴,邁着貓步,輕車熟路地往小區門外走,它昨天就已經逛遍小區和周邊了。
不多時,便在身後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
陳拾安不緊不慢地跑了出來,但‘不緊不慢’的只是他的動作神態,事實上他跑步的速度一點也不慢。
五點鐘出頭的小區很安靜,除了清掃衛生的環衛工外,幾乎沒有其他居民。
一人一貓就這樣跑着,不一會兒就到了小區門口。
保安室裏的大叔玩了一宿的手機,刷了一晚上的抖音美女,直到這會兒天亮,纔打着哈欠,衝了杯濃到發苦的茶,叼着根菸坐在保安室旁的凳子上透透氣。
貓是不走門的,哪怕門就在眼前,黑貓兒非要從門旁邊的圍牆直接一躍翻出去。
保安大叔愣了愣,啥玩意兒黑不溜秋地從眼前一晃而過了?大黑耗子?
還沒等他站起來瞅瞅清楚,一位穿着汗衫的少年又跑了出來。
小區是老小區了,管理也寬鬆,平日裏大門都是半敞開的,晚上和清晨這會兒就會關上,進來得刷門禁卡。
陳拾安在小區大門前停下,從兜裏拿出門禁卡。
保安大叔提醒一句:“出去不用刷門禁,按旁邊那個按鈕就行了。”
“這個嗎?”
“對。”
“好,謝謝叔。”
“小夥子跑步呢?起這麼早!”
“是啊,剛搬過來,周圍逛逛。”
“難怪我瞅你眼生。”
保安大叔笑了笑,全然認不出來陳拾安就是那天進小區的道士,只覺得他這一身汗衫的穿搭很像他老爹……呸!是穿衣風格!
事實上陳拾安的年紀看着跟他兒子也差不多,但他兒子是絕對不可能那麼早起牀跑步的,這要是放假的時候這個點看到他兒子,那估計不是剛醒,而是還沒睡。
“叔怎麼稱呼?”
陳拾安向來隨性,遇到誰都能搭幾句,別看之前是住在山頂上,但山腳下的叔伯阿嬸大爺大媽,甚至他們家的大黃,他都是非常熟絡的,連誰家娃兒野果子喫多了便祕拉不出屎他都知道。
如今換了個生活的環境,與周圍鄰里的關係網也要重新建立,不求這樣的人際關係給他帶來什麼好處,所求不過是一種自然和諧而已,這樣的心態可真是跟如今城裏普遍‘對門不識’的疏離截然不同。
“我姓鄭。”
見小夥子熱絡,保安大叔也笑呵呵地回應着,在城裏待了那麼多年,可真是好久沒見過這樣舊感又老款的年輕人了。
“陳拾安。”
唷,連名字都跟現在一溜的‘子軒’‘梓涵’不同,不但穿衣風格是他老爹輩的,連名字風格都像他老爹輩的!
“看你年紀應該還在上學吧?在哪讀書呢。”
“隔壁雲棲一中。”
保安大叔眼睛一亮,點頭道:“那你成績可真是不錯了!我兒子跟你年紀差不多,連老家縣城的高中都沒考上,都是年輕人,咋差那麼多哩,我前天還看到個道士,跟你年紀差不多,長得也跟你差不多高……”
保安大叔聲音越說越小,越看陳拾安越熟悉。
“鄭叔說的那道士,應該是我了。”
“……嘿!還真是!”
保安大叔一拍大腿,還沒等他接着嘮,小道士已經走出小區外跑起步來了。
“走了。”
陳拾安這句話也不知道是跟他說的,還是跟別的什麼說的。
只見剛剛他誤以爲是大黑耗子的那團黑影不知從哪個角落竄出,重新出現在他眼前。
這次他可看清楚了。
是隻黑貓。
還是隻會跟着人跑的黑貓!
.
.
(感謝雲塵夏天的角色卡八萬賞~!非常感謝雲塵同學一直的支持!)
