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桃三儿
開始了。
第594章 鎖倉
4點55分，躍動遊戲的新聞發佈會現場。
整個發佈會大廳座無虛席，來自全球各地的財經媒體將現場擠得水泄不通，記者們手中的相機、錄音筆早已準備就緒，鏡頭齊刷刷對準會場前方的主舞臺，鎂光燈在人羣中交織成一道道流動的光網，記錄着這場被外界視爲垂死掙扎的發佈會每一個細節。
當躍動遊戲首席執行官雷恩?魯伊斯與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合夥人柏文?休斯敦並肩走進會場時，原本嘈雜的大廳瞬間陷入短暫的寂靜，隨後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他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不過是最後的困獸之鬥罷了。”人羣中，一名來自紐約某財經媒體的記者壓低聲音對身旁的同行說道，語氣中帶着明顯的輕蔑。
今天收盤的時候，躍動遊戲的股價已經跌到了162美元的價格。
財經媒體圈早已一片唱衰之聲，所有的新聞媒體都在說，明天躍動遊戲就會跌破160美元，甚至可能下探到 150美元區間。
彭博社更是直接給出流動性危機預警，認爲如果沒有外部大量資本介入充當白騎士，躍動遊戲將面臨被空頭徹底圍剿的風險。
在這樣的輿論背景下，躍動遊戲選擇召開這場發佈會，在多數人看來更像是一種無奈的姿態。
記者們互相交換着眼神，心中都打着同樣的疑問：這家深陷資本漩渦的遊戲公司，究竟還能拿出什麼籌碼？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媒體都在看熱鬧，就比如旁邊的《洛杉磯時報》記者，就不滿的瞪了他一眼，他討厭紐約媒體人的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五點整，發佈會正式開始。
雷恩?魯伊斯目光從容地掃過全場“感謝各位媒體朋友今晚蒞臨現場，參加這場可能改寫遊戲行業格局，甚至重塑金融市場規則的發佈會。”
他的聲音通過音響系統傳遍整個大廳，沉穩而有力，與外界傳言中焦頭爛額的CEO形象判若兩人。
不少記者看到他臉上帶着的那抹胸有成竹的微笑，沒有絲毫瀕臨危機的惶恐，反而透着一種呋I帷幄的篤定，讓他們不禁暗皺起眉頭。
改變遊戲格局，這話沒毛病。
如果躍動遊戲倒下了，是絕對能夠改變現在遊戲行業格局的事件。
可重塑金融市場規則，這話又從何說起呢？
“過去 72小時，我們共同見證了華爾街歷史上最爲猖狂的做空襲擊之一。”雷恩?魯伊斯的話音繼續，語氣變得逐漸嚴肅起來“根據我們掌握的數據，共有37家機構，累計賣出了超過兩千萬股的躍動遊戲股票。”
這個數據的公佈，讓現場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很多記者都不清楚這麼詳細的數字，紛紛低頭快速記錄。
“截止到今天收盤，根據我們從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得到的數據，半個月來做空躍動遊戲公司的股票加衍生品總數額，超過了5000萬股，甚至是更多。”
說到這裏，他示意了一下一旁的柏文·休斯敦“忘了介紹，這是躍動遊戲公司新的機構股東。”
柏文?休斯敦抬了下手，對着全場微微頷首致意。
雷恩?魯伊斯繼續說道“根據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相關規定，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已正式提交持股變動報告，截至今日收盤，其持有躍動遊戲的股票數量已超過公司總股本的 5%，達到 5.12%，成爲躍動遊戲第五大機構股東。”
這個消息的公佈，現場反應略顯平淡。
不管是恩斯特資產管理公司，還是加菲爾德家族的家辦，他們吸籌股票，早在媒體的計算之中。
雖然有記者意外，但並沒有感到震驚。
然而接下來雷恩?魯伊斯所說的話，卻徹底引爆了全場。
