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鴿與銀幕
埃文主教看著漢娜,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嚴肅,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這與我之前瞭解到的完全不同,在官方的卷宗裡,我從未看見過維吉爾的名字。”
“我從卷宗上能看到的記錄只有你弟弟出於貪婪,試圖盜竊聖物而誤入封印之地。”
他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自嘲:“看來,當年處理案件的這群傢伙,刻意隱瞞了維吉爾瀆職的事實,把所有的罪責都推給了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埃文轉過頭,目光直視漢娜:“相比於那些漏洞百出的官方記錄,我更相信你,漢娜。”
說罷,這位年輕的主教朝著漢娜深深地鞠了一躬,語氣諔┑卣f道:“我代表教會高層,對於當年的事向你和你弟弟道歉。”
漢娜看著一位主教向自己鞠躬。
她臉上的表情平靜,這幾年的經歷,早將她對教會的信任透支光了。
“這不是你的錯,主教。”漢娜看著他,“你不需要為別人的罪行買單,道歉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情。”
埃文直起身子,嘆了口氣,他知道這道裂痕無法輕易抹平。
“我知道,這很難讓人開口。”埃文重新坐回沙發上,“但是,我今天來找你,還是想拜託你一件事。”
漢娜的語氣變得警惕:“什麼事?”
埃文深吸了一口氣,直截了當地說道:“關於封印瑪門的事情,現在出了一些波折。”
“地下室的封印陣法出現了極度不穩定的波動,瑪門的力量正在外洩。所以,我們需要你的弟弟,回來一趟。”
這句話一齣,漢娜的臉色大變,猛地從沙發上站起,那雙眼睛裡滿是防備,死死盯著埃文。
“不可能!”她的聲音猛地拔高,語氣堅決:“我絕對不會讓他再踏入聖詹姆斯大教堂一步!你們休想再利用他!”
“當年你們把他當成替罪羊,差點把他推上處刑臺,現在封印出了問題,你們又想讓他回來送死?做夢!”
埃文抬起雙手,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漢娜,你先冷靜一下,放鬆。”埃文的語氣依然溫和。
“我可以我主教的身份發誓,絕不是要拿他去獻祭,更不會處決他。只需要他以契約者的身份,來重新穩固陣法,只要陣法完成修復,他就可以立即離開。”
“我不信你們的任何保證。”漢娜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嘲弄。
“如果你們教會真的有能力,那就去東海岸,從耶魯大學直接帶走他好了!看看你們能不能在耶魯的安保系統下把人綁回來!”
耶魯大學作為美利堅的頂級學府,背後站著極其龐大的財閥和官方勢力,即便是教會,也不敢在那裡明目張膽地抓人。
埃文看著情緒激動的漢娜,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漢娜,你弄錯了一件事。”埃文搖了搖頭,“我們教會和耶魯大學雖然體系不同,但都屬於官方機構。大家都在同一個大框架下做事,所以,我們也受他們限制。”
他看著漢娜的眼睛,語氣變得嚴肅:“因為我們是官方,我們講究規則和程式,所以不會去耶魯大學搞綁架之類的行徑。”
但埃文緊接著話鋒一轉:“但是,漢娜,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是不會講這個規則的。”
蘇隆坐在一旁,一直沒有插話,聽到這裡,他明白了埃文話裡的潛臺詞。
“有第三方勢力介入了?”蘇隆看著埃文,直接問道。
埃文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向蘇隆:“是的。在美利堅,存在著一個隱秘且龐大的組織,他們自稱為‘永利會’。”
“永利會?”蘇隆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是一個專門供奉和信仰瑪門的邪教組織。”埃文解釋道。
“但他們和那些躲在下水道里畫魔法陣的瘋子不同,永利會的成員,多是來自世界各國的頂尖商人、財閥高管甚至華爾街的巨頭。”
埃文的語氣中透著忌憚:“他們資金極其雄厚,手裡掌握著海量的資源。而且,他們和各地的黑幫、政府內部的某些官員,都有著深厚的利益交換。”
