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鴿與銀幕
斯黛拉微微一笑,示意道:“靠近一點。”
蘇隆往她那邊挪了挪,接過耳塞塞進右耳。
斯黛拉按下播放鍵,一陣舒緩低沉的鋼琴前奏在耳畔響起,緊接著是泰勒·斯威夫特和Bon Iver那極具辨識度的嗓音交織在一起。
《Exile》的旋律在海風中緩緩流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破碎感與釋然。
周圍安靜極了,只剩下耳機裡的歌聲和海浪拍打礁石的白噪音。
日出終於來臨。
一輪紅日掙脫了海平面的束縛,躍入半空。
耀眼的陽光瞬間撕裂了最後的夜幕,遠處的雷尼爾山山頂被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光。
天光大亮。
蘇隆轉過頭,藉著晨光,他能清晰地看到斯黛拉金絲框眼鏡後那雙深邃的眼眸。
陽光在她的側臉上打出柔和的光影,連臉頰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因為耳機線的牽扯,兩人的距離極近,肩膀幾乎要碰到一起。
蘇隆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與洗髮水混合的清香。
斯黛拉察覺到了蘇隆的視線,她沒有轉頭,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上一次在這裡看日出,是什麼時候?”蘇隆將視線移向波光粼粼的海面,隨口問道。
斯黛拉沉默了片刻,目光失去焦距,似乎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
“六年之前了。”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海風吹散,“自從我父親離世,我就再也沒有來過這裡。”
蘇隆喝了一口已經有些變涼的拿鐵,將紙杯捏扁。
“之前對抗微笑聖母的時候,我進入過你的夢境。”
他轉頭看著斯黛拉的側臉,語氣篤定:“如果我猜得不錯,你父親應該是死於某一隻詭異之手。”
斯黛拉身體微微一僵,隨後緩緩點了點頭。
“是的。”
“或許你可以告訴我那東西的特徵。”蘇隆把玩著手裡的空紙杯,“如果在以後的任務裡我遇到了它,我會幫你解決它的。”
他現在有這個底氣。
憑藉著億萬焚屍爐之域和無限精神力的底牌,只要不是遇到那種完全無法理解的規則類怪胎,他都有把握將其焚燒殆盡。
斯黛拉轉過頭,看著蘇隆那雙佈滿紅血絲卻依然銳利的眼睛。
她的手指在風衣口袋裡攥緊,隨後又慢慢鬆開。
“那你還是不要遇見為好。”斯黛拉垂下眼簾,視線落在腳下不斷翻湧的海浪上。
“為什麼?”
“我希望你活著。”斯黛拉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壓抑感。
她抬起頭,直視著蘇隆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殺死我父親的,是一隻S級詭異。”
179、槍之惡魔,降臨西雅圖!【8.4K】
聽到“S級詭異”時,蘇隆眉頭瞬間皺起。
他原本放鬆靠在礁石上的身子立刻坐直,轉頭盯向身旁的斯黛拉。
思緒在他腦海中快速翻騰。
哪怕是截止目前,他接觸到最高級別的詭異,也就是A級的巴風特和警笛頭。
從他這一路走來的交戰經歷來看,詭異之間每一個等級的跨越,實力差距都是斷層式的巨大。
C級詭異,他現在單靠肉體力量和基礎技能就能強行物理超度。
B級詭異,就像幾個小時前剛剛解決的噩夢之蝶,能力極其噁心,他必須先摸清對方的降維機制,再全功率展開“億萬焚屍爐之域”,利用絕對的火力壓制才能將其焚燬。
至於A級詭異……蘇隆回想起當初直面巴風特的那場戰鬥。
那一次,多位驅魔師隊友拼死協同牽制,外加自己毫無保留地透支領域力量,甚至還借用大量高階聖物,才勉強將對方擊退。
但僅僅是擊退,做不到徹底擊殺。
A級就已經具備瞭如此恐怖的壓迫感。
那S級會是什麼樣子?
是某種不可逆轉的天災?
還是凌駕於人類認知之上的規則具象化?
“那隻惡魔叫什麼名字?”
