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鴿與銀幕
馬提亞動作熟練地橫向又補了一刀，在達米安的手心裡刻出了一個十字聖痕。
達米安咬著牙，沒有出聲，只是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漢娜站在外圍，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滿眼都是心疼。
馬提亞滿意地點點頭，隨後轉身走到蘇隆面前。
老主教深吸了一口氣，捏住蘇隆的左手。
他將純銀小刀的刀尖對準蘇隆的掌心，像剛才一樣，用力壓了下去，準備劃出第一道傷口。
“嘎吱——”
一道摩擦聲在安靜的地下室裡突兀地響起。
馬提亞愣住了，他手腕再度發力，試圖讓刀刃切開蘇隆的皮膚。
但是奇怪的事情出現了，蘇隆掌心的皮膚連一道白印都沒有留下，就更別提有血流出來了。
至於那把純銀的小刀，整把刀的刀刃早已被蘇隆的皮膚崩出了一連串的豁口。
老主教看著手中報廢的法器，嘴唇抖動著，不可置信地用手指撫摸過那些豁口。
這可是經過聖水浸泡和主教祝聖的法器，別說是輕輕劃開皮肉了，拿來直接切割精鋼也不是問題。
可是現在，這把平時慣用給驅魔師放血的刀，竟然連蘇隆的皮膚都劃不破？
站在外圍的埃文主教也看到了這一幕，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種肉體強度，已經可以和那些專門強化軀體的詭異相媲美了。
蘇隆看著馬提亞有些尷尬的表情，笑了笑，伸出右手拿過那把卷刃的小刀。
“主教大人，實在是抱歉啊，我這身體有點特殊，尋常刀刃不太好用，還是我自己來吧。”
話音落下，暗紅色的癲火從他指尖竄出，順著刀柄攀爬，將整片刀刃包裹。
這一次，附著上了高溫與破壞特性的刀片重新壓在左手掌心，終於劃開了皮。
鮮血順著切口湧了出來。
但馬提亞還沒來得及鬆口氣，蘇隆的刀片剛剛離開掌心，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就開始快速蠕動。
肉芽交織，皮肉在短短兩秒鐘內合攏，如果不是那片區域的皮膚要稍顯稚嫩一些，馬提亞根本沒辦法看出來這裡原來有個傷口。
馬提亞看著這驚人的自愈能力，不由得瞪大了眼。
他活了大半輩子，也自詡是見過無數高階血族和狼人，但這種離譜的自愈速度，他聞所未聞。
蘇隆見狀，也意識到自己需要遏制一下詞條帶給自己的恢復能力了。
雖然這代表著詞條正在忠實的履行責任，但是過快的恢復能力已經明顯嚇到了馬提亞主教，而且還嚴重干擾了儀式的正常進行。
他深吸一口氣，主動壓制住詞條的恢復機制，再次用附著癲火的刀刃劃開掌心，並操控著血液從傷口中湧出，這才勉強維持住傷口不癒合的狀態。
“兩位，現在請你們握手。”馬提亞收斂心神，沉聲吩咐。
蘇隆伸出左手，和達米安緊緊握在一起。
兩人的掌心貼合，帶有聖水冰涼氣息的血液與蘇隆溫熱的鮮血交融。
聖水接觸到蘇隆體內蘊含的龐大靈性，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隨後混雜著兩人的血液，順著指縫一滴滴落在石臺上。
“閉上眼睛，放空思緒。”
馬提亞一邊說著，一邊將報廢的小刀收起，從懷中摸出一個樣式古樸的黃銅小鈴鐺。
他輕輕晃動手腕。
“叮——”
清脆的鈴聲在地下室裡盪開。
蘇隆感覺到對面的達米安身子明顯一顫，原本端正的坐姿以及呼吸節奏立刻變了，身上那些一直緊繃著的肌肉也在瞬間放鬆了下來，顯然已經進入了某種催眠狀態。
但蘇隆自己這邊，卻沒有任何感覺。
他的意識清醒得很，敏銳的感官也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甚至還可以聽清艾琳娜有些沉重的呼吸聲。
馬提亞看著依然清醒的蘇隆，眉頭越皺越緊，只能不斷加重自己搖動鈴鐺的力度。
“叮噹！叮噹！”
蘇隆聽著，只感覺除了鈴鐺聲變大了一些，也沒有任何別的什麼改動了。
馬提亞皺巴巴的臉上擠出了一個見了鬼一樣的表情，手中搖動鈴鐺的速度不由得加了幾分。
這次，蘇隆終於從鈴鐺聲裡感受到了些許不一樣的東西。
