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这是一朵云
一條大黑魚,在木炭的燻烤之下,混合着燒烤辣醬,散發出美妙的鮮辣味。
蘇爺爺將魚烤的外焦裏嫩,隨後上盤子分割開來。早已飢腸轆轆的三個小的,上手就喫了起來。
“好喫!”鍾巧巧一口入喉,忍不住讚歎出聲。
美妙的心情加上生理的飢餓,讓鍾巧巧食慾大開,是真覺得不錯。
只不過,和那種蘇爺爺描述的頂級味道,還是有點差別的。
然而,能夠感受到他人心情的鐘巧巧此刻卻非常的給面子,連連讚歎燒烤辣醬的美味,和蘇爺爺的烤魚技巧,惹得蘇爺爺哈哈大笑起來。
蘇哲和李源不是第一次喫了,他們兩人更明白,蘇爺爺看待這個獨特“祕方”,其實是帶着濾鏡得。
那是他軍營生涯得縮影,也是他上半生不可磨滅的記憶。
代表着人生的燒烤辣醬,自然味道無可替代。
這個時點,可沒人會去掃興的。
對於蘇哲而言,這更是獨屬於童年的滋味。
一條黑魚,當然遠不夠一家人喫。
雞湯那邊已經煮了有一陣子了,晚餐這邊還有一些炒菜要做,這會鍾巧巧就搶不過蘇奶奶了,道理上,也沒有讓遠來的客人一直給主人家做飯的。
蘇奶奶的農家菜,當然也有得發揮。
蘑菇炒肉、四季豆、鹽煎肉和雞湯。
簡單的三菜一湯,最終被端上了桌子。
蘇爺爺興致勃勃的取出兩瓶沒了標籤的白酒,看那存儲的日子,那可時間長了。
酒瓶子裏面的白酒,都微微泛黃,一開瓶口,酒香四溢出來,惹的李大伯叫嚷起來。
“老爺子終於是捨得拿出這兩瓶酒了!嘿,今天得好好嘗一嘗。”
“你小子,就盯着我這兩瓶寶貝呢是吧!”蘇爺爺哈哈大笑起來,“這可是當年參加戰役,打勝仗之後司令員給的。”
“我這存了20年了。今天算是便宜你了!”
說是寶貝,可一點都不誇張。
這是特供軍區的好酒,當年赫赫有名。蘇爺爺也撒了謊,司令員當初是高興,可再高興,也不會把這個寶貝給送出去。
那位也是個愛喝酒的性子,遇到好酒,比遇到寶石還要激動。
這兩瓶酒,完全就是當初蘇爺爺從司令員家裏面順出來的,爲此沒少捱罵。
存到今天才喝,可謂是心裏真的高興。不然李大伯可沒有這個機會品嚐。
“人生完滿啊!”蘇爺爺笑着給自己和李大伯滿上兩杯,“我這輩子三個兒子,大兒子繼承了我的職業,二兒子闖蕩出頭。三兒子雖然不學無術,但找老婆的能力是一絕。”
“連我的大孫子,那也是人中龍鳳,年紀輕輕就創業成功,還給他老子兜底做事業!”
“我真是明天閉了眼,都暢快啊!”
“瞎說什麼呢!”蘇奶奶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人老了,就愛算時間,倒計時着過日子。
蘇哲聽着搖頭,也是笑道:“爺爺,就你這身子骨,再活個二三十年不成問題。說不定都能看到曾孫子長大成人,結婚生子呢!”
“哈哈,再活二三十年,那我不成老妖怪了!”蘇爺爺搖頭笑着,“我的戰友啊,一年比一年少,年年聚會,年年少。”
“現在,都已經坐不滿一桌了。”
蘇爺爺端起酒杯,邊緬懷邊說,“當年,指導員就喜歡說,以後啊,和平了,我們這些人呢,就各自回去家鄉,拿着分來的田地,自己給自己過活。”
“喫了喝了,都是自己的,沒有人再壓迫,沒有人再剝削。”
“多好啊!”
蘇爺爺笑的很是暢快,“我好多戰友,都見不到今天。可我見到了!我還要記住!”
“我記好了,將來下去的時候,我再講給他們聽!”
“告訴他們,今天的生活有多好,想喫肉就喫肉,想喝酒就喝酒!”
