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再見皆是圥忈
年輕的女護士愣了愣，顯然沒料到，一臉稚氣的少年會來這麼一手。原本嚴肅的臉上瞬間被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給打破，臉頰甚至泛起淡淡的紅暈。
“真是一張會說話的小嘴。”她搖了搖頭，語氣軟了不少，並沒有伸手去接那朵鮮花。相反輕輕地推了回去，“不過這花，我可不能收，醫院有規定。但還是......謝謝你，小紳士。快去看你爸爸吧。”
她側身讓開通道，叮囑聲隨之而來：“小紳士，你爸爸在7號牀，靠窗的位置。記住，八點準時離開，別讓我爲難。還有，別吵到其他病人休息。”
說完，她還對着哈利眨了眨眼，隨後繼續轉身去忙她的工作。
骨科住院病房。說是住院病房，其實就是開放式大病房。只是簡單的用簾子隔開了牀位，隱私性較差。
醫院當然不是沒有單間，有。但哈利一家顯然沒有入住單間的資格。
推門而入，映入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長方形房間，八張鐵架病牀靠着牆壁兩側排列。
每張病牀上的病人都被簾子遮擋着，從裏面時不時傳來一些竊竊私語的聲音。也有幾個簾子敞開着，病患是兩個老人，空洞的眼神正盯着天花板看。
哈利一眼就看到了靠着窗邊的7號病牀。簾子敞開着，哈利看到了他熟悉又陌生的一道憔悴身影。他的父親——大衛·史密斯。
他的臉瘦脫相了，顴骨高高聳起，眼窩深陷，裏面蓄滿血絲。鬍子亂糟糟的很久沒有打理，鬢角的白髮是那麼清晰。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兩條被石膏以及金屬架禁錮的腿。這對一個出租車司機而言，恐怕是最痛苦的事情。他的頹廢不至於此。
原本那雙總是溫和帶笑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哈利透過瞳孔看清楚裏面滿是自責與絕望。
因爲他的一個失誤，導致全家都陷入了絕望揹負上了高額債務，身爲一個男人，得有多絕望？
哈利深呼吸一口氣，緩緩走過去。今天母親蘇珊還沒有來看望父親，他沒有在牀頭櫃上看到盒飯。
他腳步很輕，輕到立於病房前，大衛都沒有反應。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嘿，爸爸。你還好嗎？”
大衛猛地一顫，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當哈利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他模糊的視線時，他積攢了數週的恐懼、無力、以及對家人的愧疚，特別是對孩子們的歉疚，在這一刻終於沖垮了他最後一道堤防。
豆大的淚珠毫無徵兆地順着深陷的臉頰滑落。
“哈利.....”他開口，聲音沙啞。哈利抿緊嘴脣，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語，而是快步上前，用力地握住了父親那隻沒有輸液、佈滿厚繭以及淤青的手。
那雙手掌冰涼，卻在微微顫抖。
“我在這兒，爸爸。”哈利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伊麗莎白這次數學考了A，媽媽她......她很堅強，把家裏照顧得很好。”他沒有提及任何困難。
大衛反手用盡全力握住兒子的手掌。閉上眼，深呼吸。再睜開眼時，淚水未乾，但多了一分清醒。
“聽我說，兒子。”他的語速很慢，也很重，“我暫時......還回不了家。這個家，現在需要你！”
大衛死死盯着哈利跟他一樣湛藍的眼睛，“替我好好照顧伊麗莎白，保護好你媽媽。在我回來之前......你，就是這個家的男人。能答應我嗎？”
哈利感覺到肩上多了一層重量，但他卻沒有任何猶豫。挺直了尚顯單薄的脊樑，用力地點了點頭，一字一句道：“我答應你，爸爸。我會的，你只需要好好養傷。”
