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視頻網站進入寡頭時代,內容爲王還是渠道爲王?》
那些財經記者們像是過年一樣興奮,鍵盤敲得飛起,恨不得一天發三篇稿子,把拾光收購土豆的每一個細節都掰開揉碎了餵給讀者。
蘇宇在片場拍戲的間隙刷了幾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沒多說什麼,把手機鎖屏扔回桌上,繼續聽王博學給他講走位。
他心裏清楚,外界再怎麼分析都只是隔靴搔癢,真正的佈局纔剛剛開始,那些寫長文的記者們連冰山一角都沒摸到。
真正震動的不是媒體,是圈內的同行。
華藝兄弟那間寬大的會議室裏,王中軍和王中磊兩兄弟面對面坐着,中間隔着一張紅木長桌,桌上攤着一份剛打印出來的行業分析報告,封面印着“拾光影業2010-2011年度業務盤點”幾個大字。
王中軍靠在椅背上,手裏夾着一支沒點燃的雪茄,終於開口了:“中磊,你看這個。”
王中磊湊過去看了一眼那份報告,然後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哥,我看了。他們現在的佈局,已經不是我們追得上的了。製片、院線、視頻平臺、北美公司、韓國合作、港澳東南亞的嘉禾渠道,這比我們想的要大得多。”
“我們當年想的就是老老實實做電影,把內容做好,把藝人簽好,慢慢做大。現在你看看,”王中軍把雪茄放在桌上,手指點了點那份報告,“人家路子走得比我們野多了。視頻平臺,你知道燒多少錢嗎?土豆虧了多少年?他們就敢接盤。”
“人家有錢啊,”王中磊苦笑了一聲,“蘇宇那姐弟倆,錢從哪來的誰也說不清,反正現金流從來沒斷過。我們現在要追上,就得走別的路。”
“房地產。”王中軍說出了那個詞,聲音不大,語氣卻很篤定,“電影這個行業,做得再好也就是個內容提供商。你看看好萊塢六大,哪個不是被大集團收購了?迪士尼賣主題樂園,華納賣有線電視,索尼賣電子產品。單靠電影賺錢,太慢了。”
王中磊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那我們跟政府談的那塊地……”
“繼續談。不光要談,其他地方還要快。”王中軍站起來走到窗前,“我們不能被拾光甩開太遠。他們走他們的互聯網路子,我們走我們的地產路子。各有各的活法。”
華藝兩兄弟在房間裏達成了默契,而其他中小型製片公司則更多是羨慕和無力。
...
《戰國》就在這片喧囂中跌跌撞撞地走完了它的上映期。
這部投資高達1.5億的古裝大片,最終票房卻只有八千萬出頭,連成本的一半都沒收回來。
陸徵在辦公室裏看到最終數據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半天沒緩過神來。
他把數據單放在桌上,用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拿起電話打給了景田的經紀人,“先讓她休息一段時間吧。”
景田倒是在電話那頭沒有表現出太多沮喪,掛了電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伸手擼了擼趴在旁邊的小狗狗。
這段時間她推掉了幾個採訪邀約,安安靜靜地待在家裏,偶爾在微博上發一張自拍。
底下粉絲們刷刷地留言鼓勵她,她一條一條看過去,偶爾挑幾條回覆,心裏那點失落慢慢被暖意融化了。
《關雲長》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一開始的評論還很表面,吐槽一下造型、嫌一下打戲不夠精彩,越往下面翻越精彩,網友們像是攢了一肚子的槽點,終於找到了傾瀉的出口。
有人發了一篇長微博,開頭第一句就氣勢磅礴:“天吶,我眼瞎了!我看到了什麼?關二爺的青龍偃月刀斷了?它被一雙腳給踩斷了!”
