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也行,回吧。也不知道這姑娘幹嗎,宅在酒店,也不上哪兒去玩。好不容易出來一下,還是跑步。逛街不逛,酒吧不去,出門就是逛書店或者買喫的。二十歲的小姑娘,過的跟六十歲退休老太太一樣;我六十歲的奶奶都沒這麼養生。”
他們是蹲在酒店的最後一組記者,大部分記者在拍完殺青宴後就撤了。
再蹲下去,浪費時間,浪費膠捲,浪費生命。
劉藝菲又跑了一圈,她跑到酒店側面的那條巷子口,腳步放緩了,左右看了看。
巷子裏停着一輛深灰色的商務車,車燈沒開,車窗貼着深色的膜。她快步走過去,拉開後車門,鑽了進去。
車子發動了,悄無聲息地匯入車流。
......
車子從中環區一路駛向銅鑼灣。
劉藝菲坐在後座,把衛衣帽子摘下來,頭髮散了一肩。她偏過頭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車在一間港式茶餐廳的後門停下。
門面不大,招牌是那種老式的霓虹燈管,亮着“洪記”兩個大字,其中幾個燈管壞了,一閃一閃的。
劉藝菲被服務員帶到二樓的一個小包間。
包間不大,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牆上掛着一幅香港老照片。
蘇宇已經坐在裏面了,面前擺着一壺茶,茶已經泡開了,顏色很深。
他聽到門響,抬起頭。
“等很久了吧。”劉藝菲摘下帽子,在他對面坐下,把帽子和眼鏡放在桌角。
蘇宇給她倒了一杯茶,推過去。
“我也剛到。還喫得下嗎?”他笑着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一下。
劉藝菲把外套拉鍊拉開,靠在椅背上,長長了呼了一口氣。
“我晚上沒喫什麼,一晚上就喫了幾口菜,連米飯都沒碰。”
蘇宇把菜單推過去,劉藝菲翻了翻,又合上了。
“你來點。你熟的。”蘇宇接過菜單,跟服務員說了幾句粵語,不太標準,但能聽懂。服務員點了點頭,出去了。
劉藝菲趴在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着他。
“你從哪找到這家店的?”
蘇宇靠在椅背上,“洪導告訴我的。這家店的老闆他認識,開了三十多年了。他以前拍戲收工經常來,老闆認識他。他說這裏的湯好喝,讓我來試試。我試了,確實好喝。”
不多時,服務員敲門進來,推着一個小餐車。
車上擺着幾個砂鍋,蓋子蓋着,熱氣從鍋蓋的縫隙裏冒出來。
服務員把菜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一鍋魚湯,奶白色的湯麪上飄着幾片姜和枸杞;一碟白灼芥蘭,淋了蠔油;一碟叉燒,切得厚薄均勻,邊上放了一小碟蜜汁;一碗米飯,一粒一粒的,晶瑩剔透;還有一碗沙拉,各色蔬菜拌在一起,淋了油醋汁。
劉藝菲喫了幾口沙拉,就沒胃口了。她用叉子在碗裏撥了撥,挑了一小塊生菜塞進嘴裏,嚼了兩口,嚥下去,又撥了撥。
蘇宇喝湯喝得很香,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噹噹的。
.....
劉藝菲放下叉子,探過頭去看蘇宇的碗。
“你的湯看起來不錯。”
蘇宇正舀了一勺湯往嘴邊送,手停了一下。
“還行。你要喝?”
“你給我嚐嚐。”劉藝菲把自己的沙拉碗推過去,把蘇宇的湯碗端過來,舀了一勺送進嘴裏,眼睛亮了一下。
“嗯,確實不錯。比酒店的強多了。”
蘇宇看着她那碗沙拉,叉子挑了一片生菜,嚼了嚼,皺了皺眉。
“你這沙拉是真不好喫,跟喫草一樣。不是餐廳做得不好,是這玩意兒就是這樣。”
劉藝菲白了他一眼:“現在你知道女藝人爲了保持身材有多辛苦了吧。你以爲我們天天喫山珍海味?山珍海味是有,喫了胖。胖了上鏡不好看,不好看沒人找,沒人找就沒飯喫。所以最後還是隻能喫草。”
蘇宇又挑了一塊生菜塞進嘴裏,嚼得很勉強。
“那你還喝湯,湯也是熱量。”
劉藝菲舀了一勺魚湯,慢慢喝着,嘴角微微翹起。
“魚湯不發胖,喝點沒關係的。你不懂,這是女藝人的專業素養。喫什麼不喫什麼,我心裏有數。”
她見蘇宇喫草喫得很辛苦,用勺子舀了一勺湯,朝蘇宇伸過去。
“來,給你喝一口。”
蘇宇楞了半秒,就半秒。
對面的劉藝菲笑着挑了挑眉,示意他接受自己的投餵。她的眼睛彎彎的,嘴角微微翹着,帶着一絲惡作劇得逞的得意。
蘇宇無法,半起身,探身過去把湯喝了。
勺子碰到嘴脣的時候,他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湯的味道,是她手指上護手霜的味道。
蘇宇也學着來,他用叉子挑起一片生菜,朝劉藝菲伸過去。
“來,也給你喫一個。”
劉藝菲看着那片蔫了吧唧的生菜,眉頭擰了一下。
“我給你喝湯,你就給我喫這個?我辛辛苦苦舀了一勺湯給你,你就用一片生菜回報我?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愛喫不喫吧。”蘇宇作勢要把叉子收回來。
“喫喫喫。”劉藝菲笑着探身過去。
就在她的嘴快要碰到叉子的時候,蘇宇把叉子收回去,手一縮,自己把生菜喫了。
他嚼了兩口,表情很得意。
“哎!你這樣啊!”劉藝菲不依了。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繞過桌子來到蘇宇身邊,抬手要教訓他。她伸出手,朝蘇宇的肩膀拍過去。
蘇宇伸手順勢這麼一摟,劉藝菲整個人壓在了蘇宇身上。
她的手拍在蘇宇的胸口,沒有用力,更像是撐在那裏;兩張臉的距離只有五公分。
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嘴角那根沒剃乾淨的胡茬。他能看清她瞳孔裏自己的倒影,能看清她鼻尖上那層細密的汗珠。