說完這句話，哈利忽然別過頭去，用力眨了眨眼。等再次轉頭回來，他眼眶有些微微泛紅。
大衛見狀，努力擠出了一抹笑容，“兒子，你真是男子漢。”
哈利將果籃和鮮花放在牀頭櫃上。大衛看着包裝精美的果籃，眉頭先是一緊，隨即聲音有些發乾：“兒子......這些是？”
“學校給的獎品，爸爸。”哈利故作輕鬆地笑笑，剝開一根香蕉，遞給大衛嘴邊，“他們給進入重點試鏡名單的人都發了一份。放心，我一便士都沒亂花。”
“瓊斯女士說我是學校的驕傲！”
大衛咬了一口，咀嚼的很慢，眼神緊緊鎖着哈利：“試鏡？什麼試鏡？”
“《哈利·波特》。爸爸，那個很出名的書要拍電影了，劇組來我們學校選人。”哈利的聲音不自覺地揚起，帶着一點雀躍：“我進了下一輪，厲害吧！”
“哈利......”大衛的眉頭沒有鬆開，反而鎖得更深，聲音沉了下去，“聽着，兒子，你的首要任務是學習。這試鏡不是我們該想的。”
哈利臉上的光彩黯了一瞬。他低下頭，擺弄了一下果籃的包裝紙，再抬頭，眼神已經換成了超越年齡的認真。
“我知道，爸爸。可是媽媽她......很累，每天晚上回來手都在抖。家裏的賬單摞在廚房桌子上，我看到了。”
“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幫上忙的辦法。我不想媽媽太累，我也想做點什麼。”
大衛那隻沒受傷的手猛地攥緊了牀單。良久，喉嚨裏滾出一聲沉重的嘆息：“對不起，兒子。是爸爸沒用。”
“不，爸爸！”哈利抓住父親的手，“你是最好的爸爸。我只是，也想像你一樣......保護這個家。”
“我向你保證，我絕不會落下學習。如果真的能被選上，爸爸，那筆片酬或許能還清我們家所有的賬單，讓媽媽喘口氣，讓你安心養病！”
他握緊了大衛的手，“所以，我需要你的支持，爸爸。我需要你告訴我，我可以去試試。”
看着兒子那雙懇求的眼眸，作爲父親，大衛最終抬起另一隻沉重的手，搭在哈利的手背上，“好，兒子。去做吧，無論結果如何，你都是我的驕傲！”
聽到這句話，哈利嘴角終於微微上揚。
他來醫院有兩個目的，一個是看望父親，另一個則是爲了獲得父親的應允。
不然到了倫敦，就算被選上了，父親跟母親不答應，怎麼辦？
簽約的事情，肯定需要家長的允諾。
從醫院出來，哈利長吁一口氣。裝小孩子還真是挺累，不過好在目的達到了。父親的精神狀態也有所改觀，試鏡的事情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並且也答應了支持他，那後天的試鏡，他就可以放手一搏了。
快到家的時候，他買了一個甜筒冰淇淋回家。
剛到家，一個香香軟軟的身影就衝了過來。
第8章 不準騙我 出發倫敦
好在衝擊力不強，哈利穩穩接住了撲在她懷裏的伊麗莎白。只不過後者此刻並沒有將過多的視線聚焦在他身上，一雙藍色眼眸，正聚精會神盯着哈利手上的甜筒看。
接着毫不客氣地從他手掌上拿起甜筒開始吸溜。鼻腔傳來一聲輕哼，顯然還在爲哈利不跟她一起坐車回家耿耿於懷。
“伊麗莎白，媽媽呢？”哈利放下書包，環顧了一圈。哈利並沒有看到蘇珊。
原本臉上帶着一臉享受表情的伊麗莎白，聞言突然臉色變得有些失落。
“哈利。媽媽她又去打工了，我剛到家。她就出門去了，說找到了新的兼職。哈利，我討厭這樣，媽媽已經一週沒有陪我們在一起喫飯了。”伊麗莎白的神情低落，突然將身子靠在哈利的懷裏。
哈利嘆了一口氣，四萬英鎊負債。家裏只有蘇珊一個頂樑柱，她再不努力一點，可能情況會更糟糕。
伸出手，在伊麗莎白那頭金色秀髮上輕撫。哈利聲音沉穩道：“伊麗莎白，甜筒喫完。去洗手，我們準備喫飯，知道嗎？”
“嗯，哈利。”
哈利來到廚房，一眼便看到了洗碗槽裏面堆積的餐盤以及刀叉。嘆了一口氣，將一切收拾好，廚餘垃圾全部倒進垃圾袋。今天，他們的晚飯依舊是土豆泥。
不同於伊麗莎白的一臉抗拒，哈利喫得津津有味。
收拾完一切，哈利輔導伊麗莎白作業之後，又不慌不忙將自己的作業完成。開始收拾明天去倫敦的行李，周天試鏡，他想早一天過去，提前做準備。
