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蘇宇知道,第一次全行業片酬大漲,要來了。
錢進來了,演員的身價就要漲。
以前三百萬能請到的演員,以後可能要五百萬、八百萬、一千萬。
這是市場規律,擋不住的。
上面給的政策,初心很好,讓錢進來,拍好電影,提高競爭力。
下面人怎麼用,就難說了。錢是進來了,是拿去拍電影了,還是拿去炒明星了?
是花在製作上了,還是花在營銷上了?
這些問題,政策解決不了,要靠行業自律。
行業自律這種東西,從來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會議開到了下午2點才結束。
童局唸完最後一份文件,合上稿子,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他的表情有些疲憊,“今天的會議內容,希望大家認真領會,回去之後傳達給各自的公司和團隊。散會。”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
.....
蘇宇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正準備往外走,就聽到童局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蘇宇,你留一下。還有幾個事要問你。韓三平、任仲倫、王中軍、於東、王長田、葉寧,你們也留一下。”
蘇宇愣了一下,轉過身,看到童局正朝他招手。
他看了蘇婷一眼,蘇婷聳了聳肩,意思是你的事,我不管。
蘇宇走過去,在第一排旁邊的空位上坐下。
韓三平坐在他左邊,任仲倫坐在他右邊,王中軍、於東、王長田、葉寧幾個人也陸續走過來,在附近坐下。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有人好奇,有人淡定,有人若有所思。
童局沒有坐下,而是站在講臺旁邊,手裏拿着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他的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蘇宇身上。
“蘇宇,你的《2012》有多少票房預期?你心裏有沒有數?”
這個問題可真直接。
蘇宇愣了一下,沒想到會被問到這麼具體的問題。
他想了想,這種問題,不能亂說。
說高了,別人覺得你在吹牛;說低了,別人覺得你沒信心。而且票房這個東西,影響因素太多了,誰也不能打包票。
“領導,這個沒法預期。電影這個東西,票房受很多因素影響,檔期、競品、口碑、甚至同期的社會事件。不過我有信心幹掉那艘船的紀錄。至於《阿凡達》,不好說。”
韓三平、任仲倫、葉寧、王中軍、於東、王長田這些有份額的人,看着蘇宇和童局的對話,瞬間睜大了眼鏡。
幹掉那艘船,《泰坦尼克號》的票房紀錄是18.4億美金,一直被業內人士視爲一個標杆。
《2012》能幹掉那艘船,意味着至少18億起步。
這個預期,比他們之前想的要高不少。
中影和上影各佔零點四成份額,萬達和華藝也是零點四成,光線和博納各零點三成,這些數字在每個人腦子裏飛快地轉了一圈,換算成大概的收益。
會議結束後,幾個老總抓着蘇宇不放,因爲在座的這些人裏,除了韓三平,誰都沒看過《2012》的成片。
王長田拽着蘇宇的袖子,語氣裏帶着急切。
“蘇導,你跟我說實話,《2012》的特效跟《阿凡達》比差多少?我這邊好安排宣傳計劃。”
蘇宇笑了笑,從他手裏把袖子抽回來。
“王總,你放心,差不了多少。拾光數字團隊做了三分之一,水平擺在那裏。《阿凡達》是創造一個世界,《2012》是毀滅一個世界。兩個路子,不好直接比。但有一點我可以保證,觀锌赐瓴粫R孃的。”
於東在旁邊搓着手,臉上的表情既期待又緊張。博納即將在美股上市,如果《2012》票房大爆,對股價是一個很大的利好。
他湊過來問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蘇導,你覺得北美有希望破五億嗎?”
蘇宇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笑起來。
“於總,你到時候看就知道了。我說多了你不敢信,說少了你不甘心。不如等上映了,你自己看。”
於東被噎了一下,訕訕地笑了。
......
與此同時,網上關於《阿凡達》的討論還在持續發酵。
吹《阿凡達》的技術,吹卡梅隆十二年磨一劍的匠心,蘇宇都可以理解。
這時候拿《阿凡達》來抨擊一下國產電影在技術探索上的落後,蘇宇都表示理解;畢竟技術上此時確實落後人家,而《阿凡達》代表了當下最高水平的電影視聽技術,這時候對國產技術鞭策兩句也沒什麼說的,知恥而後勇嘛。
蘇宇很不理解的是,爲什麼有的人就硬要把技術差距上升到人性上來。
“技術上中國電影落後五十年,人性上中國電影落後五千年。”
這話一出,蘇宇差點把手機摔了。
美國曆史五百年都沒有,他這五千年到底是怎麼推出來的?
從山頂洞人開始算的?姑且說你不懂電影,說技術落後五十年還有的原諒,雖然誇張了,至少有個參照系。
要講人性差距是真的離譜,這不是在討論電影,這是在罵人了。
一看發聲者的名字,李成彭。
蘇宇笑了,老公知了,跳樑小醜一個,沒幾年就完蛋了。
這種人就是靠罵中國喫飯的,你越理他他越來勁,你不理他他自己就涼了。
蘇宇把手機放下,繼續看監視器。
拾光影業不想理這種人,沒必要爲一個小丑浪費口舌。
《新京報》的記者想搞個大的,目前來說,國產電影特效上,《魔女》最具代表性;那些粒子特效、流體模擬、爆炸效果,在國內是頂尖水平。
而國內最好的特效公司之一,拾光數字,又在拾光影業手裏。
記者聞着腥味兒找到拾光影業,因爲沒有預約,被謝絕採訪。
又跑到拾光數字,壓根沒人理他們,公司的門禁很嚴,沒有工牌進不去。
記者在門口蹲了半天,凍得鼻涕直流,什麼都沒拍到。
剛好,路陽去拾光數字看《盜偻恕返尼崞谘u作。
時光數字的辦公室在798藝術園區,離拾光影業不遠,路陽經常去那邊盯後期。
他從大樓裏出來的時候,被記者堵在了停車場。
“路導,路導!能採訪您幾句嗎?就幾句話!”
