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道要考大學 第353章

作者:转角吻猪

  陳拾安倒是自在,全然沒有登門拜訪的拘謹,反倒像個隨性而至的騎行遊客。

  他目光掃過那些別墅與園林,暗自點頭欣賞,不管是建築佈局的章法、空間層次的營造,還是細節處的環境打理,都透着巧思匠心,這般手筆,難怪這裏會是寸土寸金的地界。

  騎行沒多遠,前方路口便出現了一個身着筆挺西裝的中年男人。

  與他身上規整的衣飾氣質截然不同,男人此刻神色匆忙,正顧不上體面地小跑而來。

  直到瞧見路盡頭騎行的四個年輕人,尤其是最前頭那個一身素色道服的少年,他才猛地頓了頓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恍然,知道這便是自己要迎的客人了。

  於是他腳下未停,只是將小跑換成了穩速的快走,臉上迅速漾開客氣又不失尊重的笑容,徑直朝着四人迎了上去。

  陳拾安輕捏剎車,靠邊停下,跟在他身後騎着共享單車的三個女孩子也同樣好奇地停下。

  待到男人走近,他爽朗恭敬而又帶着歉意的聲音響起了:

  “小陳道長,未能遠迎,實在抱歉!我是朱老先生的管家,姓林。朱老已在家中恭候,還請道長與三位姑娘隨我來。”

  “林先生客氣,是我們這邊冒昧了,該提前知會纔是。”

  “不敢不敢!朱老囑託我一定把小陳道長接待好,奈何朱老身體抱恙,不能躬身相迎,還請小陳道長不要介意。”

  “朱老身體如何?”

  “小陳道長有心了,朱老身體尚可,只是行動不便,畢竟年歲也大了……”

  林管家已經親自過來接人帶路了,陳拾安便也沒有繼續騎車,而是下了車來,跟他一起推車步行。

  溫知夏李婉音林夢秋三人也同樣下了車,推着共享單車跟在陳拾安後邊,一個個安安靜靜地也不插嘴說話,但見着朱老的管家對道士這般恭敬的模樣,也是愈發地驚奇。

  道士真就是來討債的吧?!

  身爲職業的管家,林管家閒聊時既不失商務的禮數周到、又不失嘮家常般的親近客氣。

  跟林管家閒聊時,陳拾安也才知道,自從朱老退休之後,就一直住在這邊,家中除了傭人之外,也就朱老一個人在,兒子女兒都在外頭忙工作,畢竟雲際集團那麼大,事務繁忙,日常都是全國各地飛。

  老伴兒也是幾年前去世了,朱老八十多歲的人了,除了腿腳不便之外,身體和精神倒也還好。

  剛剛他打得那個電話,是朱老的私人號碼,只有家裏人才知道的,退下來之後,朱老便在這裏養老了,日常起居生活都由林管家來照顧,偶爾子女們得空時,就會回來看看,彙報一下集團狀況啥的。

  一路閒談中,走了不多時,幾人停在一扇氣派非凡的雕花大門前。

  門內早已等候的傭人見狀,連忙上前拉開厚重的門扇。

  還沒等林管家領着幾人過去會客廳,家庭醫護師便推着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人相迎了出來。

  李婉音三人眨眨眼睛,眼前的這位坐在輪椅上的老人,這可不就是前幾年常在新聞報道中露面,一手締造雲際集團的朱鈞屹老先生麼!

  想不到退隱几年不見,看起來老了這麼多,如此一番需要被人照顧的模樣,可真是跟曾經那種執掌商業帝國、叱吒風雲的形象完全不同。

  連頭髮都全白了!

  額……

  也可能是之前染黑的,畢竟那麼大歲數了,若不是化妝師功勞,哪有人能永葆青春啊……

  朱鈞屹身居高位已久,那種自上而下的威嚴也早已融入到了他的氣質裏,哪怕這會兒人都坐輪椅上了,卻依舊使得三個女孩子面對他時有些緊張,下意識地往陳拾安身旁湊了湊。

  朱鈞屹抬眼望去,目光如炬,第一時間便落到了陳拾安身上。

  陳拾安下山遊歷,他當然有關注過,只是從視頻和直播中見到的他,跟親眼見到的感覺截然不同。

  那股清逸出塵的氣質,竟比陳雲守道長還要更勝一籌。

  他久久凝視着,眼神漸漸出神,臉上浮起感慨與懷念,枯瘦的雙手微微發顫,撐着輪椅扶手便要起身。

  林管家和醫護師都嚇了一跳,從未見過朱老如此激動,連忙上前想要攙扶。

  “朱老,您小心身子!”

