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鴿與銀幕
119、荒田、迷霧與稻草人!
就在兩人交談的間隙,周圍的環境驟然發生變化。
大片的白色霧氣毫無預兆地從道路兩側茂密的針葉林深處湧出,迅速向著路面蔓延擴散,轉眼間吞沒了前方的道路。
遠光燈在濃霧中發生了嚴重的散射,形成兩道模糊的光柱,只能勉強照亮前方几米遠的坑窪路面,以及道路兩旁高大冷杉樹在霧氣中參差不齊的黑色輪廓。
蘇隆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他坐直身體,目光緊緊盯著被霧氣徽值那胺降缆罚谅曊f道:“漢娜,開慢一點,這霧起的不太對勁。”
漢娜順從地點了點頭,輕抬右腳放慢車速,神情也變得更加專注,蘇隆則集中精神,雙眼泛起微光,開啟靈視掃視車窗外的大霧。
然而,灰白色的水汽在視野中不斷流動,沒有任何異常的色彩,也找不到任何詭異汙染。
“沒發現詭異氣息。”蘇隆收回靈視,眉頭微皺。
漢娜嚥了口唾沫,低聲吐槽道:“一千美金一小時的外快,果然沒那麼好賺。”
凱美瑞在坑窪的路面上緩慢前行,引擎的低鳴聲在寂靜的霧氣中顯得格外沉悶。
幾分鐘後,一點昏黃的光暈穿透了前方的濃霧,突兀地出現在道路右側的邊緣。
隨著距離拉近,兩人發現這是豎在道路轉角處的一個巨大的稻草人,那點昏黃的燈光,正是來自於掛在稻草人腰間的一盞防風油燈。
蘇隆再次啟用靈視,環視四周,確認周圍沒有危險後,他開口道:“先停車。”
漢娜依言踩下剎車,汽車緩緩停在了路邊。
車子停穩後,蘇隆率先推開車門走了下去,漢娜見蘇隆下了車,連忙拿起挎包緊隨其後下了車。
兩人踩著路邊潮溼的泥土,走到那個稻草人的近前,同時觀察著稻草人。
他們觀察了許久,沒有一個人率先說話,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了。
稻草人的高度大約在三米五左右,主體由三棵枯死的冷杉樹幹擰絞搭建而成,樹幹呈現出病態的灰黑色,表面的樹皮大面積剝落,佈滿了深深的縱向裂痕,底部深深埋在凍土與堆積的松針腐殖層裡,看起來異常穩固。
與傳統的農田稻草人不同,它的軀幹部分並沒有使用任何干草進行填充,而是由一個粗糙的鏤空鐵还羌芎附佣桑羌鼙砻婷苊苈槁榈乩p繞著帶有尖刺的鐵絲網。
再往上,雙臂是兩根削尖的粗壯枯松枝,末端分叉上纏繞著粗糙的麻繩,繩子下端懸掛著幾塊風乾發黑的生肉,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而這個怪異稻草人的頭部,並沒有人類面孔的輪廓,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完全掏空內部組織的黑熊頭骨,它被幾根鐵絲死死地固定在樹幹的頂端,空洞的眼窩正對著道路的方向。
漢娜看著眼前這個造型怪異,處處透著詭異的稻草人,不由自主地抱緊了懷裡的《聖經》,身體往蘇隆身邊靠了靠,聲音顫抖地問:“蘇隆,這東西恐嚇鳥類的效果一定很好,畢竟,我看著都渾身發涼。”
蘇隆盯著那些懸掛的生肉,沉聲說道:“這東西恐怕不是用來恐嚇鳥類的,畢竟周圍也沒什麼農田。”
“依我看,它更像是某種……投餵設施?”
“你看這些鋼鐵結構。卡斯特鎮周圍環境潮溼,多雨多霧,如果這東西放在這裡很久,鐵絲表面早就生鏽了,但現在這些鐵絲表面很乾淨,沒有任何鏽蝕痕跡。”
他頓了頓,得出結論:“說明這個稻草人是最近幾天才剛剛搭建起來的,鎮民們用它來懸掛生肉,投餵某種遊蕩在附近的生物,或者……詭異。”
漢娜打了個寒戰,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的濃霧,生怕霧氣中突然竄出什麼怪物。
蘇隆掏出手機,開啟相機功能,對著稻草人拍了一張照片,轉身走向汽車:“走吧,繼續往前開,丹妮婭還在等我們,先找到她瞭解情況。”
兩人再次上路,隨著他們向前行駛,周圍的霧氣也越來越厚重,能見度急劇下降,漢娜不得不前傾身子,深長脖子,以便更加清晰地觀察前方的路況。
很快,路邊隱約出現了一塊歪斜的路牌,蘇隆透過車窗看去,上面寫著“卡斯特鎮”,表面塗滿了暗紅色的鮮血,邊緣還粘附著一些散發著腥臭味的黑色物質。
蘇隆盯著那塊路牌看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開口道:“丹妮婭還是厲害啊。”
漢娜握著方向盤,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霧氣,隨口問道:“怎麼說?”
