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很多金融機構和媒體記者,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都以爲阿爾卡特最新一季度的財報是不是要暴雷了,不然怎麼會如此急着割肉,以如此低廉的價格出售自己的手機業務?
做到這種地步,耶穌都沒幹過這樣捨己爲人的壯舉吧?
不過不管阿爾卡特的初衷是什麼,所有的媒體,都和之前恩斯特收購那些芯片、基帶等核心上游廠商時一樣,呈現出一面倒的唱衰態勢。
沒有一家媒體看好恩斯特的這次跨界,所有人都認爲,這將會是恩斯特一生之中最錯誤的決定。
詹妮弗·康納利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華爾街日報》,快速瀏覽起來,報紙上的文字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在她的心上。
《華爾街日報》明確寫到“恩斯特雖然完成了神話般的財富積累,締造了屬於自己的商業帝國,但他是人,並不是神。”
“他放棄自己佔據絕對優勢的互聯網行業,貿然進入角鬥場一樣殘酷的手機行業,不說複雜的國際市場,僅僅是競爭激烈的美國本土市場,就會讓他遭遇前所未有的滑鐵盧。”
“他是偉大的,這一點沒有人能夠質疑。”
“他是互聯網行業的引領者,是時代的弄潮兒,創造了一個又一個新的互聯網潮流,改變了人們的生活方式,沒有人能磨滅他對互聯網發展做出的巨大貢獻。”
“但這一次,我對他的選擇,感到非常失望。”
“拜託,這是手機行業,是諾基亞、摩托羅拉、愛立信三大巨頭已經形成穩固產業格局、統治整個行業的手機業務。”
“恩斯特想要虎口奪食,無異於以卵擊石。”
“或許明年的今天,我們就能看到阿爾卡特手機的消亡,也能看到恩斯特迎來他一生中最大的滑鐵盧,他的商業神話,或許將就此終結。”
詹妮弗·康納利越看越生氣,猛地把報紙扔在桌子上,輕哼一聲“他們也有資格來評價恩斯特?一羣目光短湹膫砘铮 �
或許是氣不過,她又拿起了另一張報紙,標題更是誇張。
《天才即將隕落》
光是看到標題,就讓人怒火中燒,不知道的,還以爲恩斯特已經死了,或者他的商業帝國已經破產了呢。
“收購阿爾卡特手機業務,正式進入手機行業,這完全就是一個致命的敗筆。”
“我不明白,即便是想要發展手機業務,爲什麼讓艾科技來全權咦鳎逯萍嫉钠放铺栒倭陀绊懥Γ蛟S還有一絲成功的可能。”
“可他靠着收購的一堆二流公司,就想把諾基亞、摩托羅拉這些行業巨頭拉下神壇,簡直是癡人說夢。”
“進入手機行業,不僅不能給他帶來收益,反而可能會成爲他的一塊巨大的傷疤,讓他不斷地流血,付出巨大的代價,最終導致他龐大的財富一步步隕落,他的商業傳奇,也將就此畫上句號。”
“這些人太氣人了!”詹妮弗·康納利氣得瞬間就沒了胃口。
“就是就是!太過分了!”傑西卡·阿爾芭在一旁幫腔,義憤填膺地說道“應該讓溫格收集這些報紙的證據,告他們誹謗!”
劉慧英搖了搖頭,安撫道“好了,這些商業行爲不是我們能看懂的,先把飯喫了吧。”
詹妮弗·康納利努着嘴,剛要起身,突然就感覺一陣暖流,順着大腿根部就流了下去。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子,隨即抬起頭,眨着大大的眼睛,面容稍稍有些呆萌的說道“我...我羊水好像破了。”
劉慧英、查理茲·賽隆和傑西卡·阿爾芭聽到這話,瞬間都愣在了原地。
因爲就在前天,醫生還特意給詹妮弗·康納利做過檢查,明確說預產期沒有變化,還有兩天才到,怎麼會突然提前了呢?
難道說,肚子裏的小傢伙,聽到有人說她爸爸的壞話,不高興了,想要提前出來,幫她爸爸撐腰?
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足足持續了四五秒,查理茲·賽隆才最先反應過來,大邁一步,快步走到病牀邊,按下了牀頭的呼叫器。
醫生護士知道情況後,很快就趕了過來。
進來的華人中年女醫生,看了兩眼,倒是面色很平靜,一點都沒有幾女的緊張。
“奇怪了,怎麼會突然提前了呢?”
她用中文嘀咕了兩句,見其他人都一臉緊張的看着她,又切換到英文說道“放心吧,就是正常的破水,宮口還沒全開,先輸瓶催產素吧。”
詹妮弗·康納利此刻已經躺在了牀上,眼神緊張和期待地看着女醫生,輕聲問道“會順利的,對吧?”
