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而馬庫斯則帶隊負責外部物流鏈路的追蹤,從出貨、庫存和渠道端覈實真實行情。
兩條線索相互印證,互補兜底。
如果真的向赫克託從麗薩那裏得到的情況所說,電信郀I商們都在縮減訂單,那就怪了。
因爲根據思科對外公佈的消息,思科每月的出貨量並沒有減少,反而還在增加,而每天進去思科的貨車,依舊是大排長龍。
這是個很矛盾的事情,不符合常理。
只有弄清楚了這些貨源的去路,他才能夠更好地下判斷。
所以他需要馬庫斯那條線來佐證,印證赫克託的情報真僞。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嘴開光了,他的話音剛落下沒有多久,門口就再次傳來了開門聲。
幾名身形挺拔風塵僕僕的男人魚貫走進屋內,渾身都帶着長途奔波的疲憊。
而爲首的男人,正是他剛纔還唸叨的馬庫斯。
“終於都回來了。”
看到歸來的幾人,伯德瞬間放下手中的刀叉,起身快步迎上前去。
可走進來的馬庫斯等人並沒有給他一個他想象中的擁抱,而是徑直繞過了他,不帶停留的直接走到了餐桌旁,拿起桌上的刀叉,就埋頭就對着桌上的食物大快朵頤,狼吞虎嚥了起來。
伯德站在原地,略顯尷尬地摸了摸鼻尖,看着和餓死鬼投胎一樣的馬庫斯等人,說道“我讓人訂些披薩,你們趕緊說說情況。”
馬庫斯沒有立刻理他,把伯德基本沒動的牛排都塞進肚子裏,嚥下去後,才靠在椅背上露出了一個滿意的表情。
“瑪德,爲了趕路我們可一天都沒喫東西,中途路過的幾個加油站,不是東西沒有了,就是難喫的要死。”
抱怨了一句,馬庫斯這纔開口彙報起了正事“基本都查清楚了,還真是謹慎呀。”
“思科的風控和物流管控,遠比我們預想的要謹慎嚴苛得多,公司所有出廠產品,全部都綁定了專屬獨立的序列號,物流單據、出庫清單、貨吲_賬全部加密存檔。”
“內部權限劃分的也極其嚴格,除非擁有思科高管的專屬授權進行系統權限解鎖,否則不管是內部員工還是外部人員,任何人都無權調取完整的貨咔鍐巍⑹肇浀刂贰⑺瓦_客戶等信息。”
“最開始我們嘗試從物流部門內部突破,想要調取貨吲_賬,跟蹤出貨流向,可結果發現完全行不通。”
“沒辦法,我只能立刻調整方案,把所有人手全部都散開,採取最笨的辦法,進行點對點的跟蹤。”
“我們分組蹲守在思科的物流園區門口,每一輛貨呖ㄜ囻偝鰣@區,就安排人全程跟隨,一路跟着貨車抵達最終的卸貨目的地,再走訪對應收貨站點,想辦法摸清每一批貨物的最終去向和真實銷路。”
“但思科對下游渠道的管控力度,再次超出了我們的預估。”
“所有合作分銷商,全部都簽署了嚴苛的保密協議和管控協議。”
“一旦私自泄露出貨數據、庫存狀態和採購價格等核心渠道信息,輕則取消代理資質,凍結供貨權限,重則甚至要直接追究法律責任。”
“最後我只能讓我的人假扮成獨立系統集成商的批量採購員,以企業合作的名義,先後走訪了加州、德克薩斯州的數十家思科一級、二級授權分銷商。”
“爲了避免引起懷疑,我們不敢直接打探出貨量和庫存積壓,只能現採購一批設備,然後以此爲切入點,假裝需要大批量的採購低端交換機和普通網絡設備,通過和他們銷售人員的接觸,試探出了思科的路由器的庫存週轉正在變慢,壓了不少的貨。”
“正常來說,年底四季度應該是傳統旺季,互聯網公司和電信郀I商都會開始規劃次年的基建,設備都會提前鎖定,甚至提走。”
“對方的銷售人員也告訴我們,說我們趕上了好時候,往年這個季節,倉庫的貨物剛落地,一週之內可能就會全部提走,但今年不一樣,我們走訪的多家分銷商,好像根本就不在乎我們要多少設備,只要我們提出來,他們就能立刻供應商。”