劉藝菲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脖子根,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
她沒有起來,就讓蘇宇這麼摟着。她的手還撐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噗通噗通。
蘇宇感覺到她的心跳也很快,兩條心跳隔着衣服和皮膚,在五公分的距離裏共振。
這麼近距離看劉藝菲,越看越美。
她的眼睛裏有光,睫毛很長,微微顫着。嘴脣微微抿着,抿得很緊,嘴角的甜蜜還是露了出來。
蘇宇還在猶豫要不要按照偶像劇裏的劇情繼續往下發展。
他腦子裏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上啊你等什麼”,一個說“你這嘴剛喫了生菜你嘴裏一股草味兒”。還在打架,劉藝菲自己就湊了上來。
四片嘴脣相接。
蘇宇能非常明顯感覺到劉藝菲的心跳有多快,像一隻被困在蛔友Y的小兔子,在胸口撲騰。
劉藝菲也能感覺到蘇宇的心在噗通噗通地跳,像有人在裏面打鼓,鼓槌一下一下地砸。
不知道過了多久。
十秒。或者十五秒。或者一個世紀。
劉藝菲主動分開。
她站起來,退後一步,手從蘇宇胸口收回來,理了理頭髮。
她的臉還是很紅,眼睛水汪汪的,嘴角帶着一絲“我贏了”的笑意。

“流氓。”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種喜歡你的味道。
蘇宇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情到深處,不自覺。”
“呸!”劉藝菲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離桌子近了一些,端起那碗魚湯喝了一口,又放下。
“還喫嗎?”蘇宇看着她。
劉藝菲搖了搖頭:“不喫了。我要回去刷牙。”
她舔了舔嘴脣,好像在確認什麼味道。
蘇宇也站了起來,“我也回去刷牙。”
他頓了頓,“你嘴裏一嘴的怪味兒。”
劉藝菲瞪了他一眼:“我還沒說你呢。你那個生菜味兒,差點把我燻暈了。我都忍住了沒說。你還說。”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同時把頭別過去,都在笑。
........
圈內有人給蘇宇粗略地算了一筆賬。
說蘇宇個人及公司資產最少五個億。
一部電影賺兩千萬美金,說的就是《潛伏》這部電影票房和後續盈利。
光這一部戲,就夠他喫好幾年的。
劉藝菲是在回酒店的車上看到這條新聞的,她把手機拿到蘇宇面前。
“你給我說說,你真賺兩千萬美金了?”
蘇宇靠在座椅上“哪我就賺兩千萬了?我上哪給你算賬去。”
他的聲音很低,“再說,算賬、匯款,這一套程序走下來,明年三月份我能見着錢就不錯。電影收益的結算大概需要半年到一年的時間,有的拖兩三年結賬都正常。好萊塢那邊更是慢得離譜,他們恨不得把錢在銀行裏多捂幾年。”
劉藝菲笑了笑把手機收了回來,靠回座椅。
“你也算大家小姐了,瞧你沒見過錢的樣子。”蘇宇看了她一眼,笑着打趣道。
劉藝菲白了蘇宇一眼,那個白眼翻得很用力,眼珠子都快翻到後腦勺去了。
“我片酬又不高,還真沒見過兩千萬美金。不像某些人,幾千多萬的四合院說買就買,眼睛都不眨一下。買完了還嫌大,說‘一個人住太空了’。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蘇宇把座椅放倒了一點,躺得更舒服些。
“我四合院再貴也沒你順義的房子貴啊,都帶足球場。你那院子裏能踢足球,我那院子連羽毛球都打不開。”
劉藝菲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那房子不是我家的!我說了多少次了!那是我教父的!我只是偶爾去住!你不要每次都說是我的!搞得好像我在炫耀一樣!”
蘇宇把手舉起來做投降狀。
“好好好,不是你家的不是你家的。你別激動,激動傷身體。”
他發現跟劉藝菲說此類話題她都會激動一些,每次提到教父,她就跟炸了毛的貓一樣。
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光從車窗照進來,在她的側臉上畫出一道一道的亮線。
她低着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划着,不知道在看什麼。
“不過說真的。”蘇宇偏過頭看着她,“你真應該考慮考慮買房子的事了,你常住的公寓隱私和安保都太差了。狗仔經常蹲在樓下,你連窗簾都不敢拉開。”
劉藝菲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看着窗外。
“我最近也在看房子。”
蘇宇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是你看還是你媽在看?”
“我在看。”劉藝菲的聲音很篤定,“我都沒跟我媽說,準備給她一個驚喜。”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一笑,帶着一絲女兒給媽媽準備禮物的那種得意。
蘇宇看着她,不得不說劉藝菲很有主見,而且膽子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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