他感覺到腦海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觸碰感，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根羽毛，在他那層城牆般的精神壁壘上輕輕撓了一下。
不過……萬物唯心技能帶來的精神壁壘太厚了。
精神壁壘太厚也導致了眼下這個弊端，馬提亞手中那個可以引導靈魂離體的儀式法器，根本破不了他的防。
如果不把這層防禦卸掉，馬提亞就算把鈴鐺搖碎了，也休想把他的意識抽離出去。
蘇隆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經歷了這麼久的戰鬥，馬提亞如果真想背刺，完全沒必要等到現在。
而且在海德莉、艾琳娜等人的眼皮底下做手腳，風險太大？這老主教目前的舉動，確實是為了完成封印儀式，可以信任。
想到這裡的蘇隆意念一動，主動撤去了那層堅不可摧的精神壁壘。
“叮噹——”
鈴聲第三次響起。
沒了壁壘的阻擋，這一次的聲音直接貫穿了蘇隆的意識。
他終於體會到了那種飄飄然的失重感，周圍的燭光、呼吸聲全都在迅速遠去。
當第四次鈴聲在腦海中炸開時，蘇隆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猛然抽離，整個人像是墜入了一條沒有盡頭的黑暗隧道。
失重感持續了幾秒鐘，隨後一切歸於平靜。
蘇隆睜開眼。
視線最先觸及的，是一片極其奢華的天花板吊頂，上面繪著繁複的文藝復興時期壁畫，中央懸掛著一盞璀璨奪目的巨大水晶燈。
光線柔和明亮，將整個空間照得金碧輝煌。
他發現自己正仰躺在一把墊著天鵝絨的寬大靠背椅上。
蘇隆坐起身，雙手搭在雕花的木質扶手上，打量著四周。
這裡看起來像是一箇中世紀貴族的私人圖書館，四周都是高大的胡桃木書櫃，裡面是層層疊疊的精裝書籍。
身前擺著一張鑲嵌著金邊的小圓桌，桌上放著精緻的骨瓷茶具，熱氣騰騰的紅茶散發著佛手柑的香氣，旁邊還配著幾碟造型精巧的甜點。
唯一值得吐槽的是三層點心架上擺滿了馬卡龍和慕斯蛋糕，看起來甜膩的要命。
而在圓桌的對面，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形高瘦的男人。
他穿著一套剪裁極度貼身的復古黑色燕尾服，領口繫著暗紅色的絲綢領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右眼戴著一枚金絲單片眼鏡，鏡片後是一雙狹長而深邃的眼睛。
男人的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姿態優雅得像是一個從古董畫裡走出來的英國老紳士。
他看著蘇隆，努力在自己臉上扮出一個還算客氣的笑容。
“下午好，蘇隆先生，非常高興看到您。”
“歡迎來到我的客廳，其實，你比我預想中來得要快一些，不過請隨便些。”
“現在，請讓我們開始這場令人期待已久的下午茶吧，蘇隆先生。”
270、瑪門的交易？
蘇隆並沒有第一時間搭理瑪門，他先轉著腦袋張望著四周的環境。
這片空間給他的第一感覺就是安靜的有些過分了，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音。
而且當他往後靠上背椅，就能立刻感覺到內部填充物的彈性，表面那層天鵝的絨觸感也極為真實，。
“也就是說，這裡就是達米安的精神世界？我還以為會有一些更有意思的東西。”
瑪門點頭回應：“沒錯，歡迎來到人類意識的最深處。”
“不同的人，精神世界的樣貌大相逕庭，但是剝去那些偽裝的外殼，核心都源於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慾望。”
瑪門端起骨瓷茶杯，輕抿了一口紅茶：“而我非常喜歡探究不同人的精神世界。”
“有的人表面上是個道貌岸然的政客，精神世界裡卻堆滿了發臭的屍骨和權力的王座；有的人是個虔盏男磐剑X子裡卻全是數不清的金幣和珠寶。”
“當然，更多的人還是很直白的，滿腦子都是山珍海味，或者是數不清的俊男靚女，恨不得連空氣裡都摻上發情藥的味道。”
