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月曾经照古河
宋允澄嘻嘻一笑，把葡萄丟進了陳延森嘴裏。
這才哪到哪？
陳延森輕嗤一聲，他記得很清楚，單是2014年被抓的明星、編劇和導演，人數都夠在監獄開好幾場戲了。
“時間不早了，回房間，我教你英語。”
陳延森翻了個身，對着宋允澄說道。
“師父，你走錯了，那是浴室的方向，不是書房。”宋允澄提醒道。
“在浴室裏學得快。”陳延森一本正經地說道。
……
……
河內，巴丁區。
李州探頭往窗外看了一眼，細雨如織，視線超過七八米遠，便已是一片朦朧。
“這鬼地方的雨，比滬城還誇張，老子就三條內褲，全特麼溼了，沒一條是乾的。”
李州返回站點，一屁股坐下，衝着一旁的同事抱怨道。
“五月嘛，剛好是安南的雨季，但雨越大，訂單越多，今天咱們大區的訂單第一次突破5000單。州哥，要不你請我洗頭，就當慶祝了？”
巴丁區的郀I兼翻譯張禹喆厚着臉皮說道。
“洗哪個頭？”李州端起茶杯，笑吟吟地反問道。
“我都行。”張禹喆眼前一亮，表示不挑食。
“下班請你搞碗牛肉河粉，洗頭就算了，誰知道乾不乾淨。”
李州搖頭拒絕道，他想攢錢回老家買房，可不想把自己的彈藥浪費在異國他鄉。
張禹喆聽後，頓感失望。
“你小子也少去那種地方！把錢攢着不好嗎？就算不攢錢，正經談個戀愛也行啊！我看安南的小姑娘就挺水靈。”
李州頓了頓，然後好心勸道。
“哎，州哥，其實我就是想下班的時候，跟安南的女孩子聊聊咱們華國的傳統文化，我跟她們啊，那都是靈魂之交。”
張禹喆挺了挺胸膛，大義凜然地說道。
她們？
李州撇了撇嘴，無奈說道：“我又不是巡檢員，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蔣帆加入筷跑後，第一時間接手了東南亞外賣業務的擴張任務。
李州是他特意從國內抽調的骨幹，一落地便被任命爲巴丁區站長，負責當地騎手的培訓工作。
月薪一萬，算上各種補貼，雖說不如以前的跑單收入高，但勝在穩定，也不用在外面風吹日曬。
不過，李州也很頭疼，每天還得上2個小時網課，學管理、學郀I，每3個月考一次試，不及格就慘了，季度獎金拿最低，連續兩次就得滾蛋。
“他奶奶滴！蔣帆這王八蛋，真不是東西，老子還不如回去送外賣。”
李州偶爾也會罵兩句。
但是說歸說，罵歸罵，真讓他回去送外賣，他又不樂意了。
廢話！
能坐辦公室，誰肯送外賣？
再說了，這管理崗雖說要考試、要學新東西，可熬出來就是區域經理，到時候薪資翻番，還能調回國內，怎麼算都比送外賣有奔頭。
李州喝了口茶，壓下心裏的嘀咕，翻開桌上的騎手培訓手冊，上面密密麻麻記着他總結的技巧。
這時，一名華人‘噗通’一聲地闖了進來，氣喘吁吁地大聲喊道：“安南的猴子發瘋了，在街上看到華人就打，很多商鋪都被砸了，我能不能在你們這裏躲一會？”
“爲什麼？”李州下意識地問道。
“嗐，說白了，仇富唄，覺得是我們賺走了他們的錢，本來只是抗議遊行，可有人一帶頭，味道就變了。”
這名華人剛解釋完，便示意李州把門外的鐵門拉上。
“你是閩州人？”李州隨口問道。
“灣島人，我叫蔡志豪，在三十六街開酒店，兩位怎麼稱呼？”
蔡志豪自報家門道。
“李州！”
“張禹喆！”
三人簡單寒暄了幾句。
“州哥，他說的是真的，你看。”張禹喆舉着手機，遞到了李州面前。
安南大區的項目羣裏，不斷有人發照片。
大多都是華人工廠被搶、華人商品被砸的畫面，甚至還有人被打得頭破血流。
“蔣帆@所有人安南地區的同事請注意：外賣服務現已暫停，請大家務必鎖好門窗，注意自身安全。
如果所在位置距離Lazada分公司或橙子手機分公司較近，請立即前往，集團已在上述地點安排了安保人員。”
李州和張禹喆對視了一眼，旋即又加了一道門鎖，接着把房間裏的燈全關了，營造出一副沒人的假象。
“臥槽！州哥，我昨天還在想，幸虧沒被派去南非，沒想到東南亞也不安全。”
張禹喆壓低聲音說道。
“希望安南的巡檢所趕緊干預，我看羣裏的照片，有不少華人受傷。”李州憂心忡忡地說道。
頭一次出國，這才一個多月，業績剛有起色，就碰上這檔子事情。
蔡志豪剛想搭腔，便看張禹喆豎起手指，在嘴邊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嚇得趕忙閉嘴。
果然！
門外傳來了‘咣噹’、‘咣噹’的砸門聲。
嘩啦一聲！
