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面者也
“柔軟！柔軟一些！不要像個木乃伊！”
“把腳翹起來，腳尖繃直。該死，讓你繃直不是讓你捲起來！你沒有骨頭嗎？動都不會動！”
“你這是什麼鬼審美，粉紅色指甲蓋？真是糟糕透頂，我奶奶織毛衣都不會用這種顏色！”
“還有，表情自信一些！想象你是大明星，別垮着臉好像家裏死了人一樣！”
“再把下巴收一收，都快疊成三層了！”
“看看自己的腰，全都是肉！一點美感都沒有！”
唐德的嘴就像是連珠炮，阿卡迪連句還嘴的機會都沒有，那種暴君一般的態度嚇得她差點哭出聲。
她一直對自己身材很滿意，可是讓唐德一說，全部是缺點，簡直天底下沒有比她更醜的傢伙了。
可偏偏這個傢伙還很專業，她反駁的話都想不出來。
但她現在真的感覺很無助，就像是小船即將被海浪壓翻的那種感覺，又或者是被母親堵在牆角里數落的感覺，隨時都有窒息的風險。
而唐德雙指不斷轉動撥輪，在細微的咔噠聲中花費了幾十分鐘總算完成了拍攝。
“好，可以了，你真的是我拍過的最差的模特！”
就連最後唐德都不忘補上一刀，小姑娘終於再也沒忍住，捂着臉哭了起來。
下一刻，房間大門直接被推開，那位毛都沒長齊的黑人小子戴維斯大步流星的走進來。
“什麼情況？”看到阿卡迪哭泣的樣子後他顯然有些懵逼，這怎麼和說好的不一樣？
但他手下的小弟倒是先一步來到唐德面前，伸出拳頭想要給唐德的肚子來上一拳。
只是唐德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手腕，向一側彎曲：“你他媽要做什麼？”
“我要做什麼？”戴維斯這時纔想起自己的打算，搶過他手中的相機，胡亂的按着按鈕。
唐德把那個黑人小子推開，皺起眉頭：“你會用嗎？”
“點這個，再點這個上下翻看。”他可不想讓這沒輕沒重的小子弄壞自己的相機。
“好……”戴維斯脫口而出一個字後將後面的話嚥進肚子裏，然後查看起自己女朋友的照片。
可是越看他就越驚訝，因爲唐德拍攝的照片都非常專業，既讓人能感覺到高級，又讓人心中不自主的萌發出某種衝動和渴望！
尤其是一張阿卡迪單腳踩在透明桌面的照片，照片視角非常低。人物鋪滿畫面，凌厲的高跟鞋尖簡直要從屏幕裏刺破出來！
戴維斯即使沒有看過太多照片，但也能看出唐德拍得確實好。
只是敬佩的心理剛升起就被對金錢的渴望所澆滅。
他聲色厲茬的向唐德威脅道：“你知道強迫未成年少女拍澀情寫真要判多少年嗎！”
原來在這裏等着他呢！
該死，什麼時候這羣黑人也知道產業升級了，都從搶劫變爲仙人跳了！
“所以……你們打算幹嘛？”唐德很清楚他們不是爲了讓他坐牢，
“所以？”戴維斯從他的懷裏掏出錢包，將裏面所有東西都倒在地上。
“當。”一堆5美分硬幣和幾張鈔票掉落出來，那是唐德拍攝成人雜誌的報酬。
戴維斯吹了個口哨，其他黑人小子立刻上前拿走了那些錢。
之後他還把那臺佳能相機扣下，能看回放的相機一定是高級貨，他雖然不瞭解，但也知道這玩意能賣出價。
直到他們實在從唐德身上找不到什麼金錢後，才終於鬆開他。
“聽着，鄉巴佬，如果你敢找人過來，我就用這玩意斃了你。”戴維斯邊抽着煙邊掏出腋下的手槍，黑黢黢的槍管在房間燈光的反射下遍佈暗光，看得人心顫。
然而還沒等唐德回答，門口就傳來一串沉重的腳步聲，接着一個體格龐大的，穿着oldschool風格服裝，戴着棒球帽的黑人老哥在幾位小弟的環繞下衝了進來。
“混蛋！老子都快要出專輯了，你他媽還在搞這些東西！”他的嗓門很大，動作更是暴躁無比，來到戴維斯近前，直接一個清脆的大逼鬥讓他在原地轉了一圈。
“雷蒙……”戴維斯捂着臉剛想解釋，就看到雷蒙張着大嘴朝他怒吼：“你他媽要是把條子搞來了怎麼辦！我說過多少次！我要出名了，馬上就要。等我出完單曲，馬上錄專輯，性感的馬子和大把的票子應有盡有！一切都會被改變，而你，現在搞這些東西只會毀了我！”
戴維斯低下頭不敢再回答自己老哥的怒斥。
而雷蒙在稍微平息怒火後，轉身拿起相機對着唐德說道：“朋友，這次就這樣，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過，我們沒有搶你的任何東西，聽清楚了嗎？”