“甚至好幾個銷售都主動暗示我,如果我能大批量的拿貨,可以給我一個全美利堅都不可能拿到的優惠價,比那些電信郀I商的價格都低。”
“他們就不反抗?”伯德好奇地問道。
通過馬庫斯的這些描述,他已經可以確定,思科每天的大規模出貨,不是市場供不應求,而是把風險都轉移給了經銷商。
馬庫斯搖了搖頭“那些經銷商根本就不敢拒絕思科的鋪貨任務,否則就會失去優先供貨權限,只能被動吞進庫存,寄希望於來年市場能夠回暖。”
“現在渠道已經成爲了思科轉移庫存的緩衝帶,這纔有了思科每天貨車進出不斷的繁榮景象。”
“而且思科也知道渠道商的貨款壓力,表示所有貨物都可以信貸投放,還大幅降低了貸款利率,幾乎就是無息。”
“所以短期內,思科的財報數據依舊會非常好看,維持一個穩定的增速。”
“估計市場的狂熱情緒還能持續一段時間,不過拐點信號已經出現了,距離納斯達克的暴雷,應該是不遠了。”
這個世界的時間線已經發生了改變,原本歷史中,納斯達克的頂點位應該出現在2000年的3月10號,而思科在3月13號的業績預警,成爲了互聯網泡沫刺破的開始。
可現在都已經是2000年的十月份了,互聯網的泡沫居然還沒有暴雷,納斯達克指數更是一年內再次翻倍,一路高漲到了5478.39點,比原歷史的5132點,還足足高出了將近450個點位。
不過他倒是能夠理解,原因就在谷歌。
根據谷歌發佈的三季度財報,總營收93.72億美元,環比大漲了23%,再次超出了華爾街85.50億美元到88.95億美元的預期。
不光是谷歌,因爲谷歌的付費增值業務,雅虎、美國在線的營收都在增長。
還有就是電子商務產業,今年的雙十一將至,剛進入十月份,關於雙十一的話題討論就成爲了全美的熱搜。
有這兩個互聯網利潤主力的加持,掩蓋住了那些苟延殘喘的互聯網企業現金流枯竭的現象,讓互聯網的故事走得更遠,這一點都不奇怪。
可他也知道,互聯網不是谷歌的互聯網,納斯達克也不是閃購的納斯達克。
谷歌和閃購的盈利,只能代表自身賽道的成功,無法掩蓋整個互聯網行業的集體虛火和普遍虧損。
恰恰相反,這兩家頭部企業的強勢虹吸效應,正在瘋狂掠奪整個行業的流量、用戶與市場資源。
原本一萬家互聯網企業可能有一百家盈利,可因爲頭部企業的強勢,只會擠壓更多有可能盈利的企業的生存空間。
當市場資金枯竭,資本輸不動血的那一刻,這場持續數年的互聯網資本盛宴,也就到了落幕的時機。
不管是谷歌的數據,還是閃購的數據,亦或是他旗下其他企業的數據,都不能最真實的反映互聯網的真實行情。
只有思科,這個賣鏟子的人。
只有通過監視他的業績,才能清楚地知道,這場互聯網泡沫什麼時候能夠暴雷。
就好像當年的西部淘金大開發一樣,只有鏟子賣不動了,這場掘金浪潮纔是真正的結束。
“我會盡快把這件事彙報上去的,在沒有我的命令之前,所有人都不能離開這個房間。”
伯德在聽完了馬庫斯的彙報後,再結合之前赫克託的消息,臉色也嚴肅了起來。
他知道這些消息代表着什麼,那是無盡的財富。
所以在沒有進一步的指令傳來前,他要最大可能地保證信息不會被泄露出去。
第957章 坐等雪崩
紐約,皇后區。
午後的秋陽穿透薄淡的雲層,鋪滿在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的頂層落地窗內。
這裏沒有曼哈頓中城那種窒息的摩天壓迫感,也沒有密集到遮天蔽日的玻璃幕牆建築羣,更沒有外界固有印象裏,紐約金融中心那種燈火璀璨、浮華失真、紙醉金迷的極致天際線。
抬眼望去,窗外是連片錯落的復古磚石建築,老舊的穹頂、斑駁的外牆、復古的鐵藝窗欄層層排布,彷彿帶着上世紀中期的沉穩厚重。
微風透過微開的窗戶拂入室內,帶着不遠處東河河水的清冽,安靜、舒緩,一點也沒有資本廝殺的戾氣。
對於常年身處資本風暴中心、日日與漲跌、盈虧、博弈爲伴的金融人而言,這份喧囂之外的靜謐,尤爲難得。
