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鴿與銀幕
“那也不太行啊,主管,開著一輛死了兩個同事的車出去幹活,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威爾斯也是這麼想的,”沃金森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所以他已經提前把你之前開的那輛開走了。”
“FUCK威爾斯!”
蘇隆低聲罵了一句,轉身準備離開。
他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卻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回過頭來。
“對了,主管。”
他的視線落在沃金森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
“您答應過我的,那些鍍銀的子彈呢?”
沃金森的眼睛依舊盯著螢幕,頭也不抬地回答。
“下一批彈藥補給三天後到,放心,到時候少不了你的那份。”
得到這個承諾,蘇隆這才徹底安心,他拉開門,走進了昏暗的樓梯間。
他一邊下樓,一邊展開了手中的任務報告單,藉著樓道里忽明忽暗的燈光,閱讀著上面的資訊。
【任務地點:東杜瓦米什綠帶營地區】
【任務簡報:在該區域的流浪者營地內發現六具身份不明的屍體,死亡時間預估超過二十四小時,請立刻前往進行無害化焚燒處理。】
蘇隆的腳步慢了下來。
東杜瓦米什綠帶,這個名字在西雅圖幾乎是混亂、貧窮與絕望的代名詞。
那片沿著杜瓦米什河綿延的狹長林區,在近百年的時間裡,逐漸演變成西雅圖規模最大、也最臭名昭著的流浪漢聚居地。
數不清的破舊帳篷和簡易棚屋像毒蘑菇一樣瘋長在潮溼的林地裡,與各類違法犯罪行為糾纏共生,形成了一片連警察都不願輕易踏足的法外之地。
而現在,他要帶著一個完全不瞭解底細的新人,去那個地方處理六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
希望這次不要橫生枝節了吧。
13、美利堅傳奇之打工聖體!
蘇隆沿著昏暗的樓梯走入停車場,一路來到那輛福特燒屍車前。
開啟車門,副駕駛的座位上坐著一個女人,她似乎已經等在這裡很久了。
蘇隆有些愣神。
白人的五官通常立體而具有侵略性,但她的臉上卻有著極少見的溫和與柔和:圓潤的鵝蛋臉和小巧挺翹的鼻子,再加上白皙飽滿的臉頰,讓蘇隆想起了那副名畫——《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只可惜眼前的女孩是一頭幹練的黑色短髮,乾淨小巧的耳垂上別說耳飾,就連耳洞也沒有。
然而,如此乾淨純潔的臉蛋上,一雙清澈的眼睛卻畫上了深黑的煙燻妝,她明顯不適合這種風格。
更詭異的是,尋常的煙燻妝通常伴隨著五顏六色的嘴唇、唇釘和厚重的粉底,但她卻只在眼睛上有著妝容,看上去極不協調。
蘇隆靠在車門上,開口問道:“嘿,你是我見過第一個會坐上焚屍車的女孩。”
女子轉過頭看向他,語氣平淡地反問:“先生,沃金森主管沒告訴你,今天你有一個新人搭檔嗎?”
蘇隆聳了聳肩,坐進了駕駛位,砰的一聲重重關上了車門:“他確實說了,但沒告訴我來的是一個小丫頭。”
女子的眉毛在鏡片後不滿地皺了起來:“嘿,你也不比我大幾歲,不用刻意裝成老鳥……我幹過的工作,可能比你吃過的飯還多。”
“好吧,”蘇隆沒有和她爭辯,他將那份任務報告單隨手放在大腿上,發動了引擎:“你接受過崗位培訓了嗎?”
“沒有,”女子回答得相當乾脆:“沃金森主管看了我的工作履歷,說沒什麼可教我的。”
“他只是給了我一套裝備,然後告訴我,其他的一切都跟著你學。”
“哦,天哪,沃金森這傢伙……”蘇隆低聲抱怨了一句,隨後將視線轉向她:“你叫什麼名字?是什麼工種?這幫人怎麼會找上你的?”
“漢娜·韋斯特,臨時工,”她回答道:“不是他們找上我,是我主動找來的。”
“蘇隆,你可以直接叫我蘇,”蘇隆一邊調整著後視鏡,一邊問道:“你很缺錢嗎?為什麼要做這份工作?”
漢娜點了點頭,沒有任何掩飾:“是的,我非常缺錢,因為我要同時供我自己和我弟弟上大學,吃飯、租房,還有那一輩子都還不完的學貸。”
蘇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停頓了一下:“你和你弟弟都是大學生?”
