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他沒有喊停,這場戲不需要重拍。
這場戲的情緒是對的,劉藝菲的眼淚是因爲入戲太深,是因爲這部戲真的拍完了。
她在這裏住了快兩個月,跟島上的漁民學會了撒網、解纜繩、開船,跟李雪見學會了用眼神演戲,跟于飛鴻學會了在竈臺前燒火的時候還能說臺詞。
現在,要走了。不只是露比要走,她也要走。
蘇宇拿起對講機,深吸了一口氣。
“咔。”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
“我宣佈,《健聽女孩》正式殺青。今晚,殺青宴!”
片場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掌聲和歡呼聲。
.....
劉藝菲從船上走下來,動作比戲裏慢了半拍。
她的臉上還有淚痕,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蘇宇從旁邊走過來,手裏抱着一束鮮花,白色的百合和粉色的玫瑰,用溇G色的包裝紙包着。
劉藝菲接過花,低頭聞了聞,然後抬起頭,看着蘇宇。
她笑了笑,伸了伸懶腰,手臂舉過頭頂。
“終於結束了!”
蘇宇笑了笑,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回去休息一下,晚上殺青宴。別遲到,你是女主角,你是製片人,你得早到。”
劉藝菲哼了一聲,“我是製片人,我說了算。我說殺青宴七點開,七點零一分到,不算遲到。”
蘇宇搖了搖頭,沒接話。
消息傳得比蘇宇預想的快。
沒兩個小時,影視資訊裏就多了《健聽女孩》的消息。
“劉藝菲首次製片的《健聽女孩》,已於今天上午在泉州惠嶼島拍攝完畢,全劇殺青。據悉,該片由蘇宇執導,劉藝菲、李雪見、于飛鴻、羅涇、王勁松主演,講述一個聾啞家庭中唯一聽力正常的女孩追逐音樂夢想的故事。影片預計今年年底上映。”
後面還配了一張劇組殺青的大合影,所有人站在碼頭上,面朝鏡頭,海風吹得頭髮亂飛。
劉藝菲站在中間,手裏捧着花,蘇宇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插在口袋裏,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李雪見站在蘇宇旁邊,于飛鴻站在劉藝菲旁邊,羅涇蹲在最前面,比了一個耶的手勢。
評論區的反應比蘇宇預想的還要熱烈。
“期待劉藝菲的表演,聽說她爲了這部戲學了快兩年的手語。”
“李雪見老師出演,質量有保障。”
“蘇宇的文藝片,應該不會差。”
“殺青了!什麼時候上映?我已經準備好買票了。”
....
晚上七點,殺青宴在島上的祠堂前面舉行。
幾張長條桌拼在一起,鋪上紅色的桌布,擺了幾十道菜。
海鮮爲主,清蒸海鱸魚、白灼蝦、炒花蛤、海蠣煎、紅燒雜魚,還有一大鍋海鮮粥。
菜是島上最好的廚師做的,一個大姐,五十多歲,胖乎乎的,笑起來聲音很大。
她做了三十年的飯,從來沒給劇組做過,這次是頭一回。
她站在竈臺前,手裏拿着鍋鏟,看着大家喫得開心,笑得合不攏嘴。
蘇宇端着碗,坐在李雪見旁邊。
李雪見今天喝了一點酒,臉紅紅的,精神很好。
“蘇導,這部戲拍完了,你下一部拍什麼?”李雪見偏過頭看着他,語氣很隨意。
蘇宇放下筷子,“還沒想好。《超體》要宣傳了,這部電影先做後期,把《健聽女孩》剪出來。這部戲的後期至少得三個月,急不得。其他的事,等年後再說。”
李雪見點了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急。好飯不怕晚。你年輕,有的是時間。”
蘇宇笑了笑,跟李雪見碰了一下杯。
劉藝菲坐在蘇宇對面,正跟于飛鴻聊着什麼。
兩個人說着說着笑了起來,笑得很開心。
于飛鴻拍了拍劉藝菲的手背,劉藝菲點了點頭,表情認真了起來。
蘇宇不知道她們在聊什麼,也沒問。女人的事,男人少打聽。
不過看劉藝菲的表情,應該不是什麼壞事。她這個人,心裏有事就會咬嘴脣。

郭凡端着酒杯走過來,在蘇宇旁邊坐下。
他的臉紅紅的,已經喝了不少,眼神有些飄,舌頭還沒大。
“蘇導,謝謝您。這部戲,我學到了很多。以前在學校學的是理論,在您這兒學的是實戰。您讓我知道,導演不是坐在監視器後面喊‘Action’和‘Cut’,是要對每一個鏡頭負責,對每一個演員負責,對每一個觀胸撠煛!�
蘇宇看着他,他端起酒杯,跟郭凡碰了一下。
“說完了?”
“說完了。”
“說完了就回去坐着。你還站着,別人還怎麼喫飯?”