唐德點點頭，既然這羣傢伙識相自然用不着自己再去大費周章的報復。
雷蒙見他認同，鬆了口氣，接着端起相機剛想遞給唐德，卻被上面的照片所吸引。
“等一下……”雷蒙仔細看了看那張視角獨特的照片，被勾起興趣的他又向下翻動了幾張。
結果他的雙眼漸漸睜大，呼吸也漸漸粗重起來。
雷蒙抬頭看看現實中的阿卡迪，又看看照片裏的她，自己明明對這女孩一點興趣都沒有，身材乾巴巴的，就算脫光了放自己眼前也不會有絲毫興趣。但不知道爲何，照片裏的她卻散發着致命的誘惑。
真令人興奮！
再仔細看看，雷蒙總算明白了問題所在，因爲照片的角度很棒！不止一般的棒！他合作過的攝影師完全沒有這種水平，類似的衝擊力他只在電影裏看到過。
“真不錯，夥計，你拍的很厲害。”
雷蒙忽然笑了起來，那副劍拔弩張的樣子一下子煙消雲散。
他伸出寬大的手拉起唐德，然後拍拍他的肩膀問道：“東京人？”
“華人。”
“哇哦，你的數學一定很好。”
唐德笑笑沒說話，雷蒙接着說道：“嘿，夥計，聽着。我很喜歡你的風格，所以，有興趣給我的專輯拍張封面嗎？”
第3章 自信滿滿
“拍專輯封面？”唐德眯起眼睛，上下掃了掃雷蒙：“嘻哈音樂專輯？”
“耶，沒錯，夥計。”雷蒙覺得自己的邭庹婧茫谷浑S便就碰到了一位符合自己喜好的攝影師：“你知道嗎，爲了這一天我準備了八年，十二首歌詞，每一首都是我的經歷，我的家庭，我身邊的兄弟。哇哦，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讓它們在各大電臺播放了。”
“那還真酷。”唐德熟練地舉起拳頭，和雷蒙碰了碰拳。
“沒錯，酷斃了。”雷蒙剛說完，手機突然響起，他將手中的相機遞給旁邊的小弟，拿出電話接通。
小弟們拿到相機後本想掛在脖子上保管，卻突然看到上面足以驚爆眼球的刺激照片，立刻忍不住摸索着翻閱起來。
事實證明當精蟲上腦的時候，男人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學會任何事情，明明沒有接觸過相機，但這小弟就是憑藉着本能找到了它的操作邏輯。
他一張張看，吐沫一口口咽，而周圍的人也好奇的聚過來，或踮着腳尖或扶着肩膀瞧着相機屏幕上的擦邊照片。
“咕咚。”
阿卡迪頓時覺得好多黑人小子看自己的目光都變得熾熱了。
之前他們可不這樣！
她一瞬間忘卻了唐德對她的羞辱，盡情的展示着自己的軀體線條，還時不時拉下拉鍊露出一點點皮膚。
而雷蒙身後的戴維斯覺着自己好像頭頂多了一片翠綠翠綠的草原，恨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可他一個人的力量又怎麼可能嚇退所有同伴。
他只能瞧着大家圍着相機爭得面紅耳赤，徒留自己在這裏無能狂怒。
與此同時雷蒙還和經紀人在對話。
“亞森！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雷蒙的嗓音有些寬厚，是那種老大哥的粗獷風格：“有位拍攝很吊的攝影師將要加入我們！耶！”
“真的，信我，拍的棒極了！”
“你一定會喜歡的，好，掛了！”
雷蒙掛斷電話，和唐德說道：“嘿，夥計。下週亞森會飛到紐約，到時候我們會拍攝mv和封面，他會來見你。”
唐德挑挑眉頭：“沒問題，我需要準備什麼嗎？”
雷蒙擺擺手：“當然不用，夥計，我覺得你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到時候找幾個性感的妞，我站在中央，哇哦哇哦，光是想想我就已經開始激動了。”
他口沫橫飛的說着這一切，好像美利堅之夢就即將要在眼前實現一般，不過唐德對此並不感冒：“好吧，那我現在可以離開了？”
“當然！”雷蒙將凳子上的錢包遞給唐德：“夥計，來，你的東西。”
因爲他只捏了一側，所以錢包在重力的作用下直接翻開，露出了塞在透明夾層的印有警徽標誌的精緻卡片。
雷蒙愣了一下，又拿起錢包看了看。
果然，和他記憶裏的東西一樣。