“我是西雅圖大學生物學研究生,”漢娜推了推眼鏡,繼續說道:“我弟弟在耶魯大學學習經濟學。”
蘇隆聞言,喉嚨裡不由得發出一聲輕微的抽氣聲:“你們的家人呢?”
“我父母很早就死了,我和弟弟是被聖詹姆斯大教堂的一位神父養大的。”
她很平靜地訴說著讓人一聽就難過的經歷,車廂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沉寂。
蘇隆踩下油門,讓車輛緩緩駛出停車場。
“我不關心你的經濟壓力,也懶得管你幹過多少份工作,只要你想跟著我幹活,就必須完全按照我的指揮來。”
“收屍這一行,一不小心就會死人的。”
說罷,他的視線瞥見漢娜正在擺弄座椅後面的防護面罩,開口提醒起來:“這東西會用嗎?佩戴的時候必須保證氣密性,以前有個菜鳥沒做好這一步,吸入了高度腐敗的屍氣,那後果太可怕了。”
“我知道怎麼用,”漢娜頭也不抬地回答:“我在的課題組經常會出去撿屍體,就連屍氣我也聞過,沒有你說的那麼可怕吧?你是在嚇唬我嗎?”
蘇隆聞言,聳了聳肩:“那傢伙肺部感染,得了敗血症,暈倒後被送往了一家保險名單之外的醫院。”
“那家醫院不僅沒有治好他的肺,還給他開出了53萬美刀的賬單。”
漢娜擺弄面罩的動作停了下來:“好吧,那太可怕了。”
蘇隆將車平穩地駛入主幹道,隨後指了指她面前的手套箱。
“這裡面有給你防身的手槍,是屍體管理局的公共財產,如果弄丟了,要從你的薪水裡扣。”
漢娜打開了手套箱,從裡面拿出一把通體黑色的格洛克手槍。
下一秒,蘇隆聽見了一陣清脆而密集的機件摩擦聲。
他側過頭,看見漢娜正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將那把手槍分解成一堆零件,然後又用同樣快的速度將它們重新組合了回去,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蘇隆的眉毛不由自主地挑了一下:“你很懂槍嗎?”
“我在尤里耶維奇家族的槍械店兼職當前臺,”漢娜將最後的彈匣“咔噠”一聲拍入握把,熟練地拉動套筒上膛:“店裡的武器可比這個高階多了,那幫俄羅斯人甚至能把.50口徑的重機槍倒賣到華盛頓去。”
蘇隆清了清嗓子,強行將話題拉回自己熟悉的領域:“懂槍的話就太好了,現在你只用學習如何壯著膽子對詭異開槍。”
“彈匣的前面是7發魯格彈,後面五發是鍍銀子彈,如果遇見詭異,把子彈對著它打光,鍍銀的玩意多少都會有點效果。”
“沒效果的話,我兩就要歇逼了。”
漢娜依言退出了彈匣,將前面的黃銅魯格彈頂了出來,看著鍍銀彈頭那層薄薄的鍍銀層,臉上露出一絲嫌棄的神色:“你們這裡的子彈也太差了。”
“我在聯邦詭異策應局兼職的時候,他們發給我的防身武器是FN57,配發的子彈都是純銀彈頭的。”
“漢娜,你到底幹過多少份兼職?”蘇隆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但凡你的工作不換得這麼勤,或許你早就攢夠錢了。”
“我沒有換工作,”漢娜一臉困惑地看著他:“這些兼職我都是同時乾的。”
蘇隆差點一腳把油門當剎車踩下去:“你的意思是,你一邊在黑幫的槍店裡當導購,一邊在聯邦詭異策應局當臨時工,一邊還要來我們屍體管理局燒屍體?”
“一個人領三份薪水,是嗎?”
“你還沒算我在聖詹姆斯大教堂當修女,和給我導師當研究助理的工資呢,”漢娜補充道:“應該是五份工作。”
蘇隆沉默了。
他看著身旁這個面容清秀的年輕女孩,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視線最終落在了那濃重得有些詭異的眼妝上。
不對勁。
“原來……你這不是煙燻妝,是黑眼圈啊?”
