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進入第四周的《極限職業》，已經快到落幕的時候了。
餘暉還在，日均票房跌到五百來萬，跟巔峯時期比確實像是換了部片子。
一部電影上映整整20天后還能維持這個數字，已經算相當能打的後勁了。
累計票房在元宵節後正式突破了八億五千萬，距離九億還差一口氣，按目前的走勢來看，延期之後應該還能磨個幾千萬出來。
拾光影業的市場部向總局提交了延期申請，流程走得很順。
相關負責人跟蘇宇彙報的時候說了一嘴：“蘇導，按現在的走勢，延期半個月應該還能收個三四千萬，最終落點可能在九億出頭。”
蘇宇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這個成績已經超出了他當初對《極限職業》的預期，當初看甯浩那版的時候，他心裏估摸着這片子能做到七億就算大爆了，現在已經超出了接近兩億，算是額外的驚喜。
甯浩那邊倒沒有太關注票房數字本身。
他在一次電話裏跟蘇宇聊起這事的時候，語氣反而比預期平淡很多：“我現在更關心的是下一部片子的事。票房再高，那也是過去時了。過段時間大家就忘了，該拍新片還是得拍新片。”
蘇宇聽了這話笑了一聲：“你現在這心態很適合當製片人。”
甯浩嘿嘿笑了兩聲，沒有接話，兩人又聊了幾句關於慶功宴的安排，然後掛了電話。
《極限職業》的慶功宴定在三月初，地點還是北京飯店那個大宴會廳，蘇宇掛完電話之後翻了翻日曆，在記事本上添了一筆，繼續低頭看手上的文件。
.....
2月21號那天，BJ的天色有些陰沉。
拾光影業九樓會議室裏，燈光已經提前調好了，攝像機架在牆角，兩個機位分別對着場地中央和側面的座位區。
今天要試的是動作戲，劇本里女主角有幾段打鬥和追逐的場面，雖然最終拍攝的時候肯定會經過動作指導重新編排和細化，但試鏡現場還是需要演員展示一下基本的肢體協調性和節奏感。
蘇宇到得比預想中早。
他推開試鏡室的門時，郭凡已經在了，正蹲在攝像機旁邊調試參數，聽到門響抬起頭來打了個招呼：“蘇導，早。”
蘇宇應了一聲，走到桌子後面坐下來，翻了翻桌上提前放好的劇本片段。
沒過多久，路陽也來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裏端着杯咖啡，進門之後先跟蘇宇打了個招呼，沒有急着坐下。
“蘇導。今天甯浩也來，他說想看看兩個女演員的動作戲。”郭凡轉過身來對蘇宇說了一句。
“他今天不是來商量慶功宴的事嗎？”蘇宇抬起頭。
“對，他說順便看看，不耽誤正事。”郭凡聳了聳肩。
上午十點整，餘楠到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邉臃^髮扎得緊實利落，腳上穿着一雙訓練鞋，整個人看起來跟第一次試鏡文戲時那種優雅端莊的狀態截然不同。
她進門之後先跟蘇宇和路陽、郭凡打了招呼，然後接過助理遞來的劇本，低頭看了一遍動作戲的片段描述。
這場戲的設定是女主角在訓練場上的第一場搏鬥對抗，需要演員表現出那種生疏但不服輸的狀態。
餘楠看完了腳本描述，抬起頭來看了看場地中央留出的那片空地，又看了看側面的攝像機位置，然後對蘇宇說：“我可以開始了。”
她沒有用替身，也沒有要求動作指導先走一遍示範，直接站到場中央，調整了一下呼吸，按照劇本里的描述開始做動作。
她的動作不算專業，有一些生澀感，這種生澀反而是符合角色狀態的。
劇本里女主角原本也不是戰鬥型角色，前幾場動作戲需要她表現出那種硬撐着的、不夠流暢但拼命在咬牙的狀態。
蘇宇坐在桌子後面看完了全程，沒有當場評價，只是在面前的紙上記了幾筆。
旁邊的路陽和郭凡都保持着安靜，沒有出聲干擾。
餘楠收勢站定之後，氣息微微有些喘，整體狀態還維持得很好，她看向蘇宇，等了幾秒，見他沒有立刻說話，便自己先開口了：“蘇導，後面需要調整的您說，我可以再來一遍。”
蘇宇擺了擺手：“不用。你先休息，後面還有一輪，等鞏麗試完了我們再一起看素材。”
餘楠點了點頭，退到旁邊的座位上坐下來，接過助理遞來的水慢慢喝着。
鞏麗穿了一身深色的休閒裝，看起來比餘楠的裝備鬆散一些，整個人氣場依然很穩。
她進門之後掃了一眼場內的人，目光在餘楠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向蘇宇，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寒暄。
鞏麗的動作戲風格跟餘楠完全不同。
她的動作更乾淨利落一些，幾乎沒有什麼猶豫和停頓，每個動作的起承轉合都很明確。
這種風格放在劇本里作爲後期的女主角狀態會更合適，但放在前期試鏡片段裏，跟角色初期那種“被趕鴨子上架”的狀態有些微妙的錯位。
蘇宇看着鞏麗完成那段動作展示，腦子裏把兩種表演風格放在一起比了比，面上不動聲色，只是繼續在紙上記了幾筆。
鞏麗收勢之後站定，氣息比餘楠平穩得多，她看向蘇宇，等着他的反饋。
蘇宇放下筆，抬起頭來：“鞏麗姐，辛苦了，先休息一下。”
...
