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肖恩先生,客套話不必多說。”梁孟松語氣平淡,卻字字鏗鏘,沒有任何鋪墊,也沒有半句寒暄“我的時間非常寶貴,我們還是直接進會議室,直奔主題吧。”
“我還要立刻趕回寶島,親自坐鎮華邦電子的製程迭代研發攻堅,沒時間陪你們耗在拉鋸議價上,更不想陪你們玩什麼心理博弈。”
一開口,梁孟松就直接堵死了所有緩衝餘地,掐滅了所有周旋空間,不給對方任何討價還價的幻想。
理查德·肖恩臉上的客套笑容瞬間僵硬凝固,嘴角下意識抽動,心裏咯噔一聲沉到谷底,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幻想正在幻滅。
雖然當初第一次收到對方的收購邀約,是一個不知名的公司發來的,可克萊德·奧康納這位曾經的摩托羅拉高層,他還是認識的。
他更明白,對象現在代表的是誰。
恩斯特那位年輕大亨,跨界入局半導體產業,重金佈局芯片產業,現在居然又要進入光刻機制造領域,這讓他很驚訝。
不過他更關心的是,在半個半導體行業,都對他實施封鎖圍堵的情況下,能不能讓SVG賣一個好價錢。
不過從今天梁孟松的態度來看,一切都是妄想了。
他算是直白的昭示了一切,今天的這場談判,沒有拉鋸,沒有議價,沒有協商,只有服從和接受,要麼簽字拿錢體面離場,要麼拒絕收購破產清算血本無歸。
一行人全程沉默不語,氣氛壓抑到極致,沿着冷清走廊緩步走向會議室。
走廊兩側牆壁上,密密麻麻掛滿了SVG過往十幾年的發展歷程老照片、核心技術專利證書,和行業合作簽約留念合影。
從初創團隊白手起家、第一款功率芯片研發突破、下游客戶簽約合作、營收業績逐年攀升,到收購GCA跨界光刻機賽道等等,完整見證了這家企業從初創崛起、技術突圍、市場擴張到如今瀕臨破產、日暮西山的全過程。
這些都是SVG曾經的輝煌,可如今,所有輝煌都成爲了過眼雲煙,不堪一擊,一文不值。
會議室裏,涇渭分明,桌上擺放好了紙筆,還有厚厚一疊SVG公司最新財務報表、債務清單、技術專利明細、核心員工花名冊、客戶合作協議彙總資料等。
不過這些資料就是個擺設,臨界半導體早就把這些摸得一清二楚了。
“肖恩,我也不繞彎子了,給你交個底。”梁孟松落座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着理查德·肖恩說道“那位可沒有給我任何拉鋸談判、反覆議價的時間。”
“所以今天我需要你直接給我答覆,同意,或者不同意,沒有第三種選擇。”
那位是誰,會議室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除了恩斯特,還能有誰。
肖恩從這句話裏得到了一個非常關鍵的信息,那就是對方很迫切,很着急。
按理說,買家急於成交,正是賣家坐地起價,掌握主動權的最佳時機,是絕對的利好消息。
可這個對他理應算是好消息的信息,此刻卻成爲了他的催命符。
如果是面對其他收購方,在對方這麼急切的情況下,肖恩或許還能借機獅子大開口,層層加價,爲股東和自己智蟾鄼嘁妗�
但換成是那位年輕的大亨,說了不繞彎子,還就是不繞彎子。
你敢同意,對方轉頭就走,絕不回頭,不會多費一句口舌,也更不會追加一分報價。
肖恩深吸一口氣,臉色凝重,沉聲開口問道“還是全資收購?”