瑪門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蘇隆的眼睛：“我不知道蘇隆先生是否瞭解這些？其實，就連你們驅魔師的領域，很多時候也是精神世界的具象化投射。”
“這也是所謂的驅魔師們的領域各不相同的原因，你們用靈性將內心的貪婪具現化，然後用來對抗我這位貪婪惡魔。”
蘇隆沒有接話，他的視線越過瑪門，投向周圍高聳的胡桃木書架。
瑪門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些書籍：“達米安的精神世界非常獨特，不是嗎？一個人的精神世界居然可以是一座無窮無盡的圖書館。”
“說實在的，我第一次在這裡甦醒，看到這座圖書館的時候，臉上的震驚比你也少不了多少。”
蘇隆開始認真端詳著這座圖書館的陳設，頭頂的吊頂壁畫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畫上全是些叫不出名字的神話人物和星象圖。
高大的胡桃木書架像一堵堵城牆，每一層都塞滿了厚重的大部頭，空氣中能嗅到的全是紙張發黃之後的黴味以及淡淡的松油香。
這座圖書館裡的藏書在年代上的跨度極大，蘇隆不只看到了現代印刷的精裝書，還看到了那些古希臘的羊皮紙卷軸以及中世紀的羊皮書。
還有另外一處區域，專門堆放著那些沒有封面的手稿，幾架黃銅打造的移動舷梯靠在書架旁，上面還落了些許灰塵。
蘇隆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硬麵書，翻開看了看，在看到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拉丁文公式之後，便失去了興趣。
他把書塞回原位，轉頭看向瑪門。“所以，按照你剛才所說的，達米安最渴望的東西，是知識？”
瑪門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少見的讚賞：“是啊，我活了這麼久，從沒有如此痴迷知識的年輕人。”
“蘇隆先生，我見過貪圖權力的暴君，見過渴望永生的瘋子，也見過為了幾個鋼鏰出賣肉體的妓女，但是達米安這種，很少見。”
說到這裡，他坐直了身體。
“也正是因此我才提議，把這裡當做我們喝下午茶的場地，這當然比那些到處都是屍體和腐肉的戰場要體面。”
“畢竟，蘇隆先生，要是真動起手來，你身上那種火，會把這裡的一切燒成灰燼的。”
“世界上令人遺憾的事情有很多，比如說，最珍貴的知識被付之一炬，比如說，優秀聰慧的年輕人變成一個痴呆。”
蘇隆的身軀微微前傾，直視著瑪門的眼睛：“你威脅我？”
瑪門立刻擺了擺手：“我可不敢，這只是一種心理學的小手段，用優雅的環境來限制您的焚燒慾望。”
“作為內心貪慾能具現化成焚屍爐的狠人，哪怕您下一秒就變臉開戰，我也不奇怪。”
蘇隆聞言，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圓桌上的點心架。
架子上擺著各種造型精巧的甜點，還有幾塊色彩鮮豔的馬卡龍。
這種做工漂亮的甜食總是吸引人的注意，蘇隆伸手捏起一塊粉色的馬卡龍，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儘管是在精神世界，但是他手裡的馬卡龍外殼依然有烤制過後的光澤，邊緣那一圈裙邊均勻且飽滿，連細微的孔洞都清晰可見。
蘇隆輕輕用力一捏，指尖還能感覺到外殼的酥脆，湊近一些，湧入鼻中的是濃郁的杏仁香氣和覆盆子果醬的甜酸味。
“模仿得還挺傳神，如果不說，誰能想到這玩意是一團精神力捏出來的。”
瑪門看著蘇隆的動作，臉上的笑容加深了幾分。
“蘇隆先生，我知道您在裡世界有一些不太美好的經歷，就比如說遭遇到了大吞食者和別西卜那些倒胃口的傢伙。”
“它們弄出來的那些肉塊和酸液，一定讓您對食物產生了一些不好的陰影。”
它攤開雙手，語氣諔骸暗蚁蚰ＷC，我端上來的這些甜點毫無問題，您可以放心品嚐。”
蘇隆看了瑪門一眼，把那顆馬卡龍丟進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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