簡·弗雷澤靜靜佇立在落地窗前,一身利落的炭灰色職業西裝,髮絲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與略顯冷冽的五官。
作爲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的核心掌舵人,也是華爾街爲數不多,手握頂級話語權的女性金融管理者,在男性扎堆的資本圈層裏,算是硬生生的殺出了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不過她也沒有忘記,機會很多時候比能力更重要,是誰信任她,給了她現在的這一切。
手指不自覺的撫摸起了那枚帶有加菲爾德家族圖騰的袖口,接觸的的越多,她也能感受到老牌家族對這個國家掌控的恐怖之處。
同時也發自內心地佩服恩斯特,她太懂對方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是多麼的不可想象。
如果要她來形容,幾乎每一步都踩在了細線上,蒙着眼,腳下就是萬丈深淵,可他就是走到了對岸。
目光眺向遠方,東河邊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的全新總部大樓,已經完成了主體封頂,外立面的玻璃幕牆在這片皇后區是那麼的耀眼。
按照現在的工程進度與裝修規劃,最晚明年下半年,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的主體就會搬過去,和寸土寸金,萬胁毮康穆D隔河相望,攀比對立。
“不知道爲什麼,看着新總部日新月異的變化,越是臨近完工,越是貪戀這片安靜,與世無爭的地方了呢。”
她微微垂眸,看着窗下沿街緩緩走過的路人,脣角不自覺地勾起,帶着一絲歲月沉澱的感慨“難道我這是老了?開始念舊了?”
身後,一道清脆溫婉的女聲適時響起“只能說你從不喜新厭舊,比圈子裏大多數沉迷紙醉金迷的人,想的都要通透。”
簡?弗雷澤聞言,沒有回頭,依舊望着窗外的風景“少給我戴高帽拍馬屁了,你的婚假,最多五天,多一天都別想,不用白費心思了。”
在美國,是沒有婚假這個說法的。
美國聯邦法律從未強制要求企業提供單獨的婚假福利,絕大多數普通私企,傳統行業,都沒有專門的婚假制度。
員工如果結婚,想要休假,只能動用自己常年累積的PTO帶薪休假時長。
所謂的PTO,是美國職場通用的帶薪休假池子制度,將假期高度整合,統一打包,不分婚假、病假、事假、年假,所有私人休假需求,全部從統一的PTO時長內抵扣。
PTO額度用完,再想休假就只能申請無薪事假,不僅沒有薪資,還大概率影響年度績效與評級。
說白了,就是一年固定這麼多假期,你想怎麼休,用什麼理由休,幹什麼休,隨你。
不過也有例外,那就是硅谷的科技大廠和華爾街頂級投行、資管機構這類企業,這些企業爲了招攬最頂級的人才,會提供額外的人性化福利,比如單獨的專屬婚假,年假和表彰的帶薪假等等。
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也同樣如此,員工結婚會統一批覆婚假,一般都是三天到五天的時間,只有那些對公司做出過特別重要貢獻的,比如今年有團隊賺了大錢之類的,纔會破格批覆。
顯然作爲簡·弗雷格的祕書,無論資歷、業績,還是對公司的貢獻,都不符合這個標準。
這五天假期,還是簡·弗雷澤親自特批的,要不然以人事部的做法,也就三天。
祕書聞言,微微嘟起嘴脣,小聲辯解道“我剛剛是真心實意的感慨,真不是爲了多蹭兩天假期……”
其實能有五天的婚假,她已經知足了,不過要是能夠多給一些帶薪休假,誰不願意呢?