聽到蘇隆發問的斯黛拉沉默了片刻,將視線投向翻湧的海浪。
“這些事情我已經不想再口述一遍了,”她的聲音透著明顯的疲憊與排斥:“你可以去新聞網站查閱一下2018年7月24日的報紙。紐約時報的頭條版面,上面講得非常清楚。”
蘇隆聞言,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開啟瀏覽器,輸入了日期和西雅圖作為關鍵詞。
搜尋結果跳出,排在最頂端的是一份被電子化的高畫質報紙。
紐約時報,2018年7月24日星期三
【S級詭異·槍之惡魔降臨西雅圖!】
【致2.7萬餘人死亡,驅魔師精銳全軍覆沒,國民警衛隊遭受重創!】
本報記者及華盛頓分社記者聯合報道:
西雅圖訊——官方於週二深夜證實,太平洋時間7月23日下午6點14分,被稱為“槍之惡魔”的S級詭異降臨華盛頓州首府西雅圖市中心。
它在長達5分23秒的時間裡展開無差別掃射,將城市核心區域變為戰場。
這場災難性襲擊已造成2.7萬餘名平民死亡,西雅圖精銳驅魔師隊伍近乎全滅,軍方嚴重人員傷亡及裝備損失,成為美利堅歷史上最致命的詭異襲擊事件之一。
目擊者描述,一團由人類顱骨堆砌、周圍環繞大量槍械作為肢體的畸形生物從西雅圖的高空雲層落下——對沿途一切目標展開無情掃射。
“那簡直是人間地獄,”躲在市中心一家咖啡館倖免於難的西雅圖居民瑪麗亞·岡薩雷斯說,“槍聲從未停歇,一秒都沒有。人們紛紛倒下,我們卻無能為力。”
負責保衛城市抵禦超自然威脅的西雅圖詭異策應快反部隊首當其衝,遭受了最沉重的打擊。
官方通報顯示,該部隊已基本覆滅:3名A級驅魔師不幸遇難,14名B級驅魔師犧牲,另外有7名B級驅魔師傷勢危重,生還希望渺茫。
“我們最勇敢的驅魔師挺身而出,擋在槍之惡魔與市民之間,他們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西雅圖市長珍妮·德肯在週三凌晨的新聞釋出會上表示,“我們失去了超自然防禦力量的核心支柱,我們的城市正被這場難以言喻的悲劇所重創。”
駐紮在華盛頓州的國民警衛隊在襲擊發生後2分鐘內便部署至西雅圖,但依舊無法抵抗槍之惡魔——該詭異在與國民警衛隊交火三分鐘後,於太平洋時間6點19分突然消失,正如它出現時一樣猝不及防。
美利堅國防部於週三上午釋出初步傷亡及損失報告:48名陸軍士兵陣亡,135人受傷(其中124人傷勢危重),6輛斯布萊德利戰車被毀;4架阿帕奇攻擊直升機墜毀;2架艾布拉姆斯坦克被擊毀。
隨著救援隊伍在西雅圖市中心的廢墟中展開搜救,平民死亡人數從最初估計的1.5萬人,截至週三上午已攀升至27348人。
該地區各醫院不堪重負,急允艺戎螖登麄撸渲卸嗳耸車乐貥寕�
當地官員警告,隨著搜救工作在倒塌建築及重災區持續推進,死亡人數可能進一步上升。
在華盛頓特區,總統於週二深夜在橢圓形辦公室向全國發表講話,稱此次襲擊是“一場懦弱的超自然恐怖行徑”,並誓言“追捕槍之惡魔,確保它不敢在美利堅的領土上再次降臨”。
蘇隆快速滑動著螢幕,將整篇報道一字不落地看完。
他關掉手機螢幕,任由海風颳過臉頰。
這隻名為“槍之惡魔”的S級詭異,能力實在太過恐怖。
5分23秒,僅僅不到六分鐘的時間,它就屠殺了將近三萬人,順手團滅了西雅圖的官方超凡力量,還把趕來支援的現代軍隊打得潰不成軍。
這東西完全就是一臺殺戮機器。
斯黛拉轉過頭,看著蘇隆手裡熄滅的手機螢幕,平靜地開口:“我父親,就是通報裡提到的那7名重傷的B級驅魔師之一。”
蘇隆看向她,沒有說話,等待著她的下文。
“他腹部中彈,”斯黛拉輕聲敘述起來:“那一槍的威力極大,幾乎將他整個人從腰部直接斬斷。內臟全碎了,脊椎骨斷裂。”
斯黛拉的手指在風衣口袋裡死死攥成拳頭,將布料扯出深深的褶皺。
“不僅如此,槍之惡魔的攻擊還附帶著極度濃重的怨念和惡毒的詛咒。”
“我父親被送進手術室的時候,他身上已經爬滿了像毒蛇一樣的黑色紋路。”