漢娜站在一旁,聽到這些話,身體開始微微發抖。
“這群人的目標只有一個。”埃文看著漢娜說道,“就是通過各種手段,讓貪婪惡魔瑪門重現世間。”
“1921年,瑪門首次降臨美利堅。”埃文話鋒一轉,開始講述起昔日的歷史。
“那是一場災難,祂讓全美範圍內的所有黃金和美鈔瞬間化為灰燼,並強行取走了全美公民十年的壽命。那場席捲全球的恐怖大蕭條,就是從那一刻開始的。”
蘇隆坐在旁邊,思考著。
瑪門抽走全國人十年的壽命,並直接摧毀了一個國家的經濟命脈。
蘇隆回想起剛剛在療養院對付的偽鴉。偽鴉只能在自己的領域裡抽取幾個流浪漢的壽命,而瑪門一齣手就是覆蓋全美。
S級和B級之間的差距,簡直就是天塹。難怪這幫神棍對瑪門這麼忌憚。
“到了1991年,瑪門再次降臨,並且化身五位,分別登陸了美利堅、華國、蘇聯、法國、英國。”
埃文的聲音低沉,“各國出動了最頂尖的驅魔師和軍隊,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才將瑪門擊退。但全球經濟大危機也就此引爆。”
“戰後,瑪門的身軀一分為五,分別被儲存在這五個國家。其中,美利堅分到的那部分殘軀,就被封印在我們的腳下。”
埃文指了指地面,“但後來,蘇聯解體,他們保管的瑪門殘軀被倒賣,流落到了永利會手中。”
“再後來,在1992年的經濟大危機中,法國政府為了填補虧空,竟然公開拍賣了瑪門殘軀,該殘軀同樣被永利會收入囊中。”
“現在,永利會已經做好了各種準備,只要瑪門降臨,第二次大蕭條開始,他們就能立刻獲得無法想像的利益。”
“這和我弟弟有什麼關係?”漢娜咬著牙問。
“關係很大。”埃文嘆了口氣。
“瑪門的本體被封印在我們教堂的地下,永利會一直試圖破壞封印,但始終沒有成功。”
“直到最近,他們不知道通過什麼渠道,查到了當年那場事故的真相。”
埃文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他走回茶几旁,將信封扔在桌面上。
“他們已經發現了你弟弟的契約者身份。”
埃文指著信封:“漢娜,好好想想吧,對永利會來說,一個活著的瑪門契約者,就是迎接瑪門降臨的鑰匙。”
漢娜的呼吸變得急促,她死死盯著那個信封,對一位姐姐來說,裡面的東西無疑是致命的毒藥。
埃文的語氣變得冷酷:“而且,根據教會情報網的最新訊息,永利會已經開始全面滲透耶魯大學。他們用資金贊助、學術交流等各種名義,把手伸進了校園。”
他看著漢娜蒼白的臉:“或許不久之後,他們就要採取實質性的行動了。”
“漢娜,你要明白,他們不會像教會這樣講規矩,為了得到你弟弟,他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漢娜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沙發上,大腦一片空白。
她以為把弟弟送到耶魯大學那種頂級學府,就能徹底擺脫與瑪門的糾纏。
只要自己留在西雅圖當修女,就能替弟弟擋下教會的視線。
但危險還在繼續窺視,自己還是沒辦法保護弟弟。
蘇隆伸出手,拿起茶几上的那個牛皮紙信封。
他沒有顧忌什麼隱私,直接拆開封口,將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幾份紙質檔案和十幾張偷拍的照片散落在茶几上。
蘇隆拿起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耶魯大學,一個穿著休閒裝的年輕亞裔男孩正抱著幾本書走在林蔭道上。
男孩的長相和漢娜有幾分相似,眼神很乾淨,完全看不出是一個被S級惡魔強行契約的倒霉蛋。
而在照片的邊緣,一輛黑色的廂式貨車停在路邊,車窗半降,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正拿著相機對準男孩的方向。
蘇隆放下這張,又拿起另一張。
這張照片是在一個學術講座的現場。
男孩坐在前排記筆記,而坐在他斜後方的幾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目光根本不在講臺上,而是死死盯著男孩的背影。
那眼神,像是在盯著什麼稀世珍寶。
檔案上的記錄更觸目驚心。
永利會旗下的幾個商業公司,在過去的一個月裡,向耶魯大學的幾個實驗室捐贈了鉅額資金,而這幾個實驗室,剛好都是漢娜弟弟經常去打工的地方。
他們正在收網。
蘇隆將照片和檔案推到漢娜面前。
漢娜只看了兩頁,雙手就開始劇烈顫抖。
