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月曾经照古河
他和葉秋萍坐了一張桌子,小李坐在另一張空桌子上。
店內並沒有幾桌客人,看上去冷冷清清。
“小李,門口有家滷味攤,去買半隻鹽水鵝。”陳延森說道。
聞言,小李馬上跑了出去。
“沒想到陳總老家真的是座小縣城。”葉秋萍輕聲說道。
“不然呢?你以爲我瞎編的?”陳延森反問道。
以你的人品和性格,不是沒有可能。
葉秋萍笑而不語,只敢在心裏吐槽。
“老闆,小刀面,加二兩鍋貼。”
這時,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拎着一壺茶水,邊說邊走道。
陳延森轉過頭,果然看到了熟人。
“黃教練,好久不見。”
“陳...陳總,您...好久不見。”黃伯翔先是一愣,接着笑吟吟地走了過來。
“改行了?”陳延森上下打量着黃伯翔,見他沒穿那件‘大翔駕校’的工作服,臉色也比三年前黑了不少,頭上的白頭髮佔了三成有餘。
“嗐,落魄了唄。”黃伯翔拽了一把小凳子,在陳延森對面坐下,撓了撓頭,自嘲地說道。
你也沒支棱起來過啊!
陳延森想了想,還是沒說出口,真話太傷人,於是隨口問道:“你哥的駕校倒了?”
因爲黃伯翔的脾氣雖臭,但終究是駕校老闆的親弟弟,大翔駕校一日不倒,他的工作就丟不了。
“做生意被人做局了,買了一家幼兒園,人家一魚三喫,我哥成了接盤俠;去年學別人投資地產項目,房子賣不掉,大老闆卷錢跑路,我哥投的一千萬打了水漂,走投無路就跳樓了。”
黃伯翔紅着眼眶,苦笑着說。
如今,他要扛起兩個家庭的重擔,除了在駕校當教練,平時還得跑網約車貼補家用。
陳延森眉頭輕蹙。
記憶裏,黃大翔2014年進軍房地產,趕在春申房價飆升前拿下一塊地,不到三年就從千萬富翁躋身億萬富豪行列。
可這輩子,對方提前一兩年入行,命哕壽E卻徹底逆轉,最終竟因資金鍊斷裂跳樓身亡。
踩中時代風口,兩三年就能實現財富自由。
一旦走錯路,家道中落也只在轉瞬之間。
如果黃大翔咬牙堅持兩年,未必不能翻身,可屁股後面的債主不給機會。
“需要幫忙嗎?”陳延森正色說道。
他了解黃伯翔的爲人,憨厚老實,雖說脾氣差了點,但當駕校教練時從不喫拿卡要,學員學得好就誇,學得慢就罵。
這人壞毛病是有,但心眼不歪。
看他拼命掙錢供大哥的小女兒讀書就知道,是個講情義的人。
“陳總,不麻煩了,我現在也算是你的員工,平日有空就跑半天快的打車。”
黃伯翔搖頭拒絕道。
有些人情,他還不起。
更何況,他也是個拎得清的人,自己和陳延森不過是點頭之交,三年前對方僱他做事,工錢一分沒少給。
他可沒臉,幹出張口借錢的醜事。
“跑一天有多少流水?”陳延森追問道。
“算上衝單獎勵,一天400塊沒問題。”黃伯翔心滿意足地笑着說。
可他沒告訴陳延森,自己得從早晨六點跑到晚上凌晨才下線,中途累了就在車上眯一會。
“這麼多?”
陳延森頓感驚訝。
春申的出租車起步價低,一天400流水,不得跑十幾個小時?
“你掛了兩個賬號?”陳延森沉聲問道。
黃伯翔心頭一慌,急忙否認道:“我沒有。”
快的打車有嚴格規定,一輛汽車綁定一張駕駛證、身份證和賬號,最高掛單時長不超過10小時,程偉星主要是怕有人要錢不要命。
網約車司機久坐不動,一干就是十幾個小時,很容易心源性猝死。
“說實話,不然我打個電話,把你的賬號都封了。”陳延森冷聲道。
“陳總,我沒辦法,生活壓力太大了。”黃伯翔可憐巴巴地望着陳延森,滿是央求的神色。
與三年前那個整天樂呵呵的教練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行,我知道了。”陳延森擺擺手道。
黃伯翔乾笑一聲,只覺渾身不自在,主動告辭,重新挪了個位置,草草喫完午飯,便頭一不回地逃走了。
唯恐慢上一步,陳延森就要封他的司機賬號。
“你會封號嗎?”葉秋萍好奇問道。
“你猜。”陳延森輕輕一笑,不緊不慢地喫着餛飩和金黃酥脆的鍋貼。
等他離開、準備付錢時,老闆才告知他,飯錢已經有人給了。
還真想拿幾十塊錢堵我嘴啊!
陳延森啞然失笑,上車以後,他給程偉星打去電話,交代了兩件事:“第一,嚴查司機套牌、套身份信息和駕駛證,在乘客端開通舉報有獎活動,一來爲了乘客出行安全,二來爲了司機的生命安全;第二,強制司機購買意外險,省得出了事,毫無保障。”
快的打車全職司機有社保、醫療保險和意外險,但佔比極少,兼職司機佔了絕大數,任何保障都沒有。
至於黃伯翔的賬號,該封還得封!
