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鴿與銀幕
深夜的西雅圖街頭車輛稀少,路燈的光暈在積水的路面上拉出長長的反光。
艾琳娜雙手緊握方向盤,目光死死盯著前方的路況。
儀表盤上的指標一路飆升。
原本需要半小時的車程,硬生生被她壓縮到了十幾分鍾。
刺耳的剎車聲在雪松嶺社群教堂外響起。
越野車輪胎在碎石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穩穩停在鐵柵欄門前。
塞繆爾牧師正撐著一把黑傘,焦急地站在雨中張望。
看到四人下車,他立刻迎了上來,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慌亂。
“你們終於來了。”
“帶路。”蘇隆只吐出兩個字。
塞繆爾不敢耽擱,轉身快步領著眾人穿過荒草叢生的庭院,直奔後院。
後院中央,那口由青灰色石塊砌成的古舊水井靜靜地佇立在黑暗中。
蘇隆大步走到井臺邊緣,低頭向下看去。
原本滿溢到井口的水位,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通道。
蘇隆抬手開啟固定在頭盔上的強光探照燈。
刺眼的白色光束筆直地射向井底。
光線在下探了十幾米後,被某種濃稠的黑暗徹底吞沒,無法照亮更深處的景象。
“漢娜!”
蘇隆對著井口大喊了一聲。
迴音在狹窄的石壁間來回激盪,逐漸衰減,最終歸於死寂。
沒有任何回應。
蘇隆雙眼深處泛起微光,開啟靈視。
在靈視的特殊視角下,井內的景象發生了變化。
那些吞沒光線的黑暗,實際上是大量翻湧的黑氣。
它們呈現出一種活物的姿態,貼著井壁緩慢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
艾琳娜走到蘇隆身邊,從戰術掛件上扯下一根高亮度熒光棒。
她用力折斷內部的玻璃管,熒光棒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冷綠色光芒。
“試試這個。”
她將熒光棒遞給蘇隆。
蘇隆接過,揚手將其拋入井中。
發光的塑膠棒在重力的作用下快速墜落。
綠色的光暈照亮了沿途的井壁。
粗糙的青石磚上長滿了大片暗綠色的黏稠青苔,石縫間還掛著一些不知名的絮狀物。
熒光棒一路下墜,光點在視野中變得越來越小。
幾秒鐘後,那個綠色的光點突然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它完全消失了。
被下方的黑暗徹底吞噬,連一絲餘光都沒有留下。
蘇隆看著那片重新合攏的黑暗,臉色越發凝重。
“雖然不知道下面具體發生了什麼變化,”他轉頭看向身後的三人:“但肯定是很不好的變化。”
雨勢逐漸加大,冰冷的雨滴順著蘇隆的臉頰滑落,砸在防水衝鋒衣上。
他看著井下方翻湧的黑霧浪潮,緩緩開口:“準備下井。”
盧卡斯猛地跨前一步,將雷明頓霰彈槍掛在了身後,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那個漆黑的井口:“我第一個下。”
“不行,”艾琳娜一把按住盧卡斯的肩膀,將他拉了回來:“你缺乏應對詭異的專業經驗,打頭陣只會白白送死。”
她轉頭看向蘇隆,語氣堅決:“我是特遣隊隊長,受過專業的索降和突擊訓練,我來打頭。”
丹妮婭將那個沉重的鋁合金吉他箱背到身後,也湊了過來。
“別爭了,我是契約型超凡者,遇到突發情況我能第一時間反應。”
蘇隆看著眼前爭執的三人,抬手打斷了他們的話。
“都閉嘴,聽我安排。”
他指了指那口不斷向外冒著寒氣的深井。
“我有靈視,可以看清楚下面的情況,所以我打頭陣。”
“艾琳娜第二個下,你的提燈能提供大範圍照明,並且抵擋詭異能量的侵蝕,中段掩護就交給你了。”
“丹妮婭第三個,盧卡斯殿後。”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不要再爭論了,節省時間。”
三人對視了一眼,最終各自點頭,接受了這個安排。
93、難道要回頭殺?
確認了下井順序以後,丹妮婭來到井壁邊緣,看了看用生鏽銷釘掛在上面的麻繩,頗為嫌棄地搖搖頭,從背包裡取出專業的登山繩降系統。
她將主繩索的一端牢牢纏繞在後院一棵粗壯的樺樹樹幹上,並打上死結。
接著,她給每個人分發了帶有金屬鎖釦的緩降裝置。
“把安全帶穿好,鎖釦掛在主繩上,利用摩擦力控制下降速度,收緊棘輪降速變緩,放開棘輪降速變快,都明白了嗎?”
