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王寶牆用力點了點頭：“蘇導放心，我會的。”
.....
放映結束的時候門一打開，裏面的議論聲立刻湧了出來。
媒體記者們三三兩兩地從放映廳裏走出來，臉上大都帶着笑容，有人邊走邊跟旁邊的同事說着什麼，語氣明顯帶着興奮。
蔣雪柔快步走回蘇宇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反響很好，比預期的還好。我聽到有人說這片子是今年笑得最狠的喜劇。”
蘇宇還沒開口，一個院線的負責人已經走了過來。
是萬達的一個副總，他走過來主動跟蘇宇握了握手：“蘇導，這片子不錯。排片的事你放心，萬達這邊會優先照顧。”
“謝謝李總。”蘇宇笑着應了一聲。
緊接着大地的代表也走了過來：“蘇導，排片的事大地會着重考慮調高。咱們之前籤的對賭協議，我們這邊全力配合。”
星美的負責人隔着人羣衝蘇宇豎了個大拇指，沒有走過來但意思已經到了。
蘇宇點了點頭回了個手勢，心裏那塊石頭落了地。
媒體的稿件幾乎是連夜趕出來的。
新浪娛樂最早發了一篇，“《泰囧》試片會笑聲不斷，院線方紛紛表示將提高排片。”
“拾光影業再次證明其眼光，《泰囧》或成賀歲檔黑馬。”
“對賭協議可能並非空談？《泰囧》試片會業內反響熱烈。”
最讓王博學鬆一口氣的是一條來自某知名影評人的微博。
那人只寫了一句話：“今年賀歲檔看到現在，最好笑的一部。”
後面艾特了《泰囧》的官微。
....
消息傳到《一九四二》和《王的盛宴》那邊時，兩邊都沒怎麼當回事。
路川正在籌備一個媒體見面會，聽說《泰囧》試片會反響很好之後只是哼了一聲：“真的還是假的？拾光影業放出來的宣傳物料能有幾句真話？什麼黑馬不黑馬的，哪來這麼多黑馬。”
助理小聲提醒他，“是院線方和媒體都給了好評。”
路川擺了擺手：“院線方跟蘇宇簽了對賭協議，能說不好嗎？媒體那邊喫了拾光的飯，能說壞話嗎？等觀羞M影院看了再說吧。”
馮小剛那邊的反應更冷淡一些。
助理把《泰囧》試片會的新聞摘要放在他辦公桌上的時候，馮小剛正在看《一九四二》的排片數據，掃了一眼標題就沒再看：“喜劇片，再好笑能好到哪去。跟咱們不是一類片子，不用太在意。”
助理猶豫了一下想說什麼，看他已經低頭繼續看數據了，也就沒再多嘴。
《一九四二》和《王的盛宴》同天上映。
第二天首日票房數據出來的時候，華藝辦公室裏的溫度彷彿降了好幾度。
馮小剛坐在辦公椅上盯着助理遞來的那份報表，上面的數字清清楚楚，2600萬。
他沉默了幾秒，又把那行數字重新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然後慢慢靠在椅背上：“2600萬？”
助理抹了抹額頭，聲音裏帶着一絲不確定：“馮導，確實是2600萬。”
“怎麼可能？”馮小剛猛地坐直了，“排片多少？”
“百分之四十六。全國影院統一安排的，萬達、新影聯、大地都給了黃金場次。”
百分之四十六的排片，首日只拿了兩千六百萬。
這個數據放在普通電影身上算不錯，對於一部投資兩億一千萬、被寄予厚望的史詩級作品來說，簡直是當頭一棒。
馮小剛腦子裏飛快地轉了一圈，如果首日只有2600萬，按照正常的票房走勢推算，最終票房大概落在四億上下，而這片子的回本線是六億。
差了兩個億，還不算宣發的錢。
“口碑怎麼樣？”馮小剛站起來走到電腦前打開網頁，手指敲擊鍵盤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