郭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端着酒杯走回自己的座位。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衝蘇宇說了一句:“蘇導,我會好好學的。去了北美,我不給您丟人。”
蘇宇衝他點了點頭,沒說話。這小子,有出息。
不是因爲他會說這些話,是因爲他會做這些事。
在島上待了快兩個月,每天第一個到片場,最後一個離開。
分鏡圖畫了幾百張,沒有抱怨,沒有偷懶,沒有耍小聰明。
蘇宇覺得,這樣的人,不管做什麼都能成。
殺青宴快結束的時候,蘇宇站起來,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
“我簡單說兩句。”
每個人都聽到了,安靜了下來。
“兩個月前,我們來到這個島上。那時候我就在想,這部戲能不能拍好?現在,我可以告訴你們,拍好了。不是因爲我拍得好,是因爲你們每個人都做得好。燈光、攝影、道具、服裝、化妝、場務、司機,還有演員們,謝謝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
“這部戲,是我拍過的最難的戲,也是我拍過的最好的戲。不是因爲技術多先進,是因爲每一個人都把心放在了裏面。片子剪出來,你們會看到自己的心血。幹了。”
“幹了!”所有人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 第144章 :撤檔、上映
蘇宇一行人收拾好行李,跟島上的居民告別。
民宿的大姐拉着劉藝菲的手,眼眶紅紅的。
碼頭上的船工老陳把行李搬上船,拍了拍手,轉過身,衝蘇宇喊了一句,“蘇導,下次拍戲還來我們這兒啊。”
蘇宇衝他揮了揮手,“來!一定來!到時候您再給我開船!”
老陳咧嘴笑了,露出一顆金牙,在晨光下閃閃發亮。
他站在碼頭上,雙手叉腰,看着船慢慢離開碼頭,像一尊被海風吹了多年的石像。
船慢慢離開碼頭,島上的房子越來越小,樹越來越小,人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點,融入了海天的交界處。
劉藝菲站在船尾,面朝小島,看着那個熟悉的輪廓在視線中漸漸模糊。
海風吹着她的頭髮,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她沒有去撥。
蘇宇站在她旁邊,沒有打擾她,就那麼靜靜地陪她站着。
“蘇宇。”她忽然開口。
“嗯。”
“你說,島上的人會記得我們嗎?還是會很快就把我們忘了,像一陣風吹過,什麼都沒留下?”
蘇宇目光落在那片越來越遠的海岸線上,“會的。老陳記得你,因爲你是唯一一個在船上不暈船的女演員。大姐記得你,因爲你幫她洗了碗,洗得還挺乾淨。那羣小孩子記得你,因爲你陪他們玩了老鷹捉小雞,你當老鷹的時候一隻都沒捉到。”
劉藝菲笑得很開心,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那你呢?你做了什麼讓他們記得?你天天在片場吼人,他們記得你的大嗓門。”
蘇宇想了想,“我給老陳的女兒寄了一箱子複習資料,她明年高考。老陳知道以後,每次見我都笑得很開心,笑得嘴巴都合不攏。他說他女兒成績不好,希望這些資料能管用。”
劉藝菲偏過頭看着他,,眼睛裏有光在流轉。
“你倒是會做人情。偷偷摸摸的,誰都沒告訴。”
“不是做人情,是覺得那個孩子有出息。她英語考了全縣第三,不讀書可惜了。”
劉藝菲靠在他肩膀上,沒有再說話。
船在海上慢慢行駛,發動機的轟鳴聲在海面上回蕩,海鷗在頭頂盤旋,叫聲清脆,像是在跟島上的同伴告別。
蘇宇看着遠處的海平線,那道線把藍色的海和藍色的天分開,分不清哪邊是海,哪邊是天。
......
回到北京,劉藝菲直接回麗宮躺屍了,鹹魚劉不是白來的。
她在車上的時候就眯着眼睛,腦袋靠着車窗,隨着車子的顛簸一晃一晃的。
下了車,她拖着行李箱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身衝蘇宇揮了揮手。
蘇宇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口袋裏。
“你這是養豬。喫完了睡,睡完了喫,就差一個豬圈了。”
劉藝菲瞪了他一眼,那個瞪裏有七分嫌棄三分好笑。
“你纔是豬,你全家都是豬。”
說完她自己笑了,因爲罵蘇宇全家等於罵自己。
蘇宇上了車,靠在座椅上,跟李軍說了一句“回四合院”。
車子駛出麗宮,上了機場高速。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先休息兩天。
金毛不在身邊,被劉藝菲帶回麗宮了。
四合院裏安安靜靜的,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回蕩。
他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打開電視。
電視裏在放一個綜藝節目,笑聲很假,嘉賓的笑臉很假,連背景板的顏色都很假。
他看了幾分鐘就關了,閉上了眼睛,想起了那兩個吸金的綜藝節目,這個可以先把版權拿到手上。
......
休息了幾天後,蘇宇回到公司。
蘇宇推開辦公室的門,桌上堆了一摞文件,旁邊還有一杯已茶。
劉敏站在桌邊,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表情嚴肅,像是在彙報一件很重要的事。
“蘇總,您可算回來了。這些文件都需要您簽字,有合同的、有預算的、有人事的。蔣總那邊催了好幾次了,說再不給答覆,對方就要找別家了。”
劉敏把文件夾翻開,一頁一頁地指給他看,手指在紙面上快速劃過。
蘇宇坐下來,拿起筆,他簽字的動作很快,每一份都會看一眼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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