李州心裏一沉，知道是門口的招牌被人砸碎了。
“曹特麼的死猴子！”李州操起修理電瓶車的扳手，就想往外衝。
“州哥，人家人多勢校p拳難敵四手啊。”張禹喆連忙拉住李州。
“是啊，李先生，忍一時風平浪靜。”
蔡志豪也出聲勸道。
他在收到風聲後，本想開車回酒店，但行駛到半路，就看見了烏泱泱的抗議隊伍，所以才臨時改了主意，跑進了筷跑外賣的站點。
李州紅着眼，心裏窩了一肚子火。
一想到老闆把站點交給他，他卻連站點招牌都護不住，更遑論保障同事安全，拳頭攥得咯咯響。
剛纔是怕，現在是怒！
但張禹喆和蔡志豪死死拽着他，門外的砸門聲越來越響，還夾雜着安南語的叫囂，他只能硬生生壓下衝出去的念頭。
此時的河內，外面徹底亂作一團。
身穿筷跑工作服或雲速工裝的本地員工，稍一思索，便立刻掉頭返回網點。
公司給他們開出的月薪有四五千華元，是過去收入的兩倍多。
一旦站點沒了，他們的工作也就保不住了。
回去！
一定要護住公司財產！
其實，他們也說不上多喜歡華人老闆，但凡事就怕對比。
本地老闆只給1500元工資，華人老闆卻能給到4000元以上，用腳指頭想也知道該怎麼選。
第618章 汝之妻女，吾養之！你們給人當狗，有沒有想過自己的同胞？
“森哥，兄弟這次要完犢子了！要是我真嘎了，記得幫我照顧爸媽。對了，我電腦瀏覽器的記錄幫忙刪了，D盤裏的學習資料記得複製一份燒給我。”
湯鎮哲在8302的羣聊裏，交代着“後事”。
“放心去吧，汝之妻女，吾養之。”
陳延森躺在沙發上，翻了個白眼，隨手在羣裏回了一句。
他其實早就收到了消息，所以安排了風隼保安公司的一批工作人員趕往安南分公司，並向商務協會的王光桐尋求了幫助。
“森哥，東南亞太危險了，回頭把哲哥調去非洲吧。”
“666，波波，你這是生怕哲哥死不了是吧？”
“別鬧了，我剛看了新聞，外事協會的負責人孫華駿給安南話事人打了電話，那邊現在亂得很。哲哥，我會幫你清空瀏覽記錄的。”
朱孝鵬、孟熙波和宋洋跟着調侃道。
“你們...特麼的畜生啊！”湯鎮哲看完信息，愣在了原地。
“行了，省點力氣，明天見了面再聊。”
陳延森回道。
他第一時間就包了兩架飛機，計劃將安南地區的所有華人員工先轉移回國內，等這邊事情平息後再說。
“森哥，什麼意思？”湯鎮哲沒看明白。
這時，橙子手機安南大區負責人張宇寶在工作羣裏發了通知：“明天上午6點，公司會安排兩架飛機，送大家回國。”
湯鎮哲這才反應過來！
回國？
他想了想，在Mimo上給女友發去信息：“對不起，親愛的，我可能要離開一段時間了。”
“你還會回來嗎？”阮水玲自然清楚外面的局勢，她捨不得湯鎮哲，可心裏也明白，眼下的安南，對華人來說並不安全。
“一定會的。”湯鎮哲語氣篤定地回答道。
窗外的夜色濃稠，像是一團化不開的墨水。
一幫紅了眼的安南人，手持木棍、鐵鏈沿街掃蕩，看見還在開的商鋪就衝進去打砸搶。
沒過多久，他們就盯上了橙子手機的直營店。
在安南地區，橙子手機的市場地位絲毫不遜於蘋果和山星。
上半年，一個安南少年爲了購買一臺曜橙 X2，硬是賣掉了一顆腎。
“橙子手機也是吸我們血的品牌！把店砸了，手機全部銷燬！”
隊伍最前方的年輕人揮舞着鋼棍，嘴上喊着大義凜然的話，心裏卻打着另一個算盤：得先衝進去，搶幾臺曜橙 X2 Plus。
可他剛邁上臺階，就看到了七名身穿橙子工作服的本地人，正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
“你們給華人當狗，有沒有想過自己的同胞？”
年輕人大喝道。
“想砸老子的飯碗？告訴你！敢動我們店的一塊磚，我都要幹碎你的腦袋。”
黎俊輝臉色陰沉，滿是戾氣地說道。
短短三個小時，他和同事們接連打退了三波抗議者，成功守住了直營店的財產。
他是河內機械工程大學的畢業生，中文說得十分流利。
之前在Mobile World擔任副店長，聽說橙子手機要在河內開直營店，便主動去面試，最後成功入職，如今已是店長，每月能拿到六七千華元。
這筆收入乍看不算多，可比起他先前在Mobile World的薪資，足足翻了一倍。
在2014年的安南，絕對屬於妥妥的高收入。
一旦讓這幫雜碎把店砸了，他們的工作恐怕也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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