“我想說的是，在過去的 48小時內，我們已與躍動遊戲的多數持股機構完成深度溝通，這些機構均明確表示，將堅定地與躍動遊戲站在同一戰線，不會在當前市場環境下出售手中的任何一股躍動遊戲股票。”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根據我們最新統計的數據顯示，此次參與鎖倉的機構和個人所持股份，累計將鎖定躍動遊戲公司總股本超過 88%的股票數量！”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會場中徹底炸開。
現場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緊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驚呼與低吼，相機快門的咔嚓聲，密集得如同雨點般落下，刺耳卻又充滿了震撼。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這個數字背後所蘊含的驚人意義，躍動遊戲的總股本是1.5億股，按照 88%的鎖倉比例計算，此次被鎖定的股份數量將達到 1.32億股。
這也就意味着，市面上真正可流通的躍動遊戲股票，只剩下了 12%，也就是 1800萬股。
甚至可能因爲部分散戶長期持有等因素，實際流通股數量還不足 1800萬股。
而就在幾分鐘前，雷恩?魯伊斯剛剛公佈，過去三天內，空頭通過融券交易賣出的股票數量就超過了 2000萬股。
要是將時間拉長至半個月，做空的股票總數更是超過了 5000萬股。
也就是說空頭們賣出的股票數量，早已遠遠超出了市場上實際可流通的股票數量。
他們正在進行一場規模龐大的裸賣空交易，賣出了根本不存在的股票。
“這不可能！”一名來自路透社的記者率先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站起身大聲質疑“魯伊斯先生，請問你們能否提供具體的鎖倉證明？”
這個數據實在是太過驚人了，他必須覈實其真實性纔敢報道。
其他記者反應過來後也紛紛附和，現場陷入一片混亂。
雷恩?魯伊斯彷彿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幕，他微微抬手，身後的巨型大屏幕瞬間亮起。
屏幕上，一份詳細的鎖倉協議清單清晰地呈現在腥搜矍埃ㄊ款D銀行、硅谷投資基金、風雲資本等 14家機構的名稱赫然在列，每家機構對應的持股數量、鎖倉比例及鎖定期限都標註得一目瞭然。
“截至今天下午4點整，這 14家持股機構已經全部與我們簽署了正式的鎖倉協議，鎖定期爲 90天，自今日起生效。”雷恩?魯伊斯的聲音再次響起。
每一家機構名稱後方都標註着一個醒目的紅色鎖定標識，如同給沸騰的現場蓋上了一口沉重的鍋蓋，瞬間壓制住了所有的質疑聲。
現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場針對華爾街空頭的驚天反絞殺，此刻正式浮出了水面。
與此同時，遠在三千公里之外的紐約曼哈頓，華爾街的心臟地帶，一場同樣劇烈的震動正在上演。
高盛集團總部大廈 42層的總裁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保爾森正站辦公桌前，目光凝重地盯着房間內的電視，屏幕上正直播着躍動遊戲的這場發佈會。
當雷恩?魯伊斯公佈 88%的鎖倉比例時，保爾森手中的咖啡杯猛地一抖，滾燙的咖啡濺落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他卻渾然不覺。
“這不可能！”保爾森失聲怒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哪裏來的這麼多機構支持？怎麼可能鎖定這麼高比例的股權？”
然後他猛地轉過身，對着祕書大喊道，聲音中都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快！立刻查一下我們目前的空倉規模！”
保爾森不是沒有預料到市場上存在裸賣空的風險，當市場上突然湧現出大規模的做空勢力時，他就已經察覺到了反常。
券商手裏躍動遊戲公司的股票都快被高盛拆借完了，可市場上的做空力量卻依然源源不斷，那些做空機構是從哪裏融到的券？
要是隻有一兩家機構聲稱持有躍動遊戲的股票，保爾森或許還會相信，但幾十家機構同時大規模持有，根本就不可能。
身爲高盛總裁，華爾街大鱷，他很明白這裏面的道道。