底下跟了一排“哈哈哈哈”和“附議”的評論,轉發的速度肉眼可見地往上竄。
另一條評論更是犀利:“義薄雲天的關二爺和小嫂子玩兒曖昧?這編劇和導演是天靈蓋開了吧?能這麼編?我要是關公,我得氣得從墳裏爬出來。”
有人配了一張關羽畫像被P成捂臉表情的圖,下面一行字:“關羽:我沒臉見人了。”
還有人評價甄子單的表演:“甄子單武戲太拉胯,文戲又尷尬。一臉愁眉緊鎖、故作內斂的深沉做派,看得人渾身難受。總覺得他下一秒就要喊出‘我要打十個’,偏偏又在裝深沉,這畫風不對啊。”
底下有人接茬:“你說他演的是關二爺?我以爲他演的是被欠了工錢的農民工。”
不過《關雲長》終究有一個優勢和亮點,那就是江文的曹操。
絕大部分觀袑@部電影唯一肯定的地方,就是江文演的曹操。
有人專門寫了一條長評:“江文導演在這部《曹操傳》裏演出了那種霸氣難抑、天地爲我的張揚個性,以及笑罵由人、無拘無束的梟雄氣魄。他往那兒一站,你就覺得整個屏幕都在他的氣場裏顫。甄子單這個配角演得不錯,就是戲份居然比主角多那麼多?”
《戰國》和《關雲長》的接連失利,讓業內開始反思大投資大製作的模式。
有人在行業論壇上發文分析:“單純靠砸錢、靠堆明星、靠大場面已經行不通了。觀械膶徝涝谔岣撸瑑热莶恍芯褪遣恍校俅蟮年嚾菀簿炔换貋怼!�
底下有人跟帖:“拾光的《七號房》就是最好的例子,成本不高,明星不大,老老實實講故事,觀匈I賬。”
....
娛樂圈向來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切忌喫獨食。
你一個人把所有的肉都喫光了,別人連湯都喝不着,遲早會聯合起來把你擠出去。
拾光雖然家大業大,但蘇宇心裏跟明鏡似的,知道什麼時候該合羣,什麼時候該讓利。
在國內市場,拾光做電影依然會拉上很多合作方,中影、光線、博納、上影、萬達,能分的肉就分一口出去,大家一起把盤子做大。
在外國市場就更要懂得分享,用湯師爺的話說就是:“你纔是來者!”
既然你是外來的和尚,就得尊重本地的規矩。
所以不管是在美國市場還是在韓國市場,蘇宇都很懂得分盤子。
在好萊塢,時光發行的能力有限,全球發行的網絡幾乎沒有,所以他就必須依靠六大的發行渠道。
華納、迪士尼、獅門,這幾家跟拾光都有長期的發行合作協議。
在製片方面,除了一些大廠看不上眼的中小成本電影,凡是大製作,時光北美都會拉上華納或者迪士尼一起投。
這樣既能分擔風險,又能借助他們的資源,何樂而不爲?
《2012》和《超體》的成功就是這麼來的,大廠出渠道,拾光出錢,各取所需。
在韓國也是同樣的道理。
韓國是個非常排外的市場,好萊塢電影在韓國都討不了太多便宜,更別說一箇中國公司了。
拾光影業想要立足何其難也,如果單打獨鬥,估計連水花都濺不起來。
所以蘇宇選擇了和韓國四大電影公司以及電視臺合作。
希傑、秀博思、還有好麗友旗下的幾家製作公司,蘇宇挨個談了一圈,把合作的框架搭了起來。
就像現在,蘇宇坐在麗宮別墅的書房裏,手裏拿着工作室那邊發來的年度報告,看得眉開眼笑。
書房裏安安靜靜的,只有書桌上的檯燈亮着暖黃色的光,窗外傳來幾聲蛐蛐叫,夏天的夜晚格外寧靜。
劉藝菲敷着面膜走過來,看到他咧着嘴傻樂的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樂什麼呢?”
“看報告呢。”蘇宇頭也沒抬,手指點了點紙面上的數字,“工作室那邊2011年的成績單,比我預想的好。”
劉藝菲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敷着一層灰綠色的火山泥面膜,只剩兩隻眼睛和嘴巴露在外面。
她掃了幾行,聲音悶悶的:“《七號房》票房破千萬人次了?那在韓國是現象級了吧?”