兩位女演員的試鏡都結束後，蘇宇讓她們先去隔壁休息室等一會兒，然後關上門，跟屋裏幾個人一起看回放。
顯示器上同時並排着兩段素材，左邊是餘楠的動作片段，右邊是鞏麗的，時間碼對齊，方便對比。
蘇宇把兩段視頻各自播放了一遍，又倒回去各看了第二遍，然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都挺好的。”他先說了一句，語氣裏沒有太多傾向性，“從角色契合度來看，餘楠那版更貼近劇本里前期的狀態。生澀感是有意爲之的，不是技術不足，她知道往哪個方向演。”
郭凡在旁邊點了點頭：“我也覺得。剛纔看的時候我就想，餘楠那種愣頭青的勁兒確實是角色需要的。鞏麗的動作太熟練了，反而少了些人物成長的空間。”
路陽倒是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鞏麗後期的可塑性更強吧？她現在的動作已經很乾淨了，後面只需要收着點演就行了。餘楠如果要從頭開始練動作，週期可能會拉長。”
郭凡搖了搖頭：“動作可以練，但氣質是骨子裏的，練不出來。餘楠身上那種……怎麼說呢，那種認死理的倔勁兒，跟角色是貼的。”
蘇宇聽他這麼說，目光在回放畫面上多停了兩秒：“你說得有道理。”
郭凡本來還傾向於鞏麗一些，聽了路陽這番話之後重新看了一遍餘楠的試鏡片段，忽然注意到一個之前沒太在意的細節：“寧導，餘楠怎麼感覺有點軍人氣質啊？”
他這麼一問，旁邊的路陽也愣了一下，重新看向畫面，確實，餘楠站在那裏調整呼吸的姿態、轉身時肩膀的角度、收勢後目光落點的方向，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板正。
甯浩想了想，回憶了一下和餘楠拍《無人區》聊天談過的。
“她爺爺是國內第一代的潛艇專家，從小在那種環境里長大，多少受些影響。她拍《無人區》的時候黃柏也說她身上有種勁兒，跟其他女演員不太一樣。”
“那就對了。”路陽把身體往椅背上靠了靠，“角色的核心特質之一就是那股不服輸的勁。餘楠身上這個東西不是演出來的，是從根上長出來的。”
他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郭凡，“我現在覺得餘楠更合適。”
郭凡被他這句話說得有些意外，畢竟路陽還覺得鞏麗更適合一些，現在卻已經轉了方向。
蘇宇聽着幾個人聊完，沒有急着下結論，又切回鞏麗的片段看了一遍，然後切回餘楠的，兩段素材在他腦海裏來回切換了幾輪。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道：“那就定餘楠吧。”
屋裏的幾個人各自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
蘇宇從桌前站起來，轉身走到隔壁休息室門口，推開門。
鞏麗和餘楠分別坐在靠牆的兩把椅子上，看到他進來同時抬起了頭。
蘇宇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一拍，然後落在鞏麗身上：“鞏姐，您的表演真的非常棒，只是這個角色的一些特質跟餘老師的狀態更貼合一些。希望以後有機會合作。”
鞏麗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裏的光暗了一瞬，那種失落很短暫，然後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她站起來，臉上掛着一個得體的笑容：“那我等蘇導的下一部劇本。”
語氣比之前輕快了幾分，兩人握了握手，很快鬆開了。
鞏麗拿起外套出了門，背影在走廊盡頭拐了個彎，消失了。
蘇宇目送她離開，然後轉回來對餘楠說：“你先去做體能和動作訓練，基礎訓練已經排好了，下週開始。”
餘楠站起來的時候腰板筆直，鄭重點了點頭：“明白，蘇導，明天一早我就過去。”
下午，拾光影業官網發佈了一條簡短公告：“《明日邊緣》女主角試鏡已結束，我們論囱堭N楠女士出演本片女主角。男主角將由劉燁擔任。”
消息一出，媒體第一時間跟進報道，“餘楠、劉燁《明日邊緣》男女主角，兩人或將藉此衝擊好萊塢。”
圈內的反應比預期更熱鬧，有人驚訝於劉燁的最終入選，畢竟之前傳的小道消息是李連杰，也有人對餘楠拿下女主角表示認可。
關於李連杰那邊爲什麼沒談攏，圈內零星有些傳聞出來。
據說是因爲分紅比例的問題，李連杰的經紀團隊藉着《2012》重回好萊塢了要求票房分紅，而拾光方面堅持固定片酬，雙方沒能達成一致。
後來李連杰親自給蘇宇打了一通電話，蘇宇在電話裏態度很客氣但態度很明確，說這個項目的預算是早就框好的。
李連杰最終也沒有再堅持，這事兒就這麼翻過去了。
圈內人聽到這個版本之後，有人感慨，“蘇宇連李連杰的面子都不給。”
“呵呵。當初《2012》自降片酬，這會要求分紅。蘇宇又不非他不可。人家自己的項目，怎麼安排人家說了算。”
《明日邊緣》的男主角人選公佈之後，另一個消息緊跟着浮出水面：拾光影業宣佈劉燁正式簽約旗下。
這下圈內總算明白爲什麼鄧超、羅涇以及外掛在拾光的梁家輝、張晉都沒能拿到這個角色了。
有人私下感嘆：“蘇宇捧人的路子是真的野，從來不按牌理出牌。”
.....