但他並不畏懼，因爲高盛本身就是躍動遊戲的持股機構之一，一旦市場出現極端情況，高盛完全可以動用自有股份爲自家的空倉平倉，甚至股票富裕的情況下，還能藉此機會收割其他華爾街同行。
可現在情況徹底超出了他的預料，88%的股份被鎖定，意味着市場上的流通股已經寥寥無幾了。
別說收割同行了，高盛能否順利平倉都成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與此同時，整個華爾街都炸了鍋，如果身處曼哈頓，彷彿能感受到每棟大樓都會傳來的刺耳鈴聲。
而與他們的驚慌失措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雷曼兄弟總部大樓內的另一番景象。
理查德?福爾德的辦公室裏，他坐在舒適的真皮沙發上，手中端着一杯珍藏多年的波爾多紅酒，正悠然自得地觀看着發佈會直播，如同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這讓我想到了剛剛過去的香港金融保衛戰。”理查德?福爾德輕抿一口紅酒，緩緩說道。
坐在一旁的祕書亨弗里斯聞言一愣，仔細回想了一下，發現兩者確實有着驚人的相似之處。
當時索羅斯率領的空頭勢力襲擊香港，在港股這個領域的對決時，香港政府就果斷動用外匯基金大規模吸納港股，鎖定了大量流通股份，最終導致空頭們面臨無券可平的困境，不得不以高價買回股票平倉，遭受鉅額損失。
而這次躍動遊戲聯合機構鎖倉，本質上正是一場由企業發起的反做空保衛戰，只不過，這次反擊的不是政府，而是一家遊戲公司。
“這是操縱市場吧？”電視上的新聞發佈會已經結束，甚至都沒有安排記者提問環節“躍動遊戲聯合 14家機構大規模鎖倉，人爲減少市場流通股數量，這顯然違反了《證券交易法》第 10b條款關於禁止操縱市場的規定！”
理查德?福爾德聞言，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亨弗里斯，你還是太年輕了。”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緩緩說道“如果他們沒有提前做好準備，怎麼敢如此明目張膽地召開這場發佈會？”
“只要所有參與鎖倉的機構都出具書面聲明，證明其鎖倉行爲是基於自願原則，且不存在任何內幕交易或利益輸送，SEC就很難找到制裁他們的理由。”
“可是，這怎麼可能？”亨弗里斯依然無法理解“如果他們提前向 SEC提交了相關申請，以高盛、花旗這些機構的人脈和信息渠道，不可能毫不知情啊？”
“你忘了，有些規則並不一定要經過 SEC的認證。”理查德?福爾德笑着提醒道。
“聯邦法院！”亨弗里斯瞬間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躍動遊戲很可能已經通過聯邦法院獲得了相關豁免，或者提前準備好了完整的法律文件，提前報備過了。
而這一切，都繞開了證券交易委員會，就是防止華爾街提前知道消息。
這也就解釋了，爲什麼華爾街對此一無所知。
第595章讓華爾街下地獄吧
1998年 12月 19日。
紐約曼哈頓下城區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斜斜地灑在這家坐落在紐約證券交易所旁的咖啡館內。
卡西奧?陳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在皮質封面的菜單上反覆滑動，粗糙的紙頁邊緣已被摩挲得有些起毛。
他的目光並沒有聚焦在菜單上那些冗長的字母上，而是透過玻璃窗，望向不遠處紐約證券交易所那座新古典主義風格的建築。
巨大的廊柱威嚴矗立，門前人來人往，每個人的腳步都帶着金融城特有的急促與焦灼。
咖啡館大廳正中央懸掛的壁掛電視上，CNBS頻道的直播畫面清晰可見。
主播語速快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每一個單詞都像是帶着市場的震盪力量“各位觀校A爾街平倉大戰已經正式打響！那些曾經在納斯達克市場上不可一世、瘋狂做空的機構投資者，如今已然淪爲熱鍋上的螞蟻。”
“根據我們前方記者從交易所發回的報道，空頭們正被迫大規模買回此前賣出的躍動遊戲公司股票以平倉，但市場上的賣方力量卻極度稀缺，幾乎沒有人願意在此時交出籌碼……”