簡·弗雷澤轉過身,看着這個和自己妹妹年紀差不多大的祕書,搖了搖頭,然後正色道“各部門核心人員都到齊了嗎?”
祕書立刻收斂起嬉鬧的神色,瞬間站直了身體,神情端正地認真回應道“全部都到齊了,就等你入場過去了。”
“好,那走吧。”
離開辦公室,前往會議室的路上,她每邁出一步,身上的溫和眷戀就褪去一分,周身的氣場就凜冽一分。
不過短短几十米的走廊路,她就完成了狀態的切換,重新變回了那個殺伐果斷的頂級資管掌舵人。
外界,納斯達克指數還在持續一路狂飆,日日刷新歷史新高,一次次的突破所有人的認知與預判。
華爾街的每一間交易室裏,紅盤永續,歡呼不斷。
所有人的交易員、分析師、基金經理,都陷入了這場狂熱的狂歡之中。
大街小巷的報刊亭、財經媒體、電視訪談,所有人都在重複着同一個絕對共識,聲嘶力竭地宣告着新時代的降臨。
互聯網沒有頂部,科技股永續。
可只要是能夠身處事外,稍微認真思考一下就能清楚,這不是騰飛,是極致的泡沫。
狂歡的盡頭,是萬丈深淵。
但所有人都入局了,不願意放棄這擊鼓傳花的遊戲。
但現在,加菲爾德家族辦公室給她傳來的一份研報,正預示着這場空中樓閣,底部已經被侵蝕,隨時都要坍塌。
“做空?”
當簡·弗雷澤進入會議室,直奔主題,說出今天這場緊急會議的內容時,所有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喫驚。
“理由呢?”有人詢問道。
他們也知道互聯網存在大量的泡沫,虛火旺盛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可幾乎所有人的共識都是,泡沫雖大,還遠未到破裂的節點,行情依舊在持續上漲,根本沒有回落的空間,短期之內絕對不會出現崩盤拐點。
在這種市場環境下,一旦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由多轉空,無異於正面對抗整個市場的趨勢,是在對抗全民情緒,對抗所有華爾街的主流機構。
後續的代價,會無比沉重。
指數每上漲一個點位,公司的對沖賬戶就會浮虧一分,全員都要承壓。
最關鍵的是,鉅額的賬面虧損,很可能會引發贖回潮,重創公司的根基。
“理由很簡單,也很致命——淘金的人依舊瘋狂湧入,可賣鏟子的人,已經徹底出了問題。”
這是資本市場亙古不變的底層邏輯,是歷經無數週期驗證的真理。
西部淘金時代,無數人奔赴荒野淘金,有人暴富、有人虧損、有人空手而歸,只有常年售賣鐵鍬、鋤頭、鏟子的商販,穩賺不賠,永遠是最終的贏家。
而在這場席捲全美的互聯網淘金狂潮之中,思科,就是那個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頂級賣鏟人。
“谷歌、雅虎、閃購、各類門戶網站,無數互聯網平臺瘋狂擴建機房、擴容服務器、鋪設網絡鏈路,剛需的核心硬件設備,全部是思科的高端路由器。”
“AT&T、WorldCom、Sprint等全美頂級電信郀I商,砸下重金擴建骨幹網、擴容帶寬、升級通信體系、完善全國網絡覆蓋,核心採購的設備,也全部是思科的核心交換機。”
“全美乃至全球千萬家企業,搭建內部辦公網絡,接入互聯網體系,所需要的底層硬件剛需,依舊高度依賴思科的設備。”
“它壟斷了全球七成以上的網絡骨幹設備市場,牢牢掌控着整個互聯網行業的底層基建命脈,是新經濟時代絕對的基礎設施霸主和行業基石。”
“理論上來說,只要互聯網行業還在擴張,新企業還在入局,基建還在升級,流量還在增長,思科的訂單就不會斷裂,營收就不會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