蘇隆指了指窗外的濃霧,感慨道:“她居然一直等到進了鎮子,調查完畢才打來求援電話……換作是我,看見這環境的下一秒,我就開始求援了。”
“你怎麼比丹妮婭還膽小。”漢娜轉頭看了他一眼。
“這環境,你看著不害怕嗎?”蘇隆反問。
漢娜沉默了兩秒鐘,反問:“你要聽實話嗎?”
“當然。”
漢娜突然騰出一隻手,重重地摁在蘇隆穿著牛仔褲的大腿上。
蘇隆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隻手,問道:“這什麼意思?”
漢娜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盤,蘇隆這才發現,自己溗{色的牛仔褲布料上,多了一道深色的溼潤手印。
漢娜嘆了口氣,說道:“我現在手心全是汗,說實話,我連這幾千美刀都不想要了,但是一想到現在掉頭回去,還要虧一點油錢,還是繼續往前開吧。”
蘇隆看著腿上的手印,搖了搖頭,感嘆道:“果然,只要人夠窮,害怕的就只有窮了。”
漢娜用力點了點頭,說道:“我無比贊同你說的這句話。”
汽車繼續在霧中穿行,幾分鐘後,道路前方的濃霧中再次出現了一點昏黃的光暈。
漢娜瞪大眼睛,猛地踩下剎車,驚恐地說道:“Shit,那稻草人又出現了,我們不會鬼打牆了吧?”
蘇隆透過擋風玻璃觀察著那點光暈的位置和周圍道路的走向,冷靜地說道:“別慌,這個彎道的朝向和剛剛的不一樣。”
說著,他推開車門下車,同時集中精神開啟靈視,順著道路邊緣向前走了幾步,視線穿透了部分霧氣,看清了那個光源的真面目。
路邊的一個高腳木凳上,坐著一個精瘦的中年人,頭戴一頂邊緣磨損嚴重的棒球帽,身上裹著一件沾滿泥汙的深色風衣,腳上還踩著一雙舊工裝靴。
他雙手端著一把陳舊的雙管獵槍,腰間的皮帶上掛著一把泛著寒光的獵刀,另一側則掛著一盞防風油燈,昏黃的燈火在濃重霧氣中搖曳。
剛剛他們看見的,應該就是這油燈的光芒。
聽到腳步聲,中年人抬起頭,見來的是個年輕人,手裡的雙管獵槍微微抬起,語氣毫不客氣地驅趕道:“外地來的?滾出去,不管你是旅遊也好、借宿也好,還是單純路過,這裡都不歡迎你。”
“趁我現在還沒開槍,馬上滾回你的車裡,從哪來的回哪去。”
蘇隆停下腳步,看著中年人手裡的雙管獵槍,平靜地回答道:“我們是驅魔師,來卡斯特鎮調查的。”
中年人聞言,眉頭緊緊皺起,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穿著黑色休閒裝的年輕人,以及剛剛從車上下來的漢娜,審視地道:“你們?驅魔師?”
蘇隆偏頭示意道:“漢娜,出示一下證件。”
漢娜快步走上前,從挎包裡掏出那本帶有官方印記的驅魔師證件,遞向中年人,同時解釋道:“我們是丹妮婭小姐的朋友,她今天中午就已經到小鎮了,我們是來支援她的。”
中年人接過證件,藉著油燈的光芒仔細檢查了一番上面的印章和照片,隨後將證件遞還給漢娜,他臉上的敵意稍微消退了一些,語氣也緩和下來。
“是丹妮婭小姐的朋友嗎,原來如此,我為剛剛的態度和言論道歉。”
中年人伸出手,自我介紹道:“我叫科爾?塔克,是鎮上的狩獵嚮導。”
蘇隆伸手和他回握,好奇地問:“科爾,你剛才的反應有些激烈啊,刻意驅趕外來人,有什麼原因嗎?”