第44章 ‘哈哈,要不算了’
跟其他跑步爲了鍛鍊身體的人不同,陳拾安的跑步路線並不是直的、寬敞的、安全的。
除了沒有跑到馬路中間去阻礙車輛通行之外,人行道也跑、小巷也跑、死衚衕或者障礙物就翻過去……
以小區爲圓心出發,呈螺旋向外擴散的方式,陳拾安一圈一圈地擴大自己的活動範圍,這一路的所見所聞,則在他的腦海裏,構建出瞭如今生活的地方清晰的地圖。
偶爾也會有早起的路人注意到這位在大街小巷橫穿的少年,見他身手靈巧地翻過三米高的死衚衕,驚得那是目瞪口呆——
跑酷嗎這是?!
高手在民間啊!那誰誰來,怕也沒法如此輕鬆地翻過這面牆吧?牆上還嵌着碎玻璃呢!哥們剛剛到底怎麼過去的?
城裏的建築密集,多得好似山林裏的樹,陳拾安這樣一番‘跑酷’,常人的體力是絕對跟不上的,而他保持着這樣穩定的超高速,足足跑了半小時。
直到時間差不多了,陳拾安這才停止了往外探索,轉而往小區跑去。
沒有走常規的大道,而是從他剛探索完畢的小巷中穿行,熟絡得像是住了多年的居民似的,七拐八彎地,不多時就回到了小區。
“小陳跑完回來了?”保安大叔搭話問道。
“是啊,改天再跑跑,差不多得收拾收拾去上課了。”
“嘿,你這跑半小時汗都沒出,有邉拥絾帷!北0泊笫逍Φ馈�
“還行,快入秋了,早上沒那麼熱。”
陳拾安邊走邊說,跟着他在外頭溜達了一圈的黑貓兒也重新翻圍牆跳了進來。
陳拾安繼續走樓梯,黑貓兒則如履平地般在垂直的樓體牆壁上直衝,直到抵達頂層的九樓,這才輕輕一躍跳進陽臺裏。
不多時,陳拾安打開了房門回到了屋子裏。
時間五點四十五分。
他麻溜地洗漱完畢,像昨日那樣簡單煮了個雞蛋麪。
給肥墨倒點面,雞蛋也分它一半。
喫完之後,他換上另一身乾淨的校服,穿好鞋子,拿上揹包準備出門了。
“餓了就喫貓糧,別到處去騙喫騙喝。”
“喵……”
什麼騙喫騙喝,本喵喫完幫人家抓個老鼠不就行了麼……
要不是城裏的老鼠實在下不去嘴,拾墨都不介意給大家做公益呢。
六點十分,陳拾安出門了。
昨日跟溫知夏約好六點十五分在路口結伴兒的,陳拾安向來守時。
他離開小區,沿着學校的方向走去,遠遠地就看到了溫知夏的身影了。
少女像昨日那樣,雙肩上揹着包,一隻手拿着杯豆漿嘬着,另一隻手提着滿滿當當的大袋早餐。
太陽已經逐漸升起了,光落在她的身上,她看起來很犯困的樣子,嬌俏的身子微微倚着路燈杆,小嘴兒還嘬着吸管呢,腦袋卻一耷一耷的,仔細一看,竟是閉着眼睛在打瞌睡了……
不知道是她太迷糊還是陳拾安走路太輕了,直到他的聲音響起時,溫知夏才猛地像鬧鐘驚醒一般睜開眼睛。
“早啊,小知了。”
“道士!你什麼時候來的?”
本就迷迷糊糊的,被他這麼一驚,她手裏的豆漿一捏,豆漿便從吸管口倒滋出來,流得她拿豆漿的小手到處都是。
“啊啊啊啊……手上到處都是了!”
見她狼狽的樣子,陳拾安忍俊不禁:“幹嘛呢你,怎麼站着都打瞌睡的?”
“快快幫我提一下!”
“……”
陳拾安只好接過她手裏的豆漿和那大袋的早餐,溫知夏這才忙不迭地從兜裏拿出紙巾擦擦手。
“困得要死呀,難道你不困麼,我都起死回生了。”
“……起死回生?”
“起牀就要死了,回牀上就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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