星期天去倫敦，時間會太趕。伊麗莎白站在門口，看着哈利的背影怔怔出神：“哈利！你要去哪裏！”她的手上抱着一個打着補丁的玩偶。
哈利轉過身，看向伊麗莎白，發現她光着腳丫子，不由得眉頭微微一擰：“伊麗莎白！都說了多少次，不要光着腳，地板很涼，快去穿鞋。”
伊麗莎白麪對哈利的苛責，不爲所動。反而是一路小跑，直接壓在了哈利的背上：“哈利！我不允許你走！去哪裏，帶上我！”伊麗莎白以爲哈利是要離開她，那張清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焦急與慌亂。
哈利將伊麗莎白放在牀上，蹲下身子。將自己牀底那雙舊拖鞋換上，將腳上那雙新拖鞋套在伊麗莎白的小腳上。哈利伸出一雙並不算大的手在她的小腦袋上揉了揉：“伊麗莎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抱歉，這一次我不能帶上你，等我星期天回來講給你聽，好嗎？”
伊麗莎白眉頭擰作一團，噘着嘴搖頭，眼神裏面滿是委屈。哈利抿着嘴脣，換了一個方式：“我這次出門，是給你買新的甜筒。買你沒有喫過的甜筒！”
伊麗莎白一聽是甜筒，頓時整個人的眼睛一亮。下一秒，眼底哪裏還有半分委屈，有的只是認真：“哈利！不準騙我，不然，你是知道我的手段！”她做了一個揮舞着拳頭的姿勢。
哈利嘴角上揚，顯然被伊麗莎白可愛到了。
第二天清晨，哈利趁着夜色早起。蹲在呼呼大睡，如同睡美人的伊麗莎白牀前。哈利留下了一張紙條，以及三英鎊。
早晨並不算冷，哈利乘坐公交車抵達了伍爾弗漢普頓火車站。火車站的人多，而且雜。他提前在超市買了礦泉水以及一份芝士火腿三明治，花去了2英鎊。
哈利估算了一下，最近花費了26英鎊。大頭是去看望父親的花束以及果籃，現在他還剩餘995英鎊95便士。
車站大廳是一排略顯陳舊的木質售票窗口，他選擇了一個人最少的隊列。前面只有一個提着公文包的男士。
輪到他時，哈利有些無奈。需要踮起腳尖，才能勉強讓視線越過大理石窗臺。窗臺後面，一位戴着眼鏡，表情疲倦的中年男售票員正看着他。
“麻煩您，給我一張去倫敦的票，謝謝。”哈利聲音沉穩。
售票員的手指在面前的鍵盤上敲了幾下，頭也不抬道：“單程還是往返？今天什麼時間走？”
哈利沒有任何猶豫的開口：“單程，先生。最早能出發的那一班。”
售票員抬眼看了看他，“最早一班經伯明翰換乘去倫敦尤斯頓快車。七點四十二分發車，站臺4。非高峯單程兒童票，17英鎊25便士。”他儘量放緩語速，以便哈利能聽清。
哈利沒想到，他居然是兒童票。倒是百密一疏，沒想到這一點。那這趟出行看來，花費可能沒有想象中的大。他從口袋裏取出了一張不算新的五十英鎊。
“好的，先生。就這一班。”
售票員眼皮子跳了跳，倒是沒想到一個小朋友隨手就能拿出一張五十英鎊。
接過去，他熟練地操作着機器。一陣“咔噠咔噠”的打印聲傳來，緊接着一張寬寬的硬質橙色火車票從窗口遞了出來。
上面印着的黑色字跡包括：出發地、目的地、日期、車次、價格。
“找零32英鎊75便士，車票請拿好。開車前在站臺口的黃色檢票機上打一下日期，車上會有檢票。站臺4，別錯過了。”售票員將找零好的紙幣以及硬幣清點好，推了出來。
“謝謝。”哈利收好零錢，拿着車票轉身到休息區。看着懸掛着的巨大時刻電子屏顯示器。上面不斷刷新着目的地以及站臺信息。
當廣播鈴聲響起，哈利拿着紙質車票，在站臺入口處那臺老舊黃色手動打票機上打印日期。他有樣學樣，將車票印着黑色磁條的一端，塞入機器上方狹窄的縫隙。
“咔噠”一聲，哈利抽出車票，原本空白的一角，已經被清晰地印壓上當天的日期。墨色渲染，這張車票纔算有效。
哈利在4號站臺，跟隨着人流走上車廂。按照門票的指示，哈利找到了自己的座位，緩緩坐下。
列車啓動時，哈利靠窗坐下。看着窗外逐漸遠去的站臺，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伊麗莎白早上起來看到紙條會是什麼表情？
哈利揉了揉眉心閉上眼，想起了這一家爛攤子事。眼底略有一抹頹廢，這次倫敦之行，必須成功。
耳邊是車輪與鐵軌有節奏的撞擊聲......