這是紐約當地警察兄弟們給所有定期捐款者送出的會員卡，據說分有初中高三個等級，初級是銀色的警徽，雷蒙見過的那張就和眼前這張完全一致。
而那張卡的持有者，是他所敬仰的某位黑人歌手，就貼在他的車子上。
該死！
雷蒙氣不打一處來，轉身將錢包貼在自己的弟弟的臉上，用身體遮擋住他，湊在他的耳邊憤怒低聲道：“媽的，你看看你自己究竟在幹什麼！他和警局有聯繫！不是一般人！你想搞死自己嗎！”
戴維斯有些茫然，語氣裏透露出驚慌：“那，那我怎麼辦？”
“交給我，小子！”雷蒙捏緊弟弟的肩膀。
說完他直接上前摟住唐德的肩膀，體貼的把那個錢包放進了他的衣服兜裏，還用寬厚的大手拍了拍：“兄弟，我要爲我魯莽的弟弟道個歉……”
唐德翹起嘴角，沒想到老爹生前購買的初級會員卡還挺有用，至少能唬住一些貧民區的人。
雷蒙絮絮叨叨的道歉他沒有認真聽，只是聽到了他要給自己爭取更高時薪的承諾。
並且還被他塞了一筆今天的寫真拍攝費用。
當兩人確定了合作後，雷蒙笑得很開心，彷彿已經看到格萊美在向自己招手了。
唐德不知道說什麼，這傢伙難道是後世的什麼知名說唱選手嗎，怎麼自信這麼爆棚？
而後一想又覺得合理，正因爲這羣傢伙眼界低，所以纔會覺得成功是非常簡單的，只要掛上金鍊子唱上兩句嘻哈就可以收穫大把大把的粉絲和票子，走上人生巔峯。
但他們往往忘記了自己的真實水平。
不過這和他沒什麼關係，他只是個拿錢拍照的攝影師，頂多把他的專輯封面搞得炸裂吸睛一些。
談妥了時間，留下了聯繫方式後，唐德將自己的相機從那羣雞動的黑人小夥子手中拿走，而此時他們看向他的目光已經完全變了。
就好像在看某位權威導師，眼神裏夾雜着興奮和敬佩，很顯然已經被他的拍攝技巧所深深折服。
唐德坦然自若，這種目光前世見多了，到了他這種層次，已經不是他去找人，都是福利姬求着他拍攝。
因爲被他拍是一種榮譽！所有同好者們都會將出鏡的女生視作爲新一代的唐女郎，並廣爲流傳。
但那都是過去了。
唐德迎着微涼的晚風走回白人街區，當他走到家門口時就聽到裏面傳來了母親的聲音。
“雷吉亞斯！停下！我叫你停下！不要把地上弄髒！”
“路易斯！你也是，敢擺弄你哥哥的吉他，小心你哥哥回來揍你！”
就如同往日裏一樣，唐德的家庭一直保持在熱鬧的氛圍裏。
即便這熱鬧的氛圍讓母親卡梅拉很頭疼。
“叮鈴鈴！”門口的風鈴響動，唐德推開門，走入客廳：“我回來了。”
“哥哥！”在地上打滾的雷吉亞斯停下動作，老老實實的起身迎接。
而路易斯則把手背在後面，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斜眼盯着哥哥。
唐德沒有責怪兩個小傢伙，只是伸出雙手摸摸他們的小腦袋，任由他們歡快的繼續玩耍，然後走到廚房。
母親卡梅拉正在竈臺前忙碌：“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工作結束了？”
“不，今天沒有，但下週有一份工作。”
唐德拿起一個橘子給自己剝開，一點點撕着上面的白色橘絡，給母親解釋道：“我要去拍攝專輯封面。”
“專輯？”卡梅拉轉過身把平底鍋放在中島檯面上，把用救濟金購買的一大袋菜放入水池清洗，邊挑挑揀揀邊疑惑道：“怎麼，要給某個胸很大的女明星拍寫真專輯嗎？我的大攝影師。”
她很清楚自己兒子平時在幹些什麼，唐德從不隱瞞。
“不，是音樂，是音樂專輯。”
“謝天謝地，總算不是拍那些裸露雜誌了。”卡梅拉雙手合十祈丁�
唐德聳聳肩，嘴角噙着笑意：“裸露雜誌掙錢快啊，卡梅拉。”
“你和你父親簡直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唐以前炒股的時候也是這麼和我說的，但你看，他死後欠下一屁股債。害的他的老婆孩子住在貧民窟。”雖然話語裏有些埋怨，但卡梅拉是笑着說的。
唐德知道父親以前也是走偏門發的家，畢竟那個年代華人的地位確實很低，靠勤勞能賺到錢，但賺不到什麼大錢。
“放心，我不會走父親的老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