規則摻入人情,那就變了味。
陳延森先讓小李把葉秋萍送回酒店,然後在路口買了一袋橘子,晃晃悠悠地去看老陳。
與此同時。
黃伯翔傻了眼,賬號被封了!
“狗日的陳延森!老子好歹是你的教練兼同鄉,我還請你喫了小刀面和鍋貼,你小子翻臉比翻書還快啊。”
黃伯翔氣得破口大罵,垂頭喪氣地開車回家。
兩個賬號,被封掉一個,另一個已跑滿十小時,明天才能接單。
等他停好車,剛進家門,就看見客廳裏坐着一位年輕人,二十五六的樣子,戴着一副眼鏡。
“老黃,你回來了!快進來!這位是筷跑公司的招聘經理,他想請你去給他們老闆當司機。”黃伯翔的妻子,臉上掛着毫不掩飾的笑容。
月薪一萬二,交五險一金,包喫住,加上租房補貼、交通補貼、季度獎金、旅遊基金等福利,一年少說也有二十五六萬的收入。
比黃伯翔整天身兼數職,累死累活的收入高多了。
她才四十歲出頭,可不想老公硬生生累死。
黃伯翔聽完老婆的解釋後,兩眼頓時紅了,回想自己罵了陳延森一路,當即心生悔意,暗道:我特麼真該死啊!
這一刻,老黃對陳延森,只有滿腔的感激。
第408章 我想去廬州科大!陳延森:親愛的友商,別怕,我來了喔!
“老闆,給我拿一本《青年文摘》!”
國賓書屋門口,陳延森拎着一袋橘子,衝着低頭看書的老陳喊道。
老陳下意識地抬起頭,待看清顧客的長相後,頓時沒好氣地說:“什麼時候回來的?早知道,我就等等你,咱們一塊兒去看你媽。”
“我去過了。”陳延森回答,隨後把橘子遞給老陳問道:“特意給你買的。”
老陳就喜歡喫橘子、香蕉和蘋果這些看上去無趣,價格又很便宜的水果。
“爲什麼不等我?”老陳接過橘子,隨口問道。
“懶得看你哭哭唧唧的樣子。”陳延森實話實說道。
“……”老陳手上的動作一滯,好不容易纔壓制住內心的衝動,沒把橘子砸在陳總的腦門上。
“關門吧,一起喫個晚飯。”陳延森提議道。
陳國賓皺着眉頭說道:“一中和二中還沒放學,一會兒肯定有學生來還書。”
一本《青年文摘》八塊,一本《讀者》六塊,一本《花火》六塊,高中生的零花錢不多,還得省錢打遊戲上網。
因此,老陳便弄了個‘租書’服務,所有雜誌統統五毛錢一天,一個月後,再把舊書以三折的價格出售。
賺不到多少錢,卻讓陳國賓的生活忙碌了起來。
“那就再等等,給我個橘子。”陳延森拉過一把椅子,把手伸到老陳面前。
陳國賓笑笑,利用他幾十年的經驗,給兒子選了一個又大又甜的橘子。
“清明這天,學生還上課?”陳延森又問。
“高三哪有假期?聽說今天還在月考。”老陳悶聲答道。
比社畜更慘的羣體,恐怕只有高三學生了。
陳延森暗自思忖道。
父子倆一邊喫橘子,一邊看書打發時間。
另一邊。
陳延森的座駕剛停在國賓書屋門口,唐立新就收到了消息。
“去拜訪一下?”唐立新看向祕書問道。
“現在是17點10分,貿然湊上去,多少有點不合時宜,陳先生應該是回來掃墓的。”
趙思遠推了推眼鏡,不建議老闆太主動。
“那你幫我約個時間,算了,我親自給陳延森打個電話。”
唐立新話說到一半,又改了想法。
陳延森的這條大腿,抱起來真舒服,去年全縣GDP增長了三十多億,他在市裏也算露了臉,被上面的大老闆點名表揚了好幾次。
“嘟……嘟……嘟……”
話筒裏傳出的忙音,令唐立新忐忑不安。
“唐先生,有什麼事情嗎?”陳延森在按下接聽鍵後,輕飄飄地問道。
“陳先生,我想問問您明天是否有空?春申助農計劃裏的幾位企業家,都想當面跟您道聲謝。”唐立新編了個藉口。
“上午有兩個小時。”陳延森念及唐立新對老陳的照看份上,倒也沒有拒絕。
“九點鐘,宏業國際酒店見。”唐立新立即作出安排。
“可以。”陳延森回應道。
“那就不打擾陳先生了,您先忙。”唐立新禮貌熱情、姿態極低,識趣地掛斷了電話。
趙思遠見狀神色平靜,雖說唐立新在春申權勢地位不俗,但“財可通神”並不是玩笑話。
以陳延森的身家和影響力,若不搭理唐立新,後者也無可奈何。
……
……
“陳叔叔,我要一份《徽安晚報》,有延森哥報道的那一期。”
陳延森正躺着老陳的搖椅上看書,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後,默默把書蓋在臉上。
“噥,昨天剛到的。”老陳彎下腰,抽出一份嶄新的報紙。
頭版新聞的標題是:“90後、超級富翁、白手起家……他的成功來得很合理!”
徽安省的紙媒與電視媒體熱衷於報道陳延森,原因很簡單:他有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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