  朱鈞屹卻全然未顧,在兩人的攙扶下搖搖晃晃站直身子,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小陳道長嗎……”

  “見過朱老先生。”

  陳拾安上前一步,目光平和,行了個標準的道家揖禮,“晚輩陳拾安,遵先師陳雲守託囑,特來拜訪先生。”

  “好、好……”

  朱鈞屹都那麼大年紀了,又經歷過那麼多大風大浪,聽聞此言竟還忍不住喜極而泣,下意識喃喃道,“掌櫃他還記得我、還記得我啊……”

  掌櫃?

  別說林管家和醫護師沒聽明白這個詞,就連陳拾安聽着都有些疑惑。

  只是見朱老先生頭腦清明,倒也不像是馮老前輩那樣糊塗,那麼這一句‘掌櫃’背後,想必藏着師父當年一段不尋常的過往了。

  陳拾安也沒着急詢問,見朱老執意要站着,他便也親近地上前來,輕輕扶住老人乾瘦的手臂。

  那股源自道門最純粹、最溫和的玄妙能量自他攙扶住的手臂傳來,朱鈞屹發抖的雙腿立刻便穩住了,他只感覺行將就木的軀體霎那間變得輕盈靈動起來,看向陳拾安時,朱老目光中的讚歎之意更甚了。

  “我聽陳道長信中說起過你……他終於是找到了逞心如意的好徒兒啊……青出於藍!青出於藍啊!”

  “朱老先生過譽了,師父臨終前仍掛念您,還望朱老多注意身子纔是。”

  “好、好……咱們進屋說話吧!”

  沒有其他人攙扶,只不過是陳拾安輕託着朱老的手臂,朱老便這樣在林管家和其他傭人驚奇的目光中,步履平穩地跟隨陳拾安一起走進了屋內。

  一旁還推着輪椅的醫護師都傻眼了……

  是剛剛纔服的藥起作用了?怎麼這會兒都健步如飛了啊?!

  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朱老先生真就像是年輕了十歲似的,一路親切地拉着陳拾安說話,問他陳老道長的事。

  進屋後,三個女孩子才真切體會到何爲低調的奢華。

  屋內陳設不似想象中那般金碧輝煌,卻件件皆是珍品,古玩字畫錯落擺放,處處透着底蘊。

  原來有錢人的生活竟真如電視劇中那般,管家、傭人、專屬醫護團隊、園丁、廚師、司機一應俱全。

  三個女孩子見了只覺得大開眼界,這還好是跟着道士一塊兒來,要是自己來這樣的地方,怕是連坐沙發都只敢挨着半個屁股邊吧……

  腥嗽跁蛷d落座,傭人適時端來茶水點心,隨後便懂事地跟着林管家一同退了出去。

  “小陳道長,這三位姑娘是……”

  “都是我的至交好友,這位是與我合租的姐姐李婉音,這兩位是我學校的同學溫知夏、林夢秋。”

  “朱老先生好。”三個女孩子趕忙問好。

  “你們好,你們好。”

  朱鈞屹換上溫和的口吻,臉上滿是親切的笑容,“三位姑娘模樣清秀,倒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我還見過小李姑娘呢。”

  “咦?朱老先生見過我?”

  李婉音聞言也是驚訝住了。

  “在小陳道長的視頻裏見過。小陳道長下山遊歷,我也不敢貿然打擾,只能從他發的視頻瞭解些許了……”

  原來是這樣!

  李婉音這才明白過來,之前陳拾安都跟她一起出攤還直播,難怪朱老先生會說見過她了。

  “小李姑娘現在還在西江邊出攤賣奶茶嗎?”

  “嗯嗯……是啊,也多虧了拾安的幫助。”

  “好好,事業總是從窪而起,剛起步總是不容易的,小陳道長可是你的貴人啊。”

  “是啊。”

  李婉音用力點頭,對朱老這話無比認同。

  “三位姑娘既是小陳道長的朋友,便是自家人,不必拘謹,有任何需要,只管跟林管家說。我已讓人備好了飯菜和客房,小陳道長和三位姑娘今晚便在此住下吧。”

  “勞煩朱老先生費心了。”陳拾安致謝。

  “哪裏的話,你能來看我這個老頭子,我高興還來不及。”

  朱鈞屹嘆了口氣,語氣帶着遺憾,“陳道長的葬禮,我本該親自送行,奈何當時身體抱恙,剛動過手術,季同他們死活不放心,只好讓他替我跑了一趟,還望陳道長他不要怪罪……”