“對,千萬人次在韓國是什麼概念?相當於每五個韓國人就有一個人進電影院看了這部片子。中韓合拍片能拿到這個成績,史無前例。”蘇宇翻了一頁,“還有四月份上映的《建築學概論》,也破了四百萬觀影人次。這個成績放在韓國本土愛情片裏也算非常亮眼了。”
劉藝菲在他旁邊坐下,掀開被子一角坐進去,靠在牀頭:“你不是說女主角換了嗎?換成誰了?”
“韓國那邊找的徐賢,成年女主換了孫藝珍。孫藝珍在韓國那個國民度你想想,她一接這片子,票房基本盤就穩了。”蘇宇說着,又翻了翻後面幾頁,“還有綜藝《Running Man》,收視率一直穩定在同時段前二,廣告收入也很可觀。”
劉藝菲歪着頭想了想:“你一箇中國公司在韓國做出這種成績,他們不眼紅嗎?”
“眼紅肯定眼紅,”蘇宇把報告放在牀頭櫃上,轉過身來面對着她,“但我不給他們機會眼紅啊。希傑想出海去好萊塢,我幫他們搭線;秀博思想做亞洲合拍片,我給他們牽橋。大家都有好處拿,他們就不會動我。在商場上,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讓大家都有錢賺。你要是把所有的肉都吞了,連骨頭都不給別人留,那遲早會被聯合起來對付。我給他們骨頭啃,他們就捨不得動我。”
他的語氣裏帶着篤定,“互惠互利,雙贏。我蘇宇從來不做一錘子買賣。”
劉藝菲聽了,面膜底下的臉看不出表情,但眼睛裏閃着光:“你這人,腦子真夠用的。”
“那是。不然怎麼配得上神仙姐姐?”蘇宇順嘴接了一句,劉藝菲輕輕拍了他一下,嘴裏說着,“油嘴滑舌。”
蘇宇伸手把她摟過來,她臉上的火山泥蹭了他袖口一塊,兩人誰也沒在意。
蘇宇接着說:“而且我也不打算在韓國待太久。過個三五年,等佈局穩了,我從那邊慢慢退出來。到時候錢也賺了,關係也處了,全身而退。”
劉藝菲靠在他肩頭,“你想得可真遠。三五年之後的事都安排好了。”
“三五年算近的。十年我都想過。”蘇宇笑了一聲,沒再說下去。
....
就在拾光在海外市場順風順水的時候,戛納電影節那邊也傳來了消息。
今年的戛納如期開幕,紅毯上星光熠熠,可惜華語電影的身影寥寥無幾。
陳可辛的《武俠》倒是殺進去了,不過進的是“午夜放映單元”,不算主競賽,位置有點邊緣。
婁曄、賈樟柯等導演的新片全部無緣戛納,消息傳回國內,網絡上議論紛紛。
有人在微博上感嘆:“今年戛納,華語片集體缺席,是不是說明我們的電影質量下滑了?”
蘇宇刷到這些新聞的時候正在片場候場,他劃了幾下屏幕,沒多評價。
五月二十日,《來自星星的你》正式殺青。
最後一場戲拍的是教授在圖書館裏獨自坐着,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書頁上。
蘇宇坐在那張復古的木質書桌後面,手裏拿着一本道具書,眼神放空,嘴角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王博學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完美!《來自星星的你》全部殺青!大家辛苦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劇組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有人互相擊掌擁抱,有人拿出手機對着蘇宇和劉藝菲狂拍。
歷時三個半月,蘇宇的第一部主演作品終於畫上了句號。
他站起來,長長地伸了個懶腰,然後偏過頭看向旁邊的劉藝菲。
她正笑着跟旁邊的工作人員揮手致意,臉上的笑容格外輕鬆。
劇組準備了鮮花和蛋糕,蘇宇被推到中間切了第一刀,他笑着把切好的蛋糕分給周圍的人。
劉藝菲站在他旁邊,手裏捧着一束向日葵,笑得眉眼彎彎。

殺青後的新聞採訪安排在攝影棚的一角,記者們圍了一圈,話筒和錄音筆伸得老長。
蘇宇和劉藝菲並排坐着,兩個人之間隔了一隻胳膊的距離,時不時對視一眼,眼神裏的默契旁若無人。
記者問蘇宇:“蘇導,第一次主演電視劇,有什麼感受?”