白紙黑字的檔案和彩色照片明晃晃擺在眼前,刺痛了她的眼睛,她猛地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邪教徒的手段向來殘忍過激。”埃文看著她。
“不論他們打算怎麼做,一旦讓他們得手,你弟弟就會成為瑪門降臨的祭品。”
埃文放緩了語氣,好言相勸:“漢娜,讓你弟弟繼續留在耶魯大學,已經不安全了。”
“我建議讓他回西雅圖,回到聖詹姆斯大教堂。這裡有完整的防禦體系,也有高階驅魔師坐鎮,我們能保護他。”
漢娜腦子裡亂作一團。
一邊是曾經迫害過她弟弟的教會,一邊是為了瑪門不擇手段的邪教組織。
永利會顯然極度危險,那些被收買的安保人員隨時可能把她弟弟綁走,但聖詹姆斯大教堂也絕對不是什麼避風港。
她根本不知道該把弟弟往哪邊推,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正常生活,眼看就要被摧毀。
一直沉默的蘇隆突然開口了。
他看了看滿臉掙扎的漢娜,又轉頭看向對面的埃文主教,身體前傾,眼神變得銳利。
“索恩主教,如果他真的回到了西雅圖,協助你們完成了鞏固封印的儀式。然後呢?”
蘇隆盯著埃文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用完之後,你們打算如何安置這個被永利會列為頭號目標的瑪門契約者?”
埃文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看著蘇隆那雙帶著質問的眼睛,原本準備好的那套官方說辭直接卡在了喉嚨裡。
他習慣了和信徒交流,習慣了用信仰和犧牲來宏大敘事,但眼前這個男人顯然不吃這一套。
蘇隆的問題太過尖銳了。
漢娜緊挨著蘇隆坐著,雙手攥著修女服的下襬。
蘇隆問出的,正是她心裡最深切的恐懼。
她太瞭解教會的作風了,一旦她弟弟失去了利用價值,或者被認定為潛在威脅,等待他的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下場。
埃文沉默了許久後端起了茶几上的紙杯,喝了一口溫水,藉著這個動作掩飾自己的遲疑。
放下紙杯後,埃文直視蘇隆,給出了答案:“在確認他能夠控制屬於瑪門的力量以後,我們會讓他離開,絕不干涉他的自由。”
埃文的語氣更加諔┮恍踔翈狭顺兄Z的意味。
但蘇隆聽到這句話後直接笑了出聲,隨後身體向後一靠,把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裡,姿態極其放鬆。
“主教,大家都是成年人,這種騙小孩的場面話就別拿出來說了。”蘇隆看著埃文,語氣裡滿是嘲弄。
“那麼,問題來了,如何確認他能夠控制自身的力量?這個標準由誰來定?”
蘇隆放下目光,逼視著埃文:“由你們出標準,對吧?然後也是由你們來稽核,對吧?”
埃文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他說的是對的。
蘇隆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既當裁判又當邉訂T,這套玩法你們玩了多少個世紀了?”
“只要你們覺得他還有利用價值,或者覺得他是個不穩定的炸彈,你們隨便找個‘力量失控風險較高’的藉口,就能把他關在地下室裡一輩子。甚至,隨時可以重啟當年的處決令。”
蘇隆冷冷地看著埃文:“這樣可不行。”
這五個字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強勢。
埃文面色僵住了。
作為聖詹姆斯大教堂的主教,哪怕是西雅圖的政客和財閥見了他,也要客客氣氣地尊稱一聲閣下。
說實在,他很少遇到這種油鹽不進,還當面把教會底褲扒下來的傢伙。
既然溫情牌打不通,他決定直接施壓。
“蘇隆先生,如果你能夠說服漢娜姑娘的話,教會歡迎你提條件。”埃文的語氣變了,帶上了上位者的強硬。
“無論是資金、稀有材料,還是高階聖物,我們都可以談,只要能確保封印的穩定,教會願意付出代價。”
他看著漢娜,又把目光轉向蘇隆,加重了語氣:“當然,一切我們都要商量著來。”
“畢竟,按照現在的情況,我覺得,除了接受教會庇護以外,你們沒有別的選擇。”
埃文指了指桌上那個裝著照片的牛皮紙信封:“永利會不是街頭的黑幫,他們是一個跨國的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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