其實是不是全資收購,對企業存續無關緊要。
他真正想問的,是對方是否給原有管理層、老股東預留股權份額,是否可以保留原有管理層團隊的職位,是否給他們留後路、留飯碗。
梁孟松點頭,神色堅定,沒有絲毫鬆動的說道“沒錯,臨界半導體會收購掉現在SVG半導體所有的非流通股,收購完成後,立刻向納斯達克提交退市申請,終止上市交易,完成股票摘牌清算。”
“SVG不保留任何獨立郀I法人主體,原有品牌保留,但法人資質徹底註銷。”
“公司所有資產、廠房設備、核心技術專利、研發圖紙工藝、客戶合作渠道、在職員工團隊、上下游合同債權,以及全部銀行債務、經營欠款,一律完整併入臨界半導體體系,統一接管,統一整合,統一調配。”
梁孟松直視着對方,一字一句再次強調道“沒有合資參股選項,沒有控股代管選項,沒有分拆保留選項。”
“至於你們原有管理層,想要繼續留任幹活,可以走臨界半導體統一公開應聘程序。”
“交易方式爲純現金一次性交割,無股權置換,無分期拖延,無附加捆綁條件,收購總價,十一億三千萬美元。”
“資金到賬之後,第一優先級全額清償SVG所有銀行逾期債務、上下游供應商欠款、在職員工薪資薪酬、離職員工經濟賠償金、各類稅務及合規罰款。”
“剩餘所有資金,按照原有股東持股佔比,按比例直接分配結算,一分不欠,一事不拖。”
“我們會保證所有收購資金,三個工作日內全額到賬,絕不延期,絕不拖欠。”
梁孟松語速不快,語調平穩,沒有施壓,沒有威脅,態度淡然從容。
可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甸甸的生鐵鐵板,狠狠砸在會議室裏每一位SVG高層心上,沉重刺骨,無力反抗。
理查德·肖恩越聽臉色越慘白,雙手下意識的緊緊攥緊,心底冰涼一片。
十一億三千萬美元的全資收購總價,對比SVG巔峯時期的市值,直接縮水了六成以上。
就算對比兩年前行業資本給出的最低收購報價,依舊還要低上一截,近乎掠奪。
SVG的真實處境,已經爛到了骨子裏,窟窿大到填不上。
公司賬面現如今剩餘現金流不足八百萬美元,每月固定經營性虧損就高達四百萬美元,撐不過兩個月時間資金鍊就會徹底斷裂,直接宣告破產清算。
所以除了臨界半導體,整個行業無人敢接盤。
要不然從對方第一次登門,他就會把消息放出去,引來競爭者。
但SVG不是華邦電子,爲了阻擊恩斯特,那些半導體巨頭可以收購華邦電子,至少是一筆收來即用的資產。
但SVG,純純就是一堆垃圾,沒有人會花費十幾億美元收購這家企業,再砸個幾十億美元,投入到技術研發上面。
所以肖恩和整個SVG公司都不敢聲張,甚至比臨界半導體都緊張,就是害怕那些半導體巨頭得到消息,把這唯一的有意者給攪黃嘍。
他可以反抗,可面對對方的最後通牒,他不敢再像過去幾次談判那樣,強硬周旋。
SVG已經有多筆貸款逾期,催收函、律師函接連不斷下發,銀行多次警告,再不足額還款,即刻啓動企業資產凍結程序。
等到了那個時候,固定資產、設備廠房,都會被強制拍賣抵債,銀行可不會管你是否賤賣,到時候股東一分錢都拿不到,所有的投入都會血本無歸。
而臨界報價的十一億三千萬美元,至少還清所有債務之後,股東還能分到一筆還算可觀的資金,安穩離場。
所以他不敢周旋,誰也摸不清那位年輕大亨的脈,對方萬一一去不回頭,肖恩都能想到,那些股東能生撕了他。
會議室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鴉雀無聲,落針可聞,理查德·肖恩沉默了整整三分鐘,眼底閃過不甘、貪婪、糾結、無奈、絕望等萬千複雜情緒,反覆權衡利弊,最終還是貪婪和自保戰勝了一切。
或者說,他想給自己留下足夠多的養老錢。
“梁,這個價格,太低了。”
他一句話出口,會議室溫度彷彿瞬間驟降了幾度,SVG一懈邔有难Y齊齊咯噔一下,暗自驚呼完了,SVG最後的體面離場機會,怕是要被徹底葬送了。
肖恩硬着頭皮,咬牙繼續爭取道“SVG手握核心技術IP、穩定的全球客戶渠道、成熟的研發團隊,和全套廠房生產設備,就算按照今年行業最低資產估值,收購總價也絕對不會低於十五億美元。”
“十一億三千萬美元,壓價未免太狠,我根本沒辦法向董事會和所有股東交代,無法服小!�
梁孟松聞言,當場一聲冷哼,毫不留情地嘲諷說道“技術?你們手裏的落後技術,現在還有多少實際價值?”
“客戶渠道?你們持續虧損、產能不足、良率偏低,訂單交付一再延期,產品質量毫無保障,拖下去用不了半年,所有客戶都會徹底流失殆盡,你們還有客戶渠道可言嗎?”