屏幕上的頁面加載出來之後他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豆瓣評分7.8，短評區裏好評居多。
“《一九四二》看了兩個半小時，無法言表的感覺，就是兩個字：心酸。馮導用一場災荒給我們詮釋了什麼是人性，什麼是戰爭。”
“《一九四二》是一部需要帶着自己父母去看的電影。近代的中國，有太多被遺忘被省略被更改的歷史等着挖掘和曝光。只有正視了歷史，才能慶幸活在當下的美好。”
口碑不差，甚至算得上好。
可口碑好不等於票房高，這條規律在電影圈裏已經被驗證過無數次了。
馮小剛關掉網頁站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知道這片子拍的時候就很冒險；賀歲檔上一部歷史悲劇，把觀邪丛谝巫由想y受兩個多小時，散場的時候眼圈紅着出來，這種觀影體驗放在聖誕新年期間的吸引力能有多大？
當初立項的時候華藝內部就有過爭議，王中磊私下裏說過不止一次說這種片子不會大賣，是王中軍拍了板才一路走下來的。
如今數據擺在面前，那些爭議和擔憂都變成了現實。
馮小剛拿起手機翻了翻，看到《王的盛宴》的首日數據更慘，八百萬。
他心裏沒有幸災樂禍的念頭，只覺得這個賀歲檔開局實在太冷清了，兩部大片加起來連四千萬都不到，加上《少年派》的兩千萬，整個大盤勉強破了六千萬。
放在別的月份或許還看得過去，放在賀歲檔，這個本該是一年中最熱鬧、最賺錢的檔期；六千萬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
華藝內部的緊張氣氛比外界看到的要濃郁得多。
王忠磊坐在辦公室裏翻着手機上的票房數據，眉頭擰得跟麻花似的。
他面前的菸灰缸裏已經摁了好幾個菸頭，辦公室裏瀰漫着淡淡的煙味。
對面的沙發上坐着王中軍，表情比王忠磊平靜，端着茶杯的那隻手一直沒有放下來過。
“早說不要做這種不討喜的片子。”王忠磊把手機重重擱在桌上，“非不聽！兩億一千萬投進去，現在首日才兩千多萬，最終票房能到四億就是燒高香了。虧的這兩個億誰來填？”
王中軍慢慢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片子已經上映了，票房數據是實的。想辦法把後面的宣傳做足，看看能不能拉動第二週的反彈。”
“反彈？口碑不差但觀胁毁I賬的片子多了去了，你見過幾個能反彈回來的？”王忠磊站起來在辦公室裏走了兩步，又坐下，“當初《唐山大地震》賣得好是因爲親情和政策，觀锌赐觌m然哭了但心裏是暖的。《一九四二》呢？從頭到尾都是冷冰冰的饑荒和死亡，誰會在過年的時候看這種片子？”
王中軍沒有說話，他知道弟弟說的有道理但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是馮小剛的執念，推了幾年才終於拍成，作爲合作多年的夥伴，他沒法在立項的時候把這片子賣不動這句話說得太硬。
如今結果出來了，責任自然攤到了所有人頭上。
“曉剛那邊怎麼樣？”王中軍問了一句。
“還能怎麼樣？悶着呢。”王忠磊往椅背上一靠，“他比誰都在乎票房數據，首日兩千多萬他自己肯定也懵了。今天下午他一句話沒說，就坐在那兒翻評論，我看他翻了好幾個小時了。”
“讓他翻吧。翻完了自己會想通的。”王中軍站起來理了理衣領，“另外，《泰囧》那邊你看過了嗎？”
“沒看。一部喜劇而已，能好到哪去。”
王中軍沉默了兩秒：“我建議你看看。我聽說試片會反響很好，院線那邊排片已經加了。如果這個賀歲檔真有一部能跑出來的片子，可能就是它。”
王忠磊抬頭看了大哥一眼，表情裏帶着幾分不情願，但沒有再反駁。
.....