“那些紋路是活的。它們順著血管蔓延,吞噬著他殘存的生機,腐蝕著他的血肉。現代醫學的抗生素、血清、甚至是最先進的細胞修復技術,在那種詛咒面前毫無作用。”
斯黛拉自嘲地笑了一聲,笑容裡滿是無力:“我當時正在攻讀醫療專業博士,一直覺得只要醫術足夠精湛,就能從死神手裡搶人。”
“但在我父親的病床前,我引以為傲的專業知識全都成了空談。我只能看著那些黑色紋路一點點爬滿他的臉,看著他嚥下最後一口氣。”
現在的她與平時那副理性模樣完全不同,只剩下脆弱。
難怪她會成為研究超凡生物的頂尖專家,難怪她會兼任詭異策應局的高階研究員。
她試圖用科學的手段去解析那些怪物,試圖尋找對抗詛咒和汙染的醫療方案。
“我們對於詭異的研究,實在太少了,”斯黛拉轉回頭,重新看向遠處的日出:“人類掌握的醫療手段,在那些怪物的規則面前,顯得極其可笑。”
海面漸升的日光照亮了斯黛拉的側臉,卻驅散不走她眼底積壓的陰霾。
“從那一天起,我就做出了決定。”斯黛拉語氣陡然變得堅定:“我絕對不要再眼睜睜看著被詭異感染的人,死在我的手術檯上。”
蘇隆放棄了出聲安慰。
在這個隨時可能喪命的瘋狂世界裡,承諾和安慰沒有任何意義。
他轉過頭,順著斯黛拉的視線,同樣看向海平面上那一輪徹底躍出水面的紅日。
清晨的溫度開始回升,驅散了後半夜的陰冷。
“我告訴你這些,並不是想讓你去替我報仇。”斯黛拉看著那輪耀眼的太陽,聲音很輕:“那種級別的詭異,根本不能用常理去理解。它們沒有思維,沒有生存的規律,甚至沒有目的。”
她將目光從海面上收回,低頭看著自己被海浪衝刷的雙腳:“相比於一個具體的仇人,我更願意將它看作一場天災。”
斯黛拉自嘲地笑了一聲,笑容中透著無奈。
“你想想看,誰會想著去對一場地震、一場海嘯或者一場颶風復仇吧?”
她抬起頭,直視著蘇隆的眼睛:“面對那種絕對的力量,個人的仇恨顯得太渺小了。”
“其實我心裡很清楚,我真正恨的,是當初那個只能站在手術檯前,眼睜睜看著父親死去卻無能為力的自己。”
蘇隆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只能靜靜地聆聽著。
斯黛拉深吸了一口氣,海風將她的金髮吹得有些凌亂。
“蘇隆,我今天之所以跟你說這些,是因為我覺得你變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恢復了幾分平時的理性:“我聽說你正式成為了B級驅魔師,今晚的行動也證明,你現在已經有能力正面對抗B級上位詭異了。”
“你不再像剛認識時那樣,被經濟問題困擾。你的實力在飛速增長,整個人也變得越來越自信。”
斯黛拉話鋒一轉,變得嚴肅起來:“自信對普通人來說絕對是好事,能讓人在社會上活得更好。但對於一個經常和怪物搏命的驅魔師來說……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蘇隆聞言,眉頭微微皺起,陷入了沉思。
斯黛拉的話像一盆冷水潑在了他的頭上。
槍之惡魔降臨,西雅圖分局的精銳幾乎全軍覆沒。
三名A級驅魔師不幸遇難。
A級驅魔師是什麼概念?
蘇隆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海德莉夫人的身影。
那位老婦人舉手投足間展現出的壓迫感,至今讓他記憶猶新。
而強如海德莉夫人那樣的存在,當時足足有三位。
但在面對槍之惡魔時,他們甚至連拖延時間都做不到,幾乎是一個照面就全部陣亡。
蘇隆反思著自己這幾天的心態。
確實,自從掌握了“億萬焚屍爐之域”後,他的潛意識裡多了一種有恃無恐的傲慢。
他覺得只要精神力足夠,只要領域一開,什麼怪物都能燒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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