在伯明翰新街換乘後，又乘坐了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哈利總算是抵達了此次的目的地。倫敦尤斯頓車站。
頭頂是一座巨大的拱頂，哈利嗅到了不同於伍爾弗漢普頓的聲浪以及氣味。
嘈雜的皮鞋聲、滾輪行李箱的隆隆聲、廣播裏快速的播報聲。
仰頭看了看頭頂巨大的維多利亞式拱形玻璃頂棚，陽光化成了一道道朦朧的光柱。
哈利一時間看得有些呆了，他剛往前走了兩步，肩膀突然被人從後面撞了一下。
緊接着，一道有些緊張又急促的聲音傳來：“哦！天吶。實在是抱歉。你沒事吧？”
哈利揉着被撞得有些發麻的肩膀，緩緩轉身。當視線看清撞他的人後，整個人愣住了。
竟然是他......
第9章 新朋友魯伯特 住宿小插曲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小男孩，頂着一頭亂蓬蓬在太陽照射下顯得顏色很湹慕痼專羌夂湍橆a上有着幾顆雀斑。
因爲緊張，整張臉都微微漲紅。他比哈利稍微高一點，但身形跟哈利一樣消瘦。揹着一個用了很久的帆布包，一隻手下意識地抓着揹包的帶子，眼神裏滿是慌亂的神色。
“我......我光顧着找......找那個出站的牌子，沒看路。對、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魯伯特·格林特有些窘迫道。
哈利看着他那雙寫滿愧疚的藍眼睛，笑着搖頭：“我沒事，你沒事吧？這裏確實很大，容易讓人看花眼。”
“是吧！”魯伯特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樣，原本緊繃的肩膀一下子鬆懈了下來，隨即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急切道：“那個......你也是來參加《哈利·波特》試鏡的嗎？因爲今天好像很多人......”
魯伯特環顧了一圈，哈利隨着他的視線轉動。站臺上不少跟他們一樣大的小男孩或是女孩四散開來。
有的身邊跟着家長，也有的如他跟哈利一樣是獨自一人前來。
哈利點了點頭，承認了這一點，“是的，我叫哈利。哈利·史密斯。”
“魯伯特！”他幾乎是立刻接話，伸出手，又覺得有些正式，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我是說，我叫魯伯特·格林特。”
兩隻小手相握，哈利能感受到他手心有汗，而且很用力。
“我是從赫特福德郡來的。你呢？”
“伍爾弗漢普頓。”
“哇，那更遠！”魯伯特有些同情，原本以爲他就夠遠的，沒想到哈利還要遠。
“你也是一個人？”他看了一眼哈利的四周，並沒有發現大人的痕跡，哈利笑道：“你不也一樣嗎？”
“一起嗎？”哈利邀約，魯伯特沒有拒絕的理由。兩人都是獨自一人，再加上哈利給他一種不錯的感覺。當即答應下來。
“當然！”
兩人一路上聊着天南地北，家鄉趣事，所見所聞。大部分都是魯伯特在說，哈利在聽。
在紅色圓圈的指引下，他們找到了地鐵入口。走下略顯陳舊的扶梯，一股溫熱氣流撲面而來。同時還伴隨着列車進站的轟鳴聲以及廣播聲。
兩人在人工售票窗口買了一張單程票。跟火車站一樣，也是紙質兒童票，一英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