寧爲平安犬,不爲亂世人。
沒有經歷過那個動盪的時代,就不知道當前的安穩有多麼的可貴。
蘇哲三人當然感觸不深,但也爲蘇爺爺的那種氣魄所感,都是端起杯中飲料,一起嬉笑着乾杯暢飲起來。
這個世界再變化,生活越來越好這個事情,是假不了的。
喫飽了肚子,纔會去追求更好的生活,然後纔有慾求不滿,纔有追逐更高的公平。
這些都是上一輩,乃至上上一輩用鮮血和信念換來的,不可詆譭和污衊。
“未來也會更好。”蘇哲給自己續上飲料,“我看啊,咱們村子還會進一步發展,將來後山有果林,田裏面種着高產稻穀,水庫裏面各種鮮美的大魚,還有螃蟹!”
“那螃蟹在蒸了,蒸好了當下酒菜!”蘇爺爺插嘴說了一句。
蔡叔叔給的螃蟹,三人可沒忘,但這玩意可不是用來當主菜的,用作下酒卻是正好不過。
即便是三菜一湯,大家也喫的很是舒爽。
等到把螃蟹端上桌的時候,三小的已經沒肚子繼續喫了。
蘇爺爺和李大伯的拼酒之旅纔剛剛開始,蘇奶奶也是又進去廚房炸花生米去了。
蘇哲挺着肚子休息了片刻,緩的差不多了,纔是突然站起身子。
“時間差不多了!李源,咱走起?”
“走!”李源也是一骨碌爬起來,“趙家大叔,應該也回來了。”
鍾巧巧好奇的看着兩人,目光滿是疑惑。
“嘿,趙大叔是村裏面便利店的老闆,我們要前去買菸花的話,要跑幾十公里去臨安買的。”
“可有趙大叔在,這位就會幫着大家採購回來。”
“城裏面賣多少,村裏就賣多少,良心操作,半分不賺。”
趙大叔也是個妙人,在村裏開便利店,也不過就是副業。
這位可是有個進出口貿易公司的,資本雖然沒有蔡叔雄厚,但也是村裏的村賢之一。
年紀一大,回到村裏面,也是爲了造福村裏的親戚朋友,所以開了個平價的超市。
這位每週都從城裏倒貨回村,賣的價格和城裏一模一樣,便利店屬於是維持成本經營,基本不賺什麼錢的。
逢年過節的時候,大家都愛去趙大叔的店裏面採購,特別是零食飲料,基本不會從別人那買。
而春節這個特殊的日子,趙大叔還會去進煙花,完全就是多少錢買回來,在村裏多少錢賣,主打一個搬吖傩浴�
“村裏可以放煙花?”鍾巧巧瞪大眼睛,“今天就能放麼?”
“肯定可以啊,村裏可沒有那麼多限制。”蘇哲很是確定的說道。
不是第一次回來過年了,蘇哲年年都買菸花,年年也都在放。
過年必備的鞭炮是必買的,蘇爺爺喜歡那鞭炮的聲音,有種過去時光的感受。
至於其他的煙花,老爺子沒多大興趣,那些都是蘇哲這些年輕人愛玩的東西。
飯也喫完了,大家也都恢復了精神,蘇哲便是給蘇爺爺和蘇奶奶打了個招呼,然後帶着李源和鍾巧巧朝着村委會的方向走去。
趙大叔果然是回來了,還開着他那個拉貨的五菱麪包,蘇哲他們來的正巧,此刻趙大叔正在一個個朝着店裏面搬貨。
搬的,正是從城裏代買回來的煙花。
第185章 煙火氣
“趙大叔~”
蘇哲遙遙的就給穿着一身皮夾克的趙大叔打起招呼來。
這位曾經闖蕩過臨安外貿圈的大老闆,退休之後的穿着跟本地的老農民一樣,已經完全沒有了當初西裝革履、成功精英的姿態。
正相反,他已經到了怎麼舒服怎麼穿的年紀。
退休之後,趙大叔整個人都是鬆弛的,比起另一位蔡叔而言不遑多讓。
只是蔡叔那邊要更懶散一點,除了平日裏巡查兩圈水庫,基本什麼都不幹。
而趙大叔每週還是要跑一趟城裏面帶貨的,其他時候嘛,也基本就是在便利店裏面看電視劇。
作爲村裏唯一的便利店店主,趙大叔當然和村裏面的所有人都很熟。
蘇哲是村裏受人尊敬的蘇老家的大孫子,老趙當然是認識的。
“喲,你小子回來過年了?”