“什麼是煙燻妝?”漢娜茫然地問道。
“沒事,”蘇隆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道路上:“我現在認可你的工作能力了,沃金森的判斷沒錯,你確實有直接上手收屍工作的水準。”
“不過,咱們今天的工作可不簡單,希望你能發揮出你另外四份工作攢下來的見識和水平,不要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漢娜將格洛克19隨意地揣進衛衣寬大的口袋裡,隨後把整個身子伸向蘇隆這邊,看向他隨手放在大腿上的任務單。
這詭異而糟糕的體位讓蘇隆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
“話說,蘇,你想要賺點外快嗎?”
“如果遇到死狀很奇特的屍體,我可以聯絡我的導師啊,他會出高價買下來的,到時候我們五五分成,怎麼樣?”
蘇隆面無表情地搖搖頭:“我對錢不感興趣。”
“燒屍體,對我來說才是更重要的。”
“把那些悲慘的人們送去往生,讓火焰淨化他們的罪惡,維護他們的尊嚴,這就是我該做的。”
“我將其稱之為……操守!”
14.倒懸血河與微笑聖母!
漢娜對蘇隆的獨白不置可否,而是問起任務的地點來。
“報告單上說的東杜瓦米什綠帶……難道是那個地方?”
“是的,”蘇隆平穩地轉動方向盤,黑色的福特燒屍車一個加速超過了前方慢吞吞的老頭車:“它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The Jungle’。”
“還記得加里·裡奇韋嗎?美利堅歷史上殺人最多的連環兇手。”
“最初的五名受害者遺體,就是在那裡被發現的。”
說到這裡,蘇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而我們今天要處理的屍體,比當年還多一具……祝我們好甙伞!�
車輛沿著I-5州際公路向南行駛,城市的景觀逐漸被工業區的灰色廠房與生鏽的管道所取代。
最終,蘇隆將車停在一座公園的南側停車場,這裡是車輛可以抵達的距離事發地點最近的地方了。
再往後,就只有僅供一兩人通行的偏僻小路。
兩人穿戴好全套的防護裝備,沿著一條異常陡峭的階梯小徑向下走,穿過公園邊界鐵絲網上一個被人為撕開的巨大缺口,正式踏入了綠帶營地的西部邊緣。
營地的頭頂上,I-5州際公路高架橋傳來源源不絕的車流轟鳴聲。
光線在這裡變得昏暗,即使是白天,陽光也只能艱難地穿透高架橋的縫隙與茂密樹冠的層層阻攔,在地面投下斑駁破碎的光影。
兩人沿著一條泥濘的小徑向西南方向行進,腳下的地面溼滑不堪,覆蓋著厚厚的苔膛c腐爛的落葉,踩下去的每一步都悄無聲息。
步行了大約七八分鐘後,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出現在眼前。
蘇隆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任務報告單,藉著昏暗的光線,對比了一下上面列印的照片和不遠處那個巨大的帳篷。
“就是這裡了。”
它的規模比普通的單人帳篷大了六七倍,骨架由長短不一的竹竿和生鏽的鐵架搭建,外面覆蓋著顏色各異、新舊不一的防水篷布,接縫處用粗糙的繩索和膠帶胡亂捆綁著。
在流浪者的世界裡,同樣存在著一套殘酷的等級秩序。
能夠佔據這樣一處“豪宅”的,通常都是在這片法外之地小有名氣的團體或者頭目。
“再檢查一遍你的面罩和防護服,”蘇隆的聲音從防護面罩後傳來,顯得有些沉悶:“確保完全密封。”
在得到漢娜肯定的答覆後,他率先走向那個拼湊起來的帳篷,伸手掀開了充當門簾的一塊厚重油布。
簾子掀開的瞬間,一股濃稠的黑暗從帳篷內部噴湧而出。
那是由無數只蒼蠅組成的,幾乎凝成固體的活物洪流。
“嗡——”
震耳欲聾的嗡鳴聲瞬間淹沒了頭頂的車流噪音,那聲音密集到形成了一種實質性的振動,透過防護服,讓人的皮膚都感到一陣陣發麻。
漢娜顯然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景象,她下意識地連連後退,雙手在面前胡亂揮舞,試圖驅趕那些撲面而來的黑色蚊蟲。
蘇隆強忍著噁心感,側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揶揄:“怎麼樣,沒見過這種場面吧?”
“你那位喜歡收集屍體的教授,沒帶你處理過這種貨色?”
漢娜沒有回答,只是將頭偏向一邊,連連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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