《王的盛宴》那邊的情況更慘一些。
八百萬的首日票房對於一部投資過億的古裝大片來說幾乎是災難級別的。
星美的團隊緊急召開了內部會議，討論要不要追加宣發投入。
有人提議在社交媒體上再炒一波話題，有人建議增加線下地推活動的頻次，所有人都清楚，首日票房已經定了調子，後面的反彈空間非常有限。
相比之下，《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表現就顯得格外亮眼了。
上映了兩週多依然保持着兩千多萬的單日票房，週末還能衝到三千萬，後勁之足讓所有業內人士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蘇宇這幾天倒是過得比誰都清閒。
《泰囧》的宣發工作已經交到了蔣雪柔手裏，他只需要在關鍵節點出來站臺就行。
《明日邊緣》的後期已經接近收尾了，《地心引力》的分鏡稿也畫完了大半，手頭暫時沒有需要他日夜盯着的急事。
劉藝菲那幾天也難得沒有通告，兩個人窩在家裏看了兩部電影、喫了三頓自己做的飯、在小區散散步，日子過得簡單到有些不真實。
晚上蘇宇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看到劉藝菲盤腿坐在沙發上刷平板，屏幕上是《一九四二》的票房討論帖，她正一條一條地翻看着。
蘇宇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毛巾搭在脖子上擦着還在滴水的頭髮：“看什麼呢？”
“看華藝的樂子。”劉藝菲把平板轉過來給他看屏幕，“現在網上都在說馮小剛這回要虧了，有人說兩億一千萬的投資回本要六億，首日才兩千多萬，後面再怎麼翻也翻不動了。”
蘇宇掃了一眼屏幕：“虧是肯定虧了。這片子的題材就不適合賀歲檔，當時華藝內部應該也有人反對，但沒攔住。”
“那你覺得馮小剛現在是什麼感受？”
“憋屈唄。”蘇宇把毛巾搭在沙發扶手上，“一個導演花了好幾年準備一部片子，拍出來口碑不差但觀胁毁I賬，那種感覺挺憋屈的。做電影這一行就是這樣，你永遠沒法保證觀袝觞N投票。”
劉藝菲想了想：“那你會不會也遇到這種情況？”
蘇宇側頭看了她一眼：“會啊。哪天我拍了一部自認爲很好的片子結果觀胁毁I賬，那我也得認。這是做這行必須接受的代價。”
劉藝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放下平板靠在他肩膀上：“反正你拍的片子我都看。”
蘇宇笑了一聲，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行，那我以後拍什麼你都包場。”
“那我得破產。”
“那你少包幾場。”
? 第251章 ：完勝
十二月的BJ已經徹底冷下來了，窗外的梧桐樹光禿禿地立着。
蘇宇窩在別墅客廳的沙發裏翻手機，劉藝菲縮在他旁邊，整個人裹在一張厚厚的羊絨毛毯裏，只露出一顆腦袋和兩隻捧着平板電腦的手。
暖氣開得很足，冬天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反而讓屋子裏顯得更安靜了。
劉藝菲的手指在平板上劃了幾下，頁面加載出《一九四二》的豆瓣頁面，評分7.8，短評區裏大多是四星五星，偶爾夾雜幾個三星。
她又切到微博搜了一下相關話題，看到有人發了條狀態說，“看完《一九四二》出來哭了一路，現在看到路邊攤賣饅頭的都心疼。”
劉藝菲放下平板偏過頭看了蘇宇一眼：“我們要不要去看《一九四二》？”
蘇宇正在手機上翻《王的盛宴》的評論，聽到這話抬起頭來：“你想看？”
劉藝菲想了想，又搖了搖頭：“不去了，太苦了。我光看預告片就覺得心裏堵得慌，要是真坐在電影院裏看兩個多小時，我怕忍不住從頭哭到尾。”