女醫生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肯定地說道“放心吧,你的身體條件各項指標都很好,相信我,一定能順產的。”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在美國這樣一個醫藥如此氾濫的國家,居然是全球順產率最高的國家之一,將近80%。
在美國人的觀念裏,順產是順應自然規律的事情,就好像華人講究到點睡覺、順應生物鐘一樣,他們認爲,順產不僅對寶寶的健康有好處,也能讓產婦更快地恢復身體。
所以大多數美國孕婦,都會選擇順產,甚至是質疑順產,很少有人會主動要求剖腹產。
至於他們懷孕的時候,有些人嗨葉子,或者喫一些其他的什麼產品,會不會對寶寶有影響,那不在她們的考慮內。
這邊詹妮弗·康納利提前了預產期,另一邊的恩斯特完全不知,正逍遙快活着呢。
這兩天在深圳,他就是考察一下供應鏈,有美相伴。
沒事的時候,可以和克雷格去找找過去年少輕狂的感覺,放鬆一下。
可誰能想到,第一次放鬆,就被卡爾·韋勒堵了個正着。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阿爾卡特要低價出售自己的手機業務給艾科技的真正目的,居然被這個老傢伙一眼看穿了,以至於他不惜從上海一路追殺到深圳,就是爲了這件事。
此刻,兩人正身處深圳一家高端私人會所的包廂裏。
包廂裝修奢華,燈光曖昧,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雪茄香氣和酒精的味道。
卡爾·韋勒坐在恩斯特的對面,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你知道嗎,你這是在引狼入室!”
包廂的空地上,克雷格穿着一套不合身的日本忍者服,手裏拿着一把成人改造版的振動武士刀,僵硬地定格在那裏,臉上倒是沒有尷尬,有些茫然。
他的身邊,站着一羣衣衫不整的和服妹子,也沒有什麼羞澀,更多的則是好奇。
美國女兵恩斯特不喜歡,要幹就要乾死小日本。
恩斯特一臉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這些科學狂人,還真是一點場合都不顧及,根本不懂什麼叫人情世故,沒情商到了極點。
要不怎麼說,歷史上純粹的科學家,都招人討厭呢。
沒看見克雷格都已經蓄勢待發了,鳥都溜出來了嗎?
他好笑地看了一眼一臉懵逼的克雷格,從克雷格的眼神裏,他讀懂了對方的潛臺詞。
這個老傢伙怎麼會在這裏?
他來這裏做什麼?
難道是因爲沒有安排他?
恩斯特聳了聳肩,然後狠狠瞪了一眼站在門口的達芙妮。
達芙妮根本不看他這邊,眼睛看向天花板,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可恩斯特心裏清楚,卡爾·韋勒能夠精準地找到這裏,除了達芙妮泄露消息,沒有其他任何可能。
她是故意的。
恩斯特現在都恨不得,把她放在腿上,狠狠地打一頓她的屁股。
“要不我們換個地方?”恩斯特終於把目光落在了卡爾·韋勒的身上。
現在這個場合,談論這些好像有些不合適。
克雷格就不說了,他的那些保鏢,一個個剛纔還上下其手,現在都尬在了那裏。
可卡爾·韋勒卻沒有任何動作,就像一尊蠟像一樣,坐在椅子上,眼睛都不眨一下,死死地盯着恩斯特,就是要等他的一個回答。
恩斯特無奈地揮了揮手,心裏清楚,今天的和服團體18蹲,是徹底看不到了。
克雷格也很識趣,看到恩斯特的手勢後,立刻招呼着包間裏的一羣衣衫不整的和服妹子,狼狽地走出了包廂,臨走前,還不忘幽怨地看了卡爾·韋勒一眼。
隨着和服妹子們的離開,包廂裏原本鶯歌燕舞、曖昧纏綿的氛圍,瞬間冷清了下來。
然後,恩斯特心裏咒罵起了克雷格的十八輩祖宗。
因爲這個王八蛋,並沒有回來,顯然是喫獨食去了。
別問他怎麼知道的,隔壁傳來的放浪聲,他耳朵不聾。
“好吧。”恩斯特整理了一下外套,看着幾個保鏢都站起身,站到了角落,神色正色了不少的說道“沒錯,阿爾卡特如你猜測的一樣,就是奔着電信設備的訂單來的,所以纔會報了一個如此低廉的價格,非艾科技不賣。”
“我也可以告訴你,阿爾卡特的手機業務是一定要收購的。”
聽到這話,卡爾·韋勒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原本就憤怒的眼神,此刻更是充滿了怒火“你瘋了嗎?你知道你這麼做,會讓貝爾實驗室成爲整個行業的笑話嗎?”
“貝爾實驗室的核心根本,就是電信設備和通信技術,我們一輩子都在深耕這個領域,爲的就是保持行業領先地位。”
“可現在,你居然要放棄我們自己的技術,去採購阿爾卡特的電信設備,這對貝爾實驗室的所有員工來說,都是一種羞辱,會讓我們成爲同行的笑柄!”
