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面小馒头
“呵呵,造化無常啊……”她輕聲說了一句,推門走進了大樓。
外界這會兒很熱鬧。
圈內都知道了拾光影業這幾天在搬家,大家也不知道是租的還是買的。
有記者拍到搬家公司的大卡車停在樓下,工人進進出出地搬紙箱,紙箱上印着“拾光影業”四個字。
周易影視老闆突然帶着團隊去了拾光影業,各種猜想出現在了網上。
“有項目合作?”
“蘇宇答應投資了?周易是不是要拍新戲了?”
說什麼的都有,但誰也沒猜到真相。
.....
蘇宇原本以爲面談會是討價還價的拉鋸戰,結果完全不是。
蔣雪柔沒有繞彎子,沒有擺姿態,沒有說那些“貴公司實力雄厚”的客套話。
她直接把底牌亮出來了,周易確實堅持不下去了。
賬上的現金已經不夠發下個月的工資,正在拍的新戲資金鍊斷了,演員的片酬還欠着。
投資方撤資了,銀行不給貸款,能找到的門路都找過了,能打的電話都打過了。
她說完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會議室裏安靜了片刻。
蘇宇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慢嚥下去,把茶杯放回桌上。
“蔣總,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開門見山吧。你們的條件是什麼?直接說,不用鋪墊。”
蔣雪柔打開面前的文件夾,推到蘇宇面前。
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數字,紅黑相間,每一筆都標着日期和來源,看得出是認真整理過的。
“一千萬。收購價一千萬。這是我和團隊的底線。”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看着蘇宇的眼睛。
“周易影視十多年積累的版權庫、行業資源、製作經驗,這些無形資產,遠不止這個價。我可以籤對賭協議,但條款需要調整。我不是來撿便宜的,我是來談合作的。”
蘇宇拿起那份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手指在紙頁上慢慢劃過,目光停留在一行行數字上。
版權庫裏有幾十部劇的版權,有些還在,有些已經到期了。他在心裏把這些數字加了一遍,然後又加了一遍。
“對賭協議的條件,你想怎麼改?”他把文件放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蔣雪柔往前傾了傾身子,兩隻胳膊撐在桌沿上。
“未來三年,周易團隊每年至少製作兩部電視劇,每部劇的投資回報率不低於百分之十五。如果達標,我們拿利潤分成的百分之二十。如果不達標,我們自願降薪,直到達標爲止。”
蘇宇靠在椅背上,他把目光收回來,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三年兩部,太少了。至少三部。每部劇的投資回報率百分之二十。達標了,你們拿利潤分成的百分之三十。不達標,降薪幅度加倍。”
他頓了頓,“你們的壓力大了,動力也大了。我這個人不喜歡養閒人。能者多勞,多勞多得。”
蔣雪柔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在蘇宇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轉頭跟旁邊的合夥人低聲交談了幾句。
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點了點頭,年輕女人也點了點頭,兩個人都沒有猶豫。
“可以,接受。”蔣雪柔的聲音不大,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肩膀微微鬆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什麼東西。
蘇宇看着她,忽然問了一句。
“蔣總,你先生呢?怎麼沒來?你們不是一起創業的嗎?我聽說周易是你們夫妻店。”
會議室裏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
蔣雪柔的嘴角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笑了。
那笑容裏有無奈,有釋然,也有一絲說不清的疲憊,像一朵花開到了盡頭。
“蘇導,我今天來,就是爲了解決這件事。”
她低頭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瓶身在她手裏轉了一圈。
“多要的那部分錢,就是離婚的簽字費。我先生已經不想再幹這一行了。周易是他跟我一起創立的,但現在他累了,他不想再撐了。”
她看着蘇宇的眼睛,嘴角還是笑着的,但眼底有一層薄薄的水光。
“我們之間也出了問題,自此各奔東西。是好聚好散,不是撕破臉。你放心,不會有什麼狗血劇情。”
蘇宇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前世刷到過周易的結局,破產,解散,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那些好劇,那些回憶,被時代埋沒了,像一顆石子沉進了水裏,連個水花都沒有。
“蔣總,”他開口了,聲音放得很輕,“我這個人有個毛病。我喜歡用人,不喜歡換人。你的人,我全要。一個都不能少。編劇、導演、製片、場務、司機,一個都不能少。”
蔣雪柔的眼眶微微泛紅,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了回去,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謝謝蘇導,我替他們謝謝你。”
蘇宇站起來,笑着伸出手。
“合作愉快。以後就是自己人了。今晚我請蔣總和各位新員工喫個飯,大家認識認識。”
“以後,我就專心給蘇導打工了。”她笑了一下,這次的笑容比之前真了很多,眼睛裏的水光散了。
蘇宇笑了,笑得很放鬆。
“哈哈,客氣了。不是打工,是一起做事。你當我是老闆,我當你是我姐。”
蘇婷在旁邊咳了一聲,蘇宇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她正端着茶杯,杯子擋住了半張臉,露出來的那隻眼睛裏寫着“你姐在這兒呢”。
.......