  “師父一生喜結善緣,緣深緣湥瑥牟辉谛问缴系乃蛣e。”

  “世間又失一位真修啊……”朱鈞屹感慨不已。

  “順應自然。”

  陳拾安交談着,拿出來早就準備好的信封,裏頭是三千元的債款,以及還有一筒當做隨手禮的手工香遞過去給朱老先生。

  “這是……”

  “這是您零九年借予師父的三千元債款,師父臨終前仍感念朱老的相助,囑託我務必親手歸還。這筒香是晚輩一點心意,還請您收下。”

  “……”

  朱老思索片刻,終於是想起這筆錢來,一時間竟覺得這拿在手裏輕飄飄的信封是如此的重手,他趕忙擺手道:

  “陳道長當年對我的幫助,豈是這點錢財能衡量的?這不得行!這不得行!小陳道長還請快快收回去……”

  “朱老與師父相識,想來也是知曉他的性子,既是師父遺命,晚輩不敢不從,還望朱老能收下。”

  “這……哎……”

  朱鈞屹無奈嘆氣,只得收下信封,神色鄭重地說:“小陳道長既替師父還了債,那我欠陳道長的那份情我得替他還你,日後小陳道長若有什麼難處,儘管跟老頭子說,哪怕以後我不在了,後人也不敢不從。”

  “晚輩一切安好,多謝朱老掛心。”

  兩人說話之時,三個女孩坐在一旁靜靜喝茶,不敢隨意插嘴。

  倒是一番聽來,心中好奇更甚了。

  道士他師父究竟跟朱老有什麼樣的過往?這欠債不要還也就算了,甚至還一副要啥給啥的模樣是怎麼個事兒?

  陳拾安也好奇,於是便開口問道:“方纔朱老稱呼師父爲‘掌櫃’?朱老方便跟我說說嗎。”

  “你是掌櫃的親傳弟子,與他情同父子,自然沒什麼好瞞你的。”

  朱鈞屹眼神飄向遠方,陷入回憶,語氣滿是感慨:

  “雲際……最初,就是陳道長創立的啊!”

  溫知夏:“∑(°口°?)!!”

  李婉音:“???!”

  林夢秋:“……?”

  忙着喫着點心的肥貓:“喵?”

  陳拾安眨眨眼睛,坐直了身子,喫起了師父的瓜:

  “還請朱老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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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掌櫃

  “那都已經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

  朱老先生目光飄向庭院深處,像是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望見了那大半生前的光景,神情回憶。

  “那時我才十二歲,跟着老鄉逃荒到了雲川,父母離世的早,債主堵門到處尋我下落,我走投無路,坐在橋頭上,想着乾脆跳下去一了百了算了。”

  “就在那時,掌櫃他出現了。”

  朱老先生笑了笑,眼底泛起暖意,“我還記得他那時穿得一身洗得發白的道袍,他沒跟我講什麼大道理,給了我一個熱乎乎的包子,說‘小夥子,你是富貴命,死了可惜’。”

  “我當時以爲他是江湖騙子,就沒搭理他,但我真的餓,餓到任何能喫的東西,都要往嘴裏塞。”

  “喫完包子後,我就跟着他走了,原來他在鎮上開了間茶館,叫雲際茶館……”

  “從那天起,我就稱他爲掌櫃,當起了茶館的小二。”

  “後來我才知道,掌櫃他是真正的道士,開茶館不過是下山入世,遊歷紅塵的一種體驗而已。但我跟掌櫃不同啊……茶館就是我的家,是我的命。我勤勤懇懇,兢兢業業……掌櫃他雲遊四方,時常不在茶館裏,茶館大小事宜他都交由我打理……”

  “我感激掌櫃對我的信任,也感激他對我的救命之恩,若無掌櫃,我怕早已是河中孤魂。”

  “再後來,茶館越做越大,變成了茶樓,茶樓開業的第二天,掌櫃把我叫到房中,他說他要回山了,從今往後,雲際茶樓交於我手,他只提了一個要求,我賺了錢,要多做善事,修橋鋪路,資助那些和我當年一樣走投無路的人……他空手下山來,空手回山去,那些年茶館裏賺取的錢財,他甚至都不帶走一分一毫……”

  “雲際之名,是掌櫃取得,他說,雲在天,際在地,做人做事,如雲自在,如地踏實。”

  “所以我總叫他掌櫃,哪怕離開茶樓後,他讓我不要再這樣稱呼了,我卻依然難以改口,他是雲際真正的掌櫃,是我朱鈞屹這輩子最敬重的人,掌櫃給了我一條生路,也給了我一輩子的立身之本,不敢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