科爾重新戴上帽子,將雙管獵槍背在身後,嘆了口氣:“我也不想這樣的,但小鎮最近兩個月發生了一些非常恐怖的事情,鎮民們用人命摸索出了一些規律,比如遠離森林、緊閉門窗、夜晚不外出等。”
“就這樣像烏龜一樣縮在殼裡,大家勉強還能減少點傷亡。”
他指了指濃霧深處:“但是那些外來人根本不聽勸,不管是來旅遊的背包客,還是迷路開進來的司機,他們傲慢、愚蠢,完全不把我們的警告當回事。”
“他們在森林裡到處亂跑,最後失蹤了,他們的死還會餵飽那隻怪物,讓它變得更加強壯,給鎮子帶來更大的麻煩,所以我才在這裡驅趕所有試圖進入卡斯特鎮的外來人員。”
蘇隆點頭:“可以理解,非常時期的非常手段。”
科爾走到路邊的一片灌木叢後,推出一輛老舊的越野機車,他跨上座椅,用力踩下啟動杆,機車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尾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跟上我,我帶你們去丹妮婭小姐那裡。”他轉頭對著蘇隆和漢娜喊道。
聞言,蘇隆和漢娜轉身走回凱美瑞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科爾騎著摩托在前方開路,漢娜則開著凱美瑞緊緊跟隨著。
跟行了一段距離後,車輛似乎是駛過了森林與農田的邊界線,周圍霧氣裡高大的冷杉樹逐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整齊排列的田埂。
蘇隆轉過頭,視線穿透車窗玻璃上附著的細密水汽,投向道路外側的區域。
這是一片面積龐大的藍莓種植園。
排列整齊的人工田壟,此刻已經徹底陷入了野化失控的狀態。
高度超過成年人膝蓋的闊葉雜草與帶刺的野生藤蔓從土壤中肆意生長,將一排排低矮的藍莓灌木完全淹沒。
用於農業滴灌的黑色塑膠管線乾癟斷裂,覆蓋在田壟表面的黑色防草地膜被外力撕裂,大片翻卷起來。
在這片土地上,屬於人類精耕細作的痕跡正在快速消亡。
蘇隆收回視線,有些沉重地開口:“看來這片田地已經荒廢了不短的時間。”
120、半截手指!
沃特康縣出產了全美近六成的樹莓,在全美農業版圖上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而卡斯特鎮周邊,更是著名的藍莓與有機農場聚集地,以藍莓、草莓、覆盆子、有機蔬菜為主。
蘇隆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荒田,心中不由得感慨,藍莓農業是這座小鎮賴以生存的經濟命脈。
難以想像,究竟是發生了多麼恐怖的超自然事件,才能迫使這裡的居民徹底放棄這些維持生計的田地,任由它們在濃霧中腐爛。
三分鐘後,車輛緊跟著越野機車抵達了小鎮的入口。
此刻的小鎮外圍已經建立起了一道厚重的防禦工事,高聳的鐵絲網圍欄緊密排列,頂端纏繞著數圈帶有鋒利尖刺的螺旋狀刺網。
這些鐵絲網表面閃爍著金屬原有的光澤,幾乎看不到任何鏽蝕的痕跡,顯然是最近才緊急加裝上去的,用以將整個居住區與外界的農田徹底隔絕開來。
科爾騎著機車在前面停下,對著鐵絲網內的一名手持獵槍的中年男人打了個手勢,隨著一陣沉重的金屬摩擦聲,兩扇沉重的鐵絲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車輛駛入鎮子後,原本濃重的霧氣似乎稀薄了一些,厚重的雲層縫隙間偶爾能透出幾縷慘淡的陽光,無力地灑在空蕩蕩的街道上。
蘇隆透過車窗打量著街道兩旁的景象,發現小鎮的氣氛冷清得可怕,街道上看不見任何活動的行人。
路邊的每一棟房子都像是全副武裝的堡壘,所有的窗戶都被厚實的木條縱橫交錯地封死,大門兩側擺放著巨大的木質拒馬,上面佈滿了尖銳的長釘,有些尖端還隱約掛著紅褐色的汙漬,分不清是油漆還是乾涸的血跡。
車輛路過一家名為“卡斯特百貨”的超市,原本透明的玻璃幕牆被兩面巨大的木質擋板完全覆蓋,擋板上釘滿了規格不一的長釘。