電視裏的聲音透過音響擴散開來，咖啡館內原本低聲交談的人們紛紛停下話題，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屏幕，空氣中彷彿都能感受到緊張的氣息。
卡西奧?陳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掌心裏正是一張皺巴巴的經紀行回執，上面用黑色油墨打印的字跡依然清晰：股票代碼 LGC，買入價 203.3美元，買入數量 200股，交易日期 1998年 12月 15日。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着LGC這三個字母，指尖的觸感粗糙而真實，彷彿能透過這張紙片感受到股市的脈搏跳動。
這是上週躍動遊戲公司發佈年度預測財報的時候，他在曼哈頓中城的一家經紀行裏親手完成的交易。
對於一個 1996年底才從華夏來到美利堅，落地紐約不到兩年的華裔來說，卡西奧?陳對美國的金融市場幾乎一竅不通。
在此之前，他甚至從未接觸過股票交易，財富的觀念向來就是存款和房產。
但來到紐約後，他逐漸發現，這個國家的財富邏輯與他從小認知的世界截然不同。
在美利堅，炒股早已不是金融從業者的專屬領域，而是一場全民參與的財富邉印�
在這裏，當人們手中有了閒置資金，第一想法往往不是將其存入銀行獲取微薄的利息，而是投入到股市、基金等金融市場中，期待着讓錢生錢的複利效應。
生活中，除了永遠不會過時的體育賽事和好萊塢娛樂新聞，股市話題始終佔據着美國人社交生活的重要位置。
每次同事們圍在一起熱烈討論股市行情，分享投資心得時，卡西奧?陳都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插不上一句話。
他聽不懂他們口中的市盈率、市淨率，也無法理解他們爲了幾美分的股價波動而歡呼或沮喪的情緒。
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像一層無形的隔膜，讓他在異國他鄉的孤獨感愈發強烈。
身邊的很多朋友都勸過他“卡西奧，你應該嘗試一下炒股，這是美國生活的一部分。”
他最好的朋友，也是工作上的同事愛德蒙，更是不止一次地慫恿他“別像個異類一樣站在外面，加入我們吧！股市就像紐約的地鐵，你總得試着坐一次，才知道它能帶你去哪裏。”
在朋友們的反覆勸說下，也在自己對融入美國社會的迫切渴望中，卡西奧?陳終於邁出了這一步。
他拿出了自己移民美國後幾乎所有的積蓄，買入了 200股躍動遊戲的股票。
他當時的想法其實很簡單，身邊的美國人都在談論股市，這似乎是融入這個國家社交圈、成爲真正的紐約人的必經之路。
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場看似普通的嘗試，幾乎讓他陷入了崩潰的邊緣，感覺天都塌了。
僅僅兩個交易日，躍動遊戲的股價就從他買入時的 203.3美元暴跌到了 162美元，跌幅超過 20%。
對於第一次接觸股市的卡西奧?陳來說，這樣劇烈的財富波動如同晴天霹靂。
200股的持倉，每股虧損超過 40美元，總虧損金額高達 8000多美元，這幾乎相當於他作爲中級設計師兩個月的工資。
他在布魯克林的小公寓裏徹夜難眠，看着手裏的那張經紀行回執單，內心充滿了懊悔與恐懼。
上班時，他低落的情緒根本無法掩飾。
辦公室裏幾個平時就愛調侃他的同事很快就得知了他炒股虧損的消息，紛紛投來嘲笑的目光。
“嘿，華裔小子，你的股票漲了多少？”一個和他又競爭關係墨西哥設計師總是故意大聲問道，語氣中帶着明顯的戲謔。
周圍的同事們會發出一陣粜Γ切┬β曄襻樢粯蛹櫾诳ㄎ鲓W?陳的心上。
就在他以爲自己的第一次股票投資註定以慘敗收場，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適合在紐約繼續打拼的時候，事情卻出現了驚天大逆轉。
“嘿，陳，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嗎？”一個帶着爽朗語氣的聲音在卡西奧?陳的對面響起。
他抬起頭，看到一個典型的美國白人男子正微笑着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手指在他的眼前輕輕晃動着，臉上帶着關切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