她縮了縮脖子，想起了什麼畫面似的輕輕打了個顫，“前幾天我在網上看到有人寫了篇長影評，說這片子把那種飢餓和絕望拍得太真實了，看完之後好幾天都沒緩過來。我覺得我受不了這個。”
“那就別看了。”蘇宇把手機屏幕轉向她，“你看看這個，《王的盛宴》的評論區才叫熱鬧。”
劉藝菲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豆瓣上《王的盛宴》的頁面首頁全是低分短評，一星兩星佔了絕大多數，有些評論措辭之犀利讓她忍不住讀出聲來：“一個糯米雞引發的三角情殺。”
她唸完第一句就笑了出來，往下劃了劃，又唸了一句，“以前有部電影叫《王的男人》，講的是王和一個男人的故事，這部講了王和四個男人的故事所以叫《王的盛宴》，這誰寫的啊，也太損了。”
蘇宇笑着接了一句：“你再往下看。”
劉藝菲繼續念：“《王的盛宴》整部戲的劇情斷斷續續，毫無連貫之感，看到導演想講很多東西，但一個東西也沒講好，可能是我智商太低了，真不知道這麼大投資，這麼長時間能拍出這樣一個二的電影……”
她唸到這裏已經笑得肩膀發抖了，“還有一條，‘看完整部電影的感覺就是這部電影最後一句臺詞的感覺終於結束了。什麼《王的盛宴》，明明是《劉邦回憶錄》嘛。’”
蘇宇把手機收回來自己翻了幾頁：“吳彥祖特意把老婆懷孕的消息在電影宣傳期放出來，劉燁也很幫忙地宣揚要跟吳彥祖定娃娃親，結果還是救不了這片子的口碑。你看看這評分，時光網和豆瓣都低於六分，差評鋪天蓋地。”
“路川看到這些不得氣死？”
“他已經氣死了。”蘇宇劃到一條新聞，“你看，他在微博上說遭遇了黑水，說有人惡意攻擊他的電影。網友根本不買賬，有人在底下回‘真的假的，我覺得他們說的很公道啊’，還有人說‘以我看過電影的人來說一句，這壓根不是水軍’。”
劉藝菲嘖嘖了兩聲：“他這麼跟網友對線，不是越描越黑嗎？”
“關鍵是他說的話太容易被打臉了。”蘇宇把手機遞給她看，“他說觀信F代對白很搞笑，他順杆就爬說‘影片很暗黑，讓大家笑一下也是好事’。觀胁粷M呂后從毒婦變成怨婦，他力挺說‘呂雉是中國偉大女性的代表’。每一句都是在給自己挖坑。”
劉藝菲看完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他這樣下去，票房怕是救不回來了吧？”
“救不回來了。後面就算再怎麼折騰，頂天也就是勉強過億。投資那麼大，星美和英黃虧慘了。”
劉藝菲把平板放在膝蓋上，若有所思地看了蘇宇一眼：“那你覺得，《一九四二》口碑這麼好，票房怎麼也不行？”
蘇宇放下手機想了想，然後反問她：“你現在代表觀谢卮鹞乙粋�問題，你爲什麼不去看？”
“因爲我怕太苦了嘛。”劉藝菲說得理所當然，“大過年的，誰想給自己找不痛快。”
“你說對了。”蘇宇靠在沙發背上，“觀锌措娪昂芏鄷r候圖一樂，所以喜劇片永遠是最有市場的。你在這個時候搞一部這麼苦的電影，觀卸寂铝恕ｑT小剛大概現在也明白了，華藝應該下去調查過了，我估計反饋上來的結果就是一句話，‘電影拍得太好了，太苦了，不想看’。”
劉藝菲眨了眨眼睛：“拍得太好了所以不想看？這什麼邏輯？”
“就是太真實的邏輯。一部電影能把苦難拍得讓人身臨其境，觀蟹炊鴷粍裢耍灰驙懰麄內タ措娪笆菭懥朔朋牎⑹菭懥颂颖墁F實，不是爲了在銀幕上再體驗一遍人生的苦。”
蘇宇伸手拿過她膝蓋上的平板，“這就是爲什麼《一九四二》口碑好但賣不動，《少年派》反而是越走越穩，後者苦裏有希望，前者苦到底了。”
劉藝菲看着他翻平板的側臉，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那你覺得《泰囧》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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