“至於廠房設備,在行業技術快速迭代的當下,你們的老舊設備每分每秒都在持續貶值,越晚出手,殘值越低,多拖一天,多虧一天。”
“十五億美元?”梁孟松的眼神驟然變冷“在我看來,現在的SVG,一文都不值。”
“英特爾不會收購你們,人家自有全套成熟功率芯片自研生產線,製程先進,產能充足,利潤豐厚,根本看不上你們這些落後老舊的製程工藝和低端產品。”
“德州儀器壟斷全球模擬芯片高端及中端市場,你們只能做低端入門級模擬芯片,毫無技術壁壘和市場競爭力,對德州儀器而言,收購你們純屬累贅浪費,毫無任何價值。”
“三星全力主攻存儲芯片賽道,發力移動端處理器研發,你們的功率芯片、低端模擬芯片業務,和三星戰略佈局完全不匹配,人家根本不屑一顧。”
“至於你們的光刻機業務,良率低、成本高、技術落後,放眼整個行業,除了我們,誰會傻到接手這個爛攤子?”
梁孟鬆氣場全開,字字誅心“我敢保證,整個硅谷,整個美國,乃至全球整個半導體行業,只有臨界願意出錢接盤,只有我們願意保你們員工就業不裁員,保你們技術研發不斷層,保你們股東體面離場拿錢走人。”
“你要感謝上帝,讓加菲爾德先生這個時候入局了半導體領域,願意兜底接盤。”
“要不然等待SVG的唯一結局,只有破產清算,全員失業。”
說到這裏,他突然停頓了一下“而且肖恩,我今天來,不是來和你討價還價的。”
誰也沒有想到,梁孟松居然直接站了起來,侮辱完理查德·肖恩和貶低了SVG後,直接就要離場。
“梁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理查德·肖恩趕緊開口阻攔。
“沒什麼意思。”梁孟松停住了腳步,看了一眼手錶“我從這裏走出這間會議室到樓下,差不多需要兩分鐘的時間。”
他回頭看了肖恩一眼和SVG的其他管理層一眼,笑了一下“所以你還有兩分鐘的思考時間。”
“要麼現在簽字,十一億三千萬現金按時到賬,體面離場;要麼拒絕收購,SVG進入破產清算,所有人血本無歸。”
說完,梁孟松邁步走出會議室大門,身影漸漸消失在門口,不留一絲餘地,把所有壓力全都甩給了肖恩和SVG一懈邔印�
會議室裏氣氛窒息,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理查德·肖恩,等待他的最終抉擇。
僵持了數秒,理查德·肖恩咬牙握拳,用盡全身力氣高聲喊道“梁先生,請稍等,我同意收購!”
走廊裏,已經離開大門視野的梁孟松,在聽到肖恩的喊話後暗自深舒了一口氣,暗道“還是恩斯特說得對,對付這些蹬鼻子上臉的美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給他們臉。”
第829章 情報網
華盛頓的雨從來都下得不動聲色,不是那種席捲街巷、聲勢滔天的暴雨,也不是淅淅瀝瀝惹人愁思的小雨,是一層薄薄的、灰濛濛的霧雨,裹着波托馬克河的潮氣,黏在國會山的大理石廊柱上,把這座權力之城泡得潮溼、壓抑,不見天光。
不遠處,一棟有些陳舊的四層小樓內,白熾燈亮得刺眼,和窗外陰沉的天色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房間牆面的白板上,密密麻麻釘滿了各種人物照片和一張張紙質材料。
伊萊恩斜靠在辦公桌沿,指尖夾着一根沒點燃的萬寶路,眼底死死鎖着了白板上新貼的銀行流水清單上,嘴角卻露出了一股難以言明的諷刺。
作爲一個曾經在戰場上浴血奮戰過的傢伙,在暗網工作的時間越長,越讓他從心底裏感到發冷。
國會山那些西裝革履、滿口家國大義、天天對着鏡頭宣講民生福祉的議員老爺們,背地裏一個個卻都把國家權力當成了自己的私人提款機。
這些人不沾鮮血,不動刀槍,不用威逼利誘的粗暴手段,只用一紙法案、一次聽證、一個簽字,就能把數以千萬計的美金悄無聲息挪進自己的口袋。
“頭,數額全部對上了,一分不差,時間線嚴絲合縫!”