蘇宇想了想,對着話筒說:“感受就是,演戲真的比當導演累。當導演的時候你坐在監視器後面,喊喊咔改改調度就行了。當演員你得站在鏡頭前面,走位、臺詞、表情、情緒,每一個細節都要顧到。拍完這部戲,我深刻體會到了演員的不容易。”
他頓了頓,然後話鋒一轉,笑着說:“這部戲我是爲茜茜拍的,因爲她想跟我一起演一部戲,我就上了。但我發現自己確實不是演戲的料,所以這可能是我第一部也是最後一部戲了。你們可以寫,蘇宇宣佈正式息影。以後還是回到幕後工作,老老實實當我的導演和製片人去。”
底下記者們笑了起來,有人喊:“蘇導你別呀,演得挺好的!”
蘇宇擺了擺手,臉上帶着笑,“別,你們別捧殺我;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劉藝菲在旁邊接過話筒,聽到蘇宇那番話,嘴角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對着鏡頭開口吐槽:“他平時分析角色分析文本頭頭是道,比我這個專業的還專業,等他自己演戲了,入戲卻很慢。有時候一場戲要磨好久才能找到感覺,我也嫌棄他。不過最後幾場戲他進步挺大的,可能終於開竅了。”
她說完偏過頭看了蘇宇一眼,蘇宇聳了聳肩,畫面被記者的鏡頭捕捉下來。
有記者問後續的行程安排。
蘇宇接過話筒:“會在國內休息幾天,然後七月份就要飛洛杉磯籌備新電影了。”
他沒有透露具體是什麼電影,記者追問了幾句也沒問出來,只好轉而去問劉藝菲。
劉藝菲說:“殺青後先休息一段時間,等着年底《龍門飛甲》上線,那是我去年拍的武俠片,大家到時候記得去看。明年三四月份還有一部電影要進組,是一部小說改編的好萊塢電影,其他的就不能再透露了。”
她衝記者們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把話筒遞了回去。
記者又問:“藝菲,聽說你今年接受了春晚邀請,現在能跟我們說說你表演什麼節目嗎?”
這個問題顯然是有備而來,旁邊的幾個記者都豎起了耳朵。
劉藝菲還是不上當,笑着擋了回去:“大家等官方的節目單吧,應該快了。我這邊還在跟導演組溝通細節,等定了再跟大家彙報。”
殺青發佈會結束後,蘇宇和劉藝菲直接回家睡大覺。
車子駛出攝影棚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兩人坐在後座上,頭靠着頭,誰也沒說話。
三個月連軸轉拍戲,蘇宇還是第一次當主演,精力高度集中,每天精神繃得緊緊的,現在一下殺青了,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一樣,懶洋洋地癱在座椅上。
劉藝菲也好不到哪去,她從車上的儲物盒裏摸出一片眼罩戴上,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到家叫我。”
蘇宇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地從車窗滑過,落在她安靜的側臉上。
網上的新聞倒是熱鬧得很。
“蘇宇宣佈息影:我不是演戲的料。”
“劉藝菲吐槽蘇宇演技:我也嫌棄他。”
“《來自星星的你》殺青,芒果臺500萬一集拿下首輪獨播權。”
這些標題在各大娛樂版塊上掛了整整兩天,點進去的評論不計其數。
有人感慨:“蘇宇居然只演一部戲就息影,太可惜了,我還想看他跟劉藝菲多搭檔幾部呢。”
有人回覆:“人家是老闆,又不是職業演員,演一部哄女朋友開心就夠了。”
“500萬一集,這部戲光首輪版權就賣了1.5億,還沒算網絡平臺和海外發行,拾光這波又是賺得盆滿銤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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