艾琳娜是專業的特種作戰選手,這類日常功課自不必說。
而蘇隆和盧卡斯也不是什麼蠢貨之流,很快就掌握了繩降系統的使用方法。
蘇隆熟練地穿戴好安全帶,將防毒面具扣在臉上,調整好呼吸閥,沉悶的呼吸聲在面罩內迴盪。
他走到井口邊緣,踩在溼滑的井臺內側,雙手握住主繩,身體後傾,整個人懸空在井壁邊緣之上。
“我下去了。”蘇隆沉聲說了一句,隨後鬆開棘輪,身體在重力的拉扯下,開始向井底滑落。
井壁上的青石磚常年浸泡在水中,表面附著著一層厚厚的黏稠青苔。
蘇隆的鞋子踩在上面,根本找不到著力點,只能依靠腰間的緩降裝置控制下降的速度。
哪怕防毒面具隔絕了外界的氣味,他依然能通過皮膚“聞”到那種陰冷而潮溼的氣息。
下降了大約十米後,蘇隆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開始急劇下降,原本只是有些溼冷的空氣變得極度冰寒,像是暴露在冬日的冰原之上。
刺骨的寒意甚至直接穿透了防水衝鋒衣和內部的保暖襯層,直接作用在皮膚上。
蘇隆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一種被無數雙眼睛死死盯住的驚悚感油然而生。
他立刻停下動作,雙腿撐住兩側的井壁,穩住身形,開啟靈視向下望去。
就在雙眼亮起微光的瞬間,蘇隆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圍原本只是貼著井壁蠕動的黑霧,此刻竟然濃厚了數十倍,將整個井道塞得滿滿當當。
它們在空氣中劇烈翻滾、亂竄、咆哮。
蘇隆甚至能感覺到,那些黑霧正在試圖侵入他的防毒面具。
“艾琳娜。”
蘇隆抬起頭,向著上方喊了一聲。
井口上方傳來輕微的摩擦聲,艾琳娜正順著繩索緩緩下降。
從蘇隆的角度抬頭看去,緊身戰術褲將她大腿和臀部的飽滿弧度勾勒得一覽無餘,纖細的腰肢也在安全帶的勒緊下顯得格外柔韌。
她的腰側掛著的聖物提燈正在不斷地向外散發暖光,在黑暗中撐開了一個半徑不到一米的球形光罩。
那些張牙舞爪的黑霧在接觸到光罩的瞬間,迅速消融退散,但提燈的光芒也僅僅只能驅散這一小部分割槽域。
更遠處的黑霧依舊在瘋狂湧動,不斷重新填補被光芒驅散的空白區域。
蘇隆懸在半空,視線死死盯著下方那團翻滾的濃重黑霧。
艾琳娜的黃銅提燈就在他頭頂正常咿D,那盞提燈的能力他再清楚不過。
無論是在面對修格斯那種B級詭異,還是在詭異莫測的裡世界中,提燈的光芒總能穩定地撐開一片安全領域。
作為一盞不容小覷的強大聖物,在蘇隆的印象裡,它從未有過這樣拉胯的表現。
蘇隆仰起頭,對著上方喊話:“大家小心,情況不太對勁。”
說罷,他鬆開緩降機構的棘輪,整個人繼續向下降落。
這次降落不過持續了十幾秒鐘,蘇隆的鞋底突然傳來一陣堅實的觸感。
他踩到了地面。
落地的瞬間,蘇隆雙眼深處的微光猛地閃爍了一下。
靈視視角中,那些充斥在視野裡、阻擋視線的濃重黑霧,竟然在剎那間,毫無徵兆地全部消失了。
眼前的一切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蘇隆迅速解開腰間的安全鎖釦,舉起掛在頭盔上的強光探照燈,光柱撕開黑暗,向四周掃射。
這是一個極其昏暗且廣闊的地下室。
從建築結構來看,這裡活脫脫就是一個經過改造的古代水牢。
腳下的地面由巨大的青色石磚鋪就。
石磚縫隙裡積滿了渾濁的黑水。
大片大片的暗綠色青苔順著牆根向上蔓延,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味。
四周的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個粗大的鏽蝕鐵環。
有些鐵環上還連著一段粗重的鎖鏈。
鎖鏈的另一端沒入地面積水中,看不清到底拴著什麼東西。
蘇隆的目光順著光柱繼續向前延伸。
在距離他大約三十米遠的地方,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是一名少女,身上穿著一套略顯寬大的黑色修女服飾。
此刻,她正背對著蘇隆,舉著一柄手電筒,仔細觀察著牆面上拜訪的書籍。
蘇隆握緊了腰間的“西里斯”,放輕腳步,緩緩走上前去。
積水沒過他的腳踝,發出極其輕微的水聲。
“漢娜?”
蘇隆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他腦子裡看過的那些經典的回頭殺橋段,在這一瞬間瘋狂湧現,甚至已經腦補出了好幾種漢娜慘死的恐怖畫面。
比如身體站在原地不動,頭部卻以一種違揹人體骨骼構造的方式,直接旋轉一百八十度看過來。
再比如轉過頭來時,那張原本清秀的臉龐已經被某種怪物徹底掏空,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黑洞。
下一刻,那名修女打扮的少女猛地轉過身來。
蘇隆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半秒。
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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