超市的大門只留下一道僅供一人通過的縫隙,一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收銀員揹著一把雷明頓霰彈槍站在櫃檯後方,貨架上的物資已經寥寥無幾。
最終,科爾的機車停在了一棟帶有維多利亞風格的三層木質小樓前。
蘇隆和漢娜推開車門下車,站在門前打量著這棟老房子,發現這棟建築的窗戶同樣被木板封死,門口安裝了一個架在金屬滑軌上的帶刺拒馬。
這種結構的拒馬只能通過解開鎖定銷進行左右滑動,無法從正面推動,能夠有效地防止來自大型生物的正面衝撞。
科爾停好機車,快步走上前,解開了滑軌上的鎖定銷,用力將沉重的拒馬推向一側,隨後向兩人介紹起來。
“這裡就是鎮長家,他和副警長就在這裡接待的丹妮婭小姐,今天的大霧不宜外出,他們現在應該還在屋子裡商討對策。”
說著,他上前有節奏地敲擊著厚重的橡木大門,同時大聲喊道:“戴爾,傑西,我帶著丹妮婭小姐的朋友過來了。”
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從門內傳來,伴隨著金屬鎖芯轉動的清脆聲響,大門被緩緩拉開了一道縫隙。
一個手提M870霰彈槍、身材高瘦精幹的中年男子出現在門口,他留著整齊的溩厣腆專掳蜕蠋е粚記]來得及打理的淡青色胡茬,眼神中滿是警惕與疲憊。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褐色警服,腰間的戰術腰帶上掛著槍套、格洛克手槍以及一個外殼磨損嚴重的老舊對講機。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蘇隆和漢娜,側身讓開位置,示意道:“我是傑西,鎮上的副警長,你們就是丹妮婭小姐提到的援軍吧?動作很快啊,進來吧,不要在外面停留太久。”
蘇隆一走進屋內,就聞到了空氣中瀰漫著的陳舊的木頭味和淡淡果醬香氣。
身後的傑西迅速重新鎖好了大門,並拉上了保險栓,隨後帶著蘇隆和漢娜穿過幽暗的走廊,來到了二樓。
二樓的客廳很大,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手工木桌,上面鋪著一張標註了大量紅圈的卡斯特鎮衛星地圖。
丹妮婭正坐在桌邊,手裡拿著一支筆在比劃著什麼,在她對面,坐著一個大約六十來歲的老頭,頭髮花白,面容憔悴,但脊背依舊挺得很直。
聽到腳步聲,丹妮婭抬起頭來,看見是蘇隆和漢娜,眼睛猛地一亮,放下了手中的筆:“哇!你們來的速度比我想像中快多了!”
蘇隆拉過一把椅子坐下,順手拍了拍腿上的塵土,吐槽道:“如果路上沒有那場莫名其妙的大霧,我們還能再快半個小時。”
坐在對面的老者嘆了一口氣,聲音沙啞地說道:“那可不是什麼偶然出現的自然現象,自從那東西降臨後,這團霧就沒散過,它像個罩子,把我們整個鎮子都扣在了裡面。”
丹妮婭指了指老者介紹道:“這位是卡斯特鎮的鎮長,戴爾·哈格羅夫。”
隨後她又指著蘇隆和漢娜,向戴爾介紹起來:“這兩位就是我剛才提到的專業驅魔師,蘇隆和漢娜。”
老鎮長戴爾站起身,禮貌性地伸出那隻佈滿老人斑的手,苦笑道:“歡迎你們來到這個被上帝遺忘的地方,雖然這種時候說‘歡迎’有些諷刺,但我們現在確實太需要有人能解決這些該死的麻煩了。”
就在這時,遠處廚房的木門被推開了,一名穿著碎花圍裙的白人老婦人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金屬烤盤走了出來。
她神情溫和地對著老鎮長說道:“戴爾,先別談那些讓人頭疼的事了,既然客人到了,先讓他們吃點東西吧。”
丹妮婭對著蘇隆眨了眨眼,介紹道:“這是蘇珊夫人,我說你們肯定沒吃午飯,蘇珊夫人特意準備了地道的卡斯特特產。”
戴爾順勢將桌上的地圖捲了起來,蘇珊夫人將烤盤放在了木桌中央。
烤盤裡盛放著切成方塊的藍莓玉米餅,旁邊配有幾碟自制的酸黃瓜,一盤白麵包和一小碗藍莓醬,以及兩碗散發著濃郁香氣的馬鈴薯洋蔥濃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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