“那咋辦,誰讓我家大人撂下我出國去了呢。”蘇哲故作一副嘆氣的樣子,“爲了安慰安慰我受傷的心靈,趙大叔您看是不是把你壓箱底的煙花拿出來賣我啊。”
“臭小子,你倒是想的美!”
趙大叔笑罵了起來。
所謂壓箱底的煙花,這東西可是趙大叔從煙花廠那邊搞來的定製品,每一年春節,作爲村裏面的村賢,這個放煙花的任務可是都交給他的。
花了十幾萬,定製的能放30-40分鐘的大型煙花,那是趙大叔從一個季度前就選定好的,這種壓箱底的煙火怎麼可能交給蘇哲去。
“壓箱底要30晚上放,你們這羣小子誰也別惦記。我這裏煙火有的是,進了接近40萬的貨呢。”
別看是個小村,可家家戶戶都有錢,尤其在村子裏面過年的時候,大家也愛放炮,40萬的煙火爆竹聽起來多,實際上趙大叔估計節前還得跑一趟,不然都不一定夠用。
“我們要有您和煙花廠的關係,我們也自己去定製了。”蘇哲搖了搖頭,“每年還是您的煙火最過癮,其他那些店裏買的到的,可都沒什麼意思。”
“哼,看樣子你小子是賺到錢了,買起煙火也不心疼了是吧?聽說你在申城上着大學,還和人一起創立了企業?”趙大叔有點好奇的問道,“你可別讓人坑了。”
村裏面愛傳家長裏短,而村裏面有出息的人家的孩子,也就那麼幾個。
在村子裏,考上大學不新鮮,但考試好大學,還是要慶祝一下的。
考上好大學之後,還自己創業賺了錢,那就更是值得大家去討論的好事了。
蘇爺爺當然不會對家裏這麼有出息的事情閉口不談,蘇哲那邊什麼情況,村裏面至少有一大半人都清楚。
不僅僅是自己賺了錢,還幫助了父親,蘇哲現在完全就是村裏各家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坑不了,和我一起做企業的是我們財大的學姐,還是很有名氣的那種。”蘇哲笑了起來,“趙大叔還蠻關心我的哈,連這些都知道了。”
“哼,怎麼不關心。”趙大叔抽出根菸點燃,默默的抽了起來,“去年我就聽說了你父親的事情,村子裏還組織過村民大會,想着是不是幫你蘇家老二度過難關呢。”
“可無論是蘇老還是你父親都不同意。非要自己去闖過難關,我們怎麼勸都不好使。”
說起來,這事情讓村裏的大夥還是有點怨氣的。
你要說是佔便宜的事情也就罷了,不讓參與就不然參與,誰做生意還沒喫過獨食呢?
但是遇到了困難,卻連父老鄉親的幫助都不要,這就未免有點不近人情了。
大家都是抱着好心來的,又不是趁火打劫,蘇建國的態度理所當然就很讓大家不愉快。
“咱們村爲什麼混的比別的村好,爲什麼老闆多,成就高。還不是因爲老村長定下的規矩。”
“團結。”
“不管以前是不是村裏人,孩子在哪生活,一家有了困難,大家齊心協力幫忙。”
“這纔是咱們村的做事風格!”
趙大叔說的鏗鏘有力,蘇哲聽着還是有些感動的。
蘇爺爺當年離家早,參軍打仗打了半輩子,回來的時候又去了臨安當區長,老了才返回父母曾經在的村子。
說白了,村裏面大部分人和蘇家是不熟悉的,無論是和老一輩還是蘇建國、蘇哲這後兩代。
然而,就是人不在,不熟悉,在蘇老回來之後的三五年時間後,老蘇家遇到問題,村裏面還是團結一致的要給蘇建國幫忙。
哪怕他們有接近一半的人都沒見過蘇建國長什麼樣子。
都說臨安商人團結,其實這裏就很好的體現了出來。
這個團結的風氣,也不是這些年才形成的,這是有歷史緣由的。
臨安周邊的村子,本身就是人多地少,產出不足。家裏要養活上下老小的,光是靠田地喫飯,根本就不夠。
所以人要想辦法活下去啊,就有了後來的雞毛換糖、跑商走貨的行腳商人。
而這種商業郀I,單靠挑着擔的個人是沒法搞起來的,還得有生產、置換,再生產等各個環節,事實上,就是早期的產業鏈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