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王殿大弟子
“所以,我才把你們都叫了過來。”
穆長興語氣很是平靜。
“經過你們驗證,這篇論文如果有問題,那麼就當我今天晚上什麼都沒說,明天比賽照常進行。”
“如果論文沒有問題,裏面提到的微分推導中的邊界缺省問題,又確實存在於明天的試卷裏,那麼這場比賽,必須停賽!”
他說的很是堅定,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面前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抹驚駭。
看來,眼前的穆長興是動真格了!
想到這,他們也不再多問,各自拿起資料看了起來。
說實話——
對於這篇論文,並沒有很重視。
雖然標題把他們嚇了一跳,但畢竟是數學界延續百年的推導習慣,說推翻就能推翻的?
怎麼可能!
但很快,他們就不這樣想了。
陳國樑原本是靠在椅子上的,但當看完手上證明的第一頁後,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而當看到第三頁,不知不覺間,呼吸都慢了下來。
不只是他,劉啓明也是一樣。
剛開始翻頁速度很快,但看着看着,動作便逐漸停了下來。
目光在其中一個反例上足足停留了兩三分鐘,又猛地翻回上一頁,對照前面的定義又重新看了一遍。
看到最後,更是把他戴着的眼鏡摘了下來,用衣角狠狠擦了擦鏡片。
擦完之後,又戴上,繼續看,但看了沒幾分鐘,又摘了下來,擦了擦。
之所以這樣,是因爲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看錯了。
爲什麼這些反例構造越看越是對的?
至於孫文華,他的反應更加明顯。
剛開始是真的不以爲然。
一篇尚未發表的論文而已,而且還是直指數學界百年推導習慣,這種論文,要不是穆長興拿過來,他絕對看都不看一眼的。
在他看來,這就是“民科”纔會乾的事!
但當看完迭代域重構方程,以及後面對真實域和默認域的偏差定義後,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原本一邊看一邊在桌上敲着的手指也不由得停了下來。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裏,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個小時!
……
三人表情越來越凝重,心中也越來越震撼。
因爲論文裏的每一條定義、每一個推導,竟然都能連得起來!
可以說,整個邏輯是完美閉環的,至於正確與否……
“我有個問題。”
陳國樑放下了手中的材料,目光看向面前的穆長興和謝永松。
“這套理論的適用範圍是不是被擴大了?”
“邊界條件缺省確實可能導致定義域發生偏移,但這應該只是在某些非線性方程、奇異邊界或者解支不唯一的結構中才會出現。”
“如果直接把它定義爲全域系統性偏差,是否會把局部失效誤認爲一般失效?”
這,是他的疑問。
因爲這篇論文結論實在太大了,大到哪怕他已經看完了手裏的這部分證明,驗證出來沒有任何問題,卻依舊本能地想要找到一個限制條件。
不然……
這篇論文一旦成立,在整個數學界的影響實在是太恐怖了!
包括劉啓明也是一樣,提出了自己的問題:
“是這樣的,我就在想,這些反例雖然在文中成立,但它們會不會存在特殊性?”
“比如,反例中的邊界缺省項,剛好就在解支分離或者端點延拓的關鍵位置。”
“如果換成一般結構,缺省項未必會持續傳遞。”
“那麼,這些反例只能證明某些推導不嚴謹,卻不足以證明傳統推導習慣存在普遍問題。”
孫文華也跟着開口了:
“我這邊倒是覺得迭代域重構的必要性不是很明確。”
“即使邊界條件存在缺省,也可以在推導前補充一個約定域,或者在最終結論中增加適用條件。”
“沒有必要在每一步推導後,都重新構造有效定義域吧?”
“這樣做雖然嚴謹,但也會讓許多原本簡單的推導變得極其複雜。”
“是否存在過度修正的問題?”
……
三個人都提出了自己的質疑。
在他們看來,這篇論文是存在這些疑問的,並不能立馬得出驗證正確的結論。
穆長興也轉頭看向了旁邊一直沒有開口過的謝永松。
畢竟,謝永松是參與過討論的。
相比於他,應該更熟悉這論文。
現在林楓不在,這些問題自然需要他來解答。
但後者並沒有絲毫慌亂,甚至依舊沒有開口。
只是在聽完他們的問題後,轉身拿過來一個檔案袋,從裏面掏出了一摞草稿紙。
這——
正是在他在三人來之前去圖書館小會議室裏拿的,林楓留下來的昨天晚上寫的五十七張草稿紙。
接着,又把這五十七張草稿紙分成了三份,分別發給了面前三人。
“這是……”
三人都是一怔。
但很快,隨着一陣紙張翻動的聲音響起。
他們全都驚呆了!
因爲,他們都在這草稿紙上找到了自己問題的答案。
陳國樑看到了一套關於適用範圍分層的推導。
不僅如此,草稿紙上還分別給出了線性、半線性、非線性結構下的判定條件。
也就是說,他剛纔提出的適用範圍的問題,早就被限定的一清二楚。
甚至,比他設想的還要嚴謹!
劉啓明則看到了十六組不同結構的反例:
有常係數微分方程,有變係數方程,有閉區間上的積分估計,也有弱解框架下的邊界項消除。
這些反例中,缺省項所在位置各不相同。
反例特殊性?
根本不存在!
這摞草稿紙裏,幾乎把能夠考慮到的情形全都考慮了一遍!
至於孫文華,更是沉默到難以置信。
在草稿紙裏,他看到了三種修正方式的對比:
【第一種:在推導前補充約定域】
【第二種:在結論後附加適用條件】
【第三種:逐步進行迭代域重構】
前兩種方式在簡單結構中確實有效。
但只要缺省邊界參與後續變化,就立馬會在下一步失效。
看似成立,實則早已偏離原命題!
爲了證明這一點,這上面甚至還畫出了完整的誤差傳播鏈!
一環扣一環!
沒有任何多餘的步驟!
這一刻,他們三個都明白了。
自己提出的這些質疑,那根本就不叫問題。
這草稿紙上,這手稿裏,已經全部寫過了!
包括穆長興,也被這草稿紙給驚到了。
什麼特殊情形?
什麼邊緣情況?
什麼替代解釋?
什麼可能出現到的邏輯衝突?
全都考慮到了!
根本找不到一絲漏洞!
三個人越看,越是心驚。
越看越是覺得難以置信!
一個小時過去了,
沒有一個停下來!
一個半小時過去了,
還都在專心驗算着!
直到晚上九點零七分。
孫文華才第一個放下了手中的筆。
但他依舊沒有開口,還在沉默着。
陳國樑也停了下來,看着面前的論文資料和草稿紙,緩緩搖了搖頭。
不是否定這篇論文,而是因爲太過於震驚,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不只是這篇論文寫的好,更是因爲這些草稿紙所帶來的震撼。
他想不明白,一個人怎麼能考慮得如此全面,什麼都想到了,簡直太恐怖了。
最後停下來的則是劉啓明。
和孫文華一樣,哪怕放下了筆,卻依舊沉默着。
過了足足五六分鐘,隨着他一聲長嘆,三人這才互相對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