身後傳來一聲壓抑卻難掩興奮的聲音,伊萊恩指尖一頓,迅速轉頭看向組員海耶斯。
這個傢伙是他這個組裏最年輕的成員,特別的是,他不是來自於軍隊,而是聯邦調查局出身。
按照他自己的說法,是當年撞見了某位頂級大佬的核心黑料,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亡命天涯。
沒人知道海耶斯手握的黑料具體是什麼,他這個頂頭上司都一無所知,只有暗網的一把手穆勒,和他們效忠的恩斯特·加菲爾德,才瞭解。
不過他可以肯定,這個黑料一定不消,要不然恩斯特也不可能親自召見他。
“特雷...”伊萊恩下意識地就要開口。
“嘿,頭,我現在叫海耶斯。”海耶斯眉頭一蹙,糾正地說道。
伊萊恩抬手無奈聳肩“抱歉,對你的新人生、新身份,我到現在還有點不適應。”
海耶斯,這是對方的新身份,是恩斯特給的,讓他從見不得光,被人追查的過街老鼠,變成了現在可以生活在陽光下的忠犬。
“還是說說具體結果吧。”
海耶斯上前兩步,把手裏的單據遞到了伊萊恩的面前“我們已經交叉比對了這些海外空殼公司轉賬記錄、瑞士銀行隱祕私人賬戶分流明細、石油勘探專項聯邦撥款賬單時間等記錄,三筆賬目時間線完全吻合,資金流向分毫不差,沒有任何問題。”
“每一筆黑金都走了三層中轉賬戶,橫跨三家不同地區的合作銀行,層層拆分、層層洗白,對外全部僞裝成了正規的商業投資合作,以企業項目諮詢服務費、能源行業調研經費等方式。”
說到這裏,海耶斯有些惋惜地搖頭說道“不過我真沒想到,堂堂參議院資深大佬,混跡政壇幾十年,兒子居然是個超級大草包。”
“他都知道用三層中轉賬戶、三家銀行拆分洗白資金了,就不能多花點心思,橫跨多個國家離岸賬戶、多設幾層海外空殼公司隔離?”
“多繞幾道手續,追查難度直接翻倍,隱蔽性也更強,這不是更保險嗎?”
伊萊恩接過厚厚的單據,隨手翻了兩頁,看着上面規整卻充滿貓膩的賬面記錄,輕輕冷哼了一聲“不是他不知道,是根本沒必要,演都懶得演了。”
“沒必要?”海耶斯滿臉錯愕,瞪大雙眼看着伊萊恩“斂財這種事,肯定是越隱蔽越安全,怎麼會沒必要?”
伊萊恩把單據重重拍在辦公桌上,抬眼望向窗外霧雨徽值膰鴷椒较颍鄣缀翢o波瀾,只剩看透一切的麻木“如果壓根就沒人會查,也沒人敢查呢?”
“美利堅的這些議員,從上到下,屁股就沒有一個是乾淨的,誰手裏都握着黑金交易、權錢勾結的黑料,誰也別笑話誰。”
“大家都在一條船上,誰掀船誰沉船,誰查人誰被反噬,心照不宣罷了。”
海耶斯還是不理解“就算所有人都不乾淨,那也得藏好一點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換屆洗牌的時候,留着這麼明顯的把柄,遲早是個隱患。”
伊萊恩轉頭看向他“這些議員,背後綁定關係最大的,從來都不是那些所謂的大企業,而是美利堅立國百年、根深蒂固的那些老牌世家。”
“對這些議員而言,大企業可以倒閉,只要這些大企業背後的老牌世家不衰落,能夠力保他們,再刺眼的罪證、再明顯的黑料,都形同虛設。”
“誰敢查,誰就是在破壞華府的潛規則,破壞固有的階級統治秩序,就是和整個老牌世家陣營作對,下場只有一個,死路一條。”
“那萬一世家要拋棄他們呢?”
伊萊恩沒有回答,笑着看着對方,海耶斯已經反應了過來,自己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對於這些議員來說,當這些世家要拋棄你的時候,就算把罪證藏得天衣無縫、不留半點痕跡,也沒用。
這些百年世家手裏,早就攥着每個議員的投名狀和核心黑料了,從他們踏入政壇第一天起,從他們接受這些老牌世家資助的那一天起,他們的先祖可能把把柄就交出去了。
“那既然如此,咱們費勁巴拉查這些幹嘛?耗費這麼多資源,冒着天大風險,就爲了存一堆用不上的資料?這不是純屬浪費錢嗎?”
伊萊恩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你還沒有看透局勢,現在的美利堅,表面上歌舞昇平,實則已經暗流洶湧,大亂將至了,我們做的不是無用功,是未雨綢繆,儲備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