傍晚,蘇婷定了一家星級酒店,宴請周易這次過來的所有人。
包間很大,擺了四桌,能坐四十多個人。
菜是蘇婷點的,兼顧了所有人的口味,辣的、不辣的、甜的、鹹的,都有。
蔣雪柔脫了西裝外套,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頭髮散下來一些,看起來比下午年輕了好幾歲。
她端着酒杯走到蘇宇面前,步伐很穩,但眼神裏有一種“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輕鬆了”的放鬆。
“蘇導,我敬你一杯。”她舉着酒杯,“以後周易的這些人,就拜託你了。他們跟着我幹了這麼多年,我不能讓他們沒飯喫。有的跟了我十幾年,從畢業就跟到現在。”
蘇宇也站起來,端着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蔣總,你放心。你的人就是拾光的人。該給的待遇不會少,該有的機會不會缺。你的編劇、導演、製片,我都有安排。至於那些場務、司機、後期,一個都不會裁。拾光影業不做裁員的生意,只做擴張的生意。”
蔣雪柔仰頭幹了那杯酒,蘇宇也幹了。
酒過三巡,氣氛輕鬆了許多。
蘇宇終於知道爲什麼今天沒看到蔣雪柔的丈夫了。
夢想不是每個人都有的,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堅持下來的。
蔣雪柔的先生曾經也是滿腔熱血,也是想拍出好劇的人。
兩個人從同一條路上出發,走着走着,就走散了。一個往左,一個往右,路口沒有紅綠燈。
蘇宇端起酒杯,看着杯中的紅酒在燈光下泛着暗紅色的光。
他想起前世在深圳跑滴滴的時候,也見過很多夫妻檔。
開飯店的,開小賣部的,開五金店的。有的撐下來了,有的沒有。
撐下來的,不見得是因爲感情好;沒撐下來的,不見得是因爲感情差。有時候只是一個人想走了,另一個人還想留。沒有對錯,只有選擇。
.....
三天後,拾光影業在公司的官網發了兩條消息。
第一條:“歡迎蔣雪柔女士加入拾光影業,擔任影視部總裁。”
第二條:“歡迎原周易的同仁們加入拾光影業,共創未來。”
消息發出來後,影視圈震動了。
不是那種小打小鬧的震動,是那種“臥槽,蘇宇把周易吞了”的大震動。
存在了十多年的周易,被拾光影業給吞了。
這是繼嘉禾之後拾光影業的再次擴張;從電影到電視劇,從製作到發行到院線,從內地到香港到東南亞,蘇宇的版圖一塊一塊地拼起來。
“這下子,拾光影業徹底補齊了電視劇製作這塊短板。”
一篇娛樂評論這樣寫道。“以前拾光影業也做電視劇,《祕密花園》做得很成功,但那是和別人合作,靠的是蘇宇個人的眼光和資源。現在有了周易的班底,有了蔣雪柔這個電視界的老將,拾光影業的電視劇業務可以批量生產了。”
很多影視公司都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拾光影業不知不覺間,已經成長到了這種地步。
三年前,它還只是一個剛註冊的小公司,辦公室裏只有幾個人,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
現在,它有了電影、有了電視劇、有了院線、有了發行渠道、有了好萊塢的合作伙伴。
它不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它已經是星空本身了。
不斷有祝賀消息發過來。
韓三平打了電話,聲音裏帶着一種意外。
“蘇宇,你這總是不聲不響幹大事兒,關鍵時候嚇人一跳!周易的班子你都挖來了?蔣雪柔那個人,我認識,有本事,有韌性。你撿到寶了。”
“韓總,不是挖來的。是周易撐不下去了,蔣總帶着團隊來投奔我。我也是幫個忙,順便補補電視劇的短板。”
“你幫忙?你幫忙幫出了一家公司?你這忙幫得可真夠徹底的。”
“韓總,您這話說的,好像我是趁火打劫”。
“你不是趁火打劫,你是趁火收購。還不一樣”。
葉寧從隔壁的A座溜達了過來,親自上門祝賀。
他從萬達廣場A座走到B座,坐電梯上二十五樓,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裏還拿着一瓶紅酒。
“蘇導,你這總是不聲不響幹大事兒,關鍵時候嚇人一跳!我就住你隔壁,你也不跟我說一聲。我是從網上看到的新聞,你說你過不過分?”
蘇宇請他坐下,給他倒了杯茶。
“葉總,不是我不說。是事情來得快,定了就定了。”
葉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這茶不錯。龍井?明前的?”
“嗯,茜茜從她爸哪裏拿來的。”
王中磊沒想到自己真猜對了。
他在辦公室裏坐了一好一會,煙抽了半包。
“你還在想周易的事?”王中軍的聲音不大。
王中磊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裏,菸灰缸裏已經堆了幾個菸頭。
“哥,吞下了周易的拾光影業,以後是華藝的勁敵了。電影、電視、院線,全齊了。我們只剩下經紀藝人這塊比他們強了。再過兩年,連經紀都不一定比得過。”
王中軍在沙發上坐下,翹起腿。
“你急什麼?市場這麼大,不是你死我活。你做你的,他做他的。不是誰把誰壓下去,是大家都往上走。”
王中磊詫異的問了一句,“哥,你不擔心?”
“擔心有用嗎?擔心能阻止他擴張嗎?不能。所以不如不擔心。好好拍我們的戲,好好培養我們的藝人。其他的,交給時間。”
王中磊嘆了口氣,又抽出一根菸,點上。
.......
沒過兩天,拾光影業又在官網公佈了一條消息,把外界給整懵了。
公告內容很簡單:拾光影業從海淀區學院南路十五號的北發大廈,全體搬遷到了CBD萬達廣場B棟。
一篇簡短的搬遷公告,沒有任何廢話,連個標點符號都沒多寫。
但隨後小道消息傳出來了,整棟樓都是拾光影業的,而且是買下來的,價格八億人民幣。
消息來源是“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網友說“知情人士永遠不願透露姓名,但永遠知道得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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