BJ二月末的夜晚，空氣裏還殘留着冬天沒走乾淨的寒意。
別墅客廳裏的暖氣燒得足，地暖把地板烘得溫熱，劉藝菲穿着一雙毛絨拖鞋，整個人蜷在沙發的角落裏，手裏攥着一個靠枕的邊角，眼睛盯着電視屏幕。
屏幕上放的是一部恐怖片，畫面色調偏暗，配樂壓得很低，每隔一會兒就會猛地跳出來一個嚇人的鏡頭。
劉藝菲每到這種時候就把臉往靠枕後面縮，整個人往蘇宇那邊靠，手指抓着蘇宇的袖子攥得緊緊的，腳趾頭在地毯上蜷得都快抽筋了。
蘇宇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整張臉幾乎埋在他胳膊上，只留一隻眼睛從縫隙裏瞄着屏幕。
他低聲說了一句：“你這樣子還看什麼，不如換個片子。”
劉藝菲悶聲回了一句：“不行，我要看到結局。”
聲音從靠枕後面傳出來，悶悶的，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電影放到中間有一段相對平緩的情節，配樂鬆下來，畫面也轉亮了。
劉藝菲這才慢慢從靠枕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腦袋擱在蘇宇的肩膀上，手指還沒鬆開他的袖子，問了一句：“剛纔演什麼了？”
蘇宇低下頭看着她：“你自己不是在看嗎。”
劉藝菲理直氣壯地回答：“我看了一半，另一半沒看清，你幫我補上。”
蘇宇無奈地嘆了口氣，把剛纔那段劇情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講了一遍，避開了所有可能讓她緊張的細節。
劉藝菲聽完之後像是把那些畫面在心裏重新拼了一遍，點了點頭，又縮回靠枕後面。
蘇宇看着她那副又菜又愛玩的樣子，忍不住嘴角動了一下。
這人平時在外面各種場合都端得穩穩的，到了這種時候就跟個小孩似的，想看又怕看，怕看又想看，手擋着一半眼睛，腦袋往他身後縮，嘴裏還不停問東問西。
蘇宇低頭看了她一眼，忍住了沒說出口的那句：“你這膽子跟你的胸部一樣。”
電影後半段又進入了高能節奏，恐怖畫面一個接一個地來。
劉藝菲整個人幾乎縮進了蘇宇懷裏，腦袋埋在他胸口，只留兩隻耳朵露在外面聽聲音。
每當配樂突然拔高的時候，她整個人就跟着抖一下。
蘇宇低頭看着她那副嚴陣以待的模樣，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要不關了算了，換個喜劇看看。”
劉藝菲在他懷裏搖了搖腦袋，聲音悶悶的：“不要，就快看完了，我要看到結局。”
蘇宇沒有再多說，只是換了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後繼續看着屏幕。
電影結束的時候屏幕暗下來，字幕開始滾動。
劉藝菲從他懷裏探出頭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她鬆開蘇宇的袖子，低頭看了一眼他胳膊上那些印子，伸手摸了摸，語氣裏帶着一點心虛：“我抓得有點重了。”
蘇宇低頭看了看胳膊上的紅印，說了一句：“沒事，過一會兒就消了。”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你下次要是再看恐怖片，我得在旁邊備個護腕。”
劉藝菲笑了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踩着拖鞋去刷牙了。
.....
第二天早上，蘇宇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裏透進來的光已經有些刺眼了。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已經十點四十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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