“可你也要認清形勢。”恩斯特的語氣也鋒利了起來,毫不退讓地說道“現在紅木城的貝爾實驗室,已經不是那個過去在電信通信行業呼風喚雨、不可一世的貝爾實驗室了。”
“我們不得不承認,現在的我們,在很多新興的電信設備技術上,是追趕者。”
“不管是大陸電信還是米高梅的通信佈局,都不可能用一些落後的、不符合市場需求的破爛,來推動自己的計劃。”
“他們需要的是最先進、最穩定、最具競爭力的電信設備,這就是現實。”
破爛。
恩斯特這兩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了卡爾·韋勒的心上。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他沒有想到,有一天,貝爾實驗室在電信通信領域的研究成果,會被人稱之爲破爛。
恩斯特也知道自己的話有些重了,看着卡爾·韋勒蒼白的臉色,他的聲調稍稍輕柔了一些,緩和了不少“卡爾,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我也理解你的心情。”
“不管我們承不承認,我們現在都是追趕者,而不是引領者。”
貝爾實驗室在電信通信領域的技術實力確實不低,可以說是冠絕羣雄。
擁有大量的底層專利,專利數量在行業內遙遙領先。
可那些最新的、最具競爭力的技術,大部分都掌握在,當初貝爾實驗室拆分出來的,電話電報集團的香農實驗室,和後來他收購貝爾實驗室後,朗迅新成立的實驗室手裏。
現在紅木城的貝爾實驗室擁有的,大多是一些過時的、或者已經被市場淘汰的技術。
想要繞過朗迅和香濃實驗室的那些核心專利,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要不然,貝爾設備製造公司,也不會只是一個不起眼的中小企業,早就成爲和朗迅一樣的行業巨頭了。
卡爾·韋勒沉默了,他低着頭,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恩斯特說的話,雖然刺耳,卻句句都是事實,現在的貝爾實驗室,因爲兩次易主,技術被拆分,確實在通信和電信設備方面,風光不再。
雖然那些技術都是他們這些人研發出來的,可專利並不在他們的手裏。
“你知道,這會帶來多大的麻煩嗎?”
“貝爾實驗室的員工,都是驕傲的科學家,他們一輩子都在爲貝爾實驗室的榮譽而努力,要是讓他們知道,你去採購了阿爾卡特的設備,他們一定是不能接受的,很可能會出現集體抵制的行爲,甚至會罷工。”
“到時候,整個貝爾實驗室都會陷入癱瘓。”
恩斯特心裏早就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也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也讓他忍不住再次暗罵了一聲那些只認錢、不考慮後果的資本家。
資本主義社會,本身就是一個產能過剩的社會,資本家想要把自己的產品賣出去,想要賺更多的錢,就必須讓老百姓的手裏有錢,有能力消費。
如何讓老百姓有錢?
那就只能大幅提高老百姓的福利待遇,讓他們有足夠的購買力。
福利待遇起來了,老百姓手裏有錢了,資本家的產品就能賣出去了,企業就能更多盈利了。
可這也埋下了一個巨大的隱患,工會的空前強大。
嚐到了甜頭的老百姓,爲了維持現有的生活水平,爲了獲得更好的福利待遇,工會組織變得空前團結,甚至覺得自己可以反客爲主,隨意向資本家提出各種無理要求。
然後資本家覺得壞了,這些工會組織提出的無理要求,讓企業根本就無法答應。
底特律的衰敗,其實就是整個美國工業衰退的一個縮影,是五大湖工業帶的悲劇。
八十年代之前,美國的工業帶主要集中在北方,那裏工廠林立,工人卸啵敲绹I的核心。
當年南北戰爭,不就是北方工業主和南方的種植園主之間的戰鬥嗎。
可因爲工會的不斷施壓,提出各種不合理的福利待遇要求,導致企業的郀I成本大幅增加,資本家們不堪重負,紛紛將工廠遷移到南方。
可南方的工人也不是好相處的,他們看到北方工人的福利待遇如此之好,自然也不甘落後,紛紛成立工會,向資本家提出同樣的要求。
最終導致美國的製造業逐漸空心化,大量工廠遷移到勞動力成本更低的亞洲國家,這也是美國製造業衰退的根本原因之一。
九十年代的西方工人,福利待遇可以說是發展到了巔峯,好到讓人難以置信。
就拿谷歌來說,給員工購買保險,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谷歌甚至還要拿出一筆鉅額資金,給員工的配偶、寵物,甚至是同性配偶,也購買一份高額保險。
這也是爲什麼10年之後,新聞裏資本主義國家天天遊行的原因。
不是因爲別的,就是福利待遇的不斷下滑。
兩千年前後在外企工作過的都知道,那福利待遇簡直好得沒邊。
可這種福利待遇,卻只是西方工人的九牛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