路陽皺了皺眉,本來想走,看到記者那個樣子,心軟了。
“快點說。我趕時間。”
記者鬆了口氣,連忙打開錄音筆,把話筒遞過去。
“路導,對於《阿凡達》的特效,您有什麼看法?您覺得它對國產電影有什麼啓示?”
路陽靠在車門上,“很好,世界頂尖水平。卡梅隆用了十二年,這一點值得所有電影人學習。啓示就是我們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記者追問,語速更快了。
“那您怎麼看待中美兩國在特效技術上的差距?”
路陽皺了皺眉,“差距確實存在,這是事實,沒什麼好否認的。不過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正視這種差距,然後奮起直追。光說不練沒用,光罵也沒用。”
記者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突破口。
“那您對李成彭先生說的‘中國電影跟好萊塢技術上相差五十年’怎麼看?”
說這個路陽就來氣了,拾光數字這些年深耕特效,《2012》三分之一的特效都是國內團隊做的,北京、上海、深圳的特效公司在過去五年裏從無到有,發展迅速。
差距確實在,絕對沒這麼誇張。
路陽瞥了一眼記者,眼神裏充滿了不屑。
“他是個外行。特效是技術活,不懂行的人說兩句就算了,你們還真當回事給報道?你們是正經媒體,不是八卦小報。這種人的話也值得采訪?”
記者被噎了一下,很快調整過來,繼續追問。
“他還說人性上兩國差了五千年。”
路陽沉默了兩秒,他不是一個喜歡罵人的人,這一次,他實在忍不住了。
他嘴裏蹦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很清晰。
“傻逼。”他頓了頓,發現自己失態了,但已經說了,收不回來了。
“看過兩部電影就覺得自己懂電影懂特效了?《阿凡達》吹吹技術也就算了,還好意思吹人性?《阿凡達》的故事什麼都有,就是沒人性。男主角是地球的叛徒,他居然認爲這種主角有人性?這種小丑你越理他他跳得越歡。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路陽說完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一腳油門走了。
記者站在原地,手裏舉着錄音筆,愣了好幾秒,然後低頭看了看錄音筆,嘴角笑了起來,素材夠了。
.....
第二天,《新京報》刊登了路陽的話:“知名導演路陽抨擊:《阿凡達》有技術沒人性。”
你看,這就是媒體的高明之處。
路陽的原話是“《阿凡達》的故事什麼都有,就是沒人性”,被截成了“有技術沒人性”,意思完全變了。
記者不在乎,他們要的是點擊率,不是準確性。
李成彭在網上還是有一批擁躉的,他們立即包圍了拾光數字和路陽的個人微博。
評論區裏一片罵聲,有人罵得很難聽。
“《魔女》那點特效給《阿凡達》提鞋都不配。拾光數字做了三分之一?吹牛不打草稿。”
“你永遠也做不出《阿凡達》,酸什麼啊!典型的喫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阿凡達》表現的是人類大愛,你那可憐的故事格局怎麼跟《阿凡達》比!你的電影裏有大愛嗎?”
“急了急了,他急了。說到痛處了,所以惱羞成怒。”
諸如此類的評論,鋪天蓋地。
路陽的微博粉絲在一夜之間漲了二十萬,新增的粉絲大部分是來看熱鬧的,不是來支持的。
拾光數字的官方微博也被攻陷了,客服小姑娘看到那些評論,氣得哭了。
路陽沒有再回應,他性格穩重了很多,雖然依然氣不過,他不準自己在網上跟人吵架。
蘇宇看到網上那些評論,心裏也不舒服。
他是護短的主,拾光數字是他一手創立起來的,路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
你罵路陽,就是罵他。你罵拾光數字,就是罵拾光影業。
他想了想,打開微博,打了一行字。
“3D特效是未來,但不是全部。拾光數字在《阿凡達》上映前已經組建了3D工作室,今年《2012》上映後,大家可以看看技術差別多大。我們從不拒絕學習,也從不否認差距。最後,我奉勸某些人一句,外行就是外行,不要藉着電影發表一些可笑不自量的言論,你不知道我們爲了國產特效付出了多少心血。你一句話抹殺了我們每年在特效上不計成本的投入。最後,《阿凡達》有七分之一技術還是拾光團隊承接的。拾光數字參與了電影中部分特效鏡頭的製作,這是事實,不是吹牛。”
蘇宇的微博一出,很多人沉默了。
有技術參與?真的假的?有人去翻《阿凡達》的片尾字幕,果然在特效團隊那一欄看到了“Digital Shiguang”的名字,那是拾光數字的英文名。
有人截了圖發到網上,配文“蘇宇沒有吹牛,真的有參與。”
很多人不嗶嗶了,還有一些人開始聯繫上下文,爲啥卡梅隆當初邀請蘇宇參加北京首映新聞發佈會?
爲什麼蘇宇能和卡梅隆平起平坐地聊天?原來如此。
拾光數字這個平時不顯山露水的公司,終於被推到了前臺。
? 第143章 :新人勝舊人、殺青
蘇宇從北京回到惠嶼島的時候,是凌晨。
船靠岸的時候,碼頭上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燈光在海面上拉出一條長長的金色尾巴。
島上的狗叫了幾聲,大概是聞到了生人的味道,叫了兩聲就停了,大概又聞到了蘇宇身上那股熟悉的海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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