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純純的橙
臘肉片在鍋裡蜷縮、變得金黃透明,油泡歡快地炸響。
李悠南這邊正翻炒著,餘光瞥見斜對面那小姑娘,終於在她那堆裝備裡取得了階段性勝利——那頂塌了半邊的帳篷,被她以一種不太對稱但好歹立起來了的姿勢重新支稜著,雖然還是皺巴巴。
她正從保溫箱裡拿出兩個方方正正的自嗨鍋,撕開包裝,拆加熱包,倒水,動作倒是挺麻利。蓋子蓋上,沒一會兒,那兩個塑膠盒子就開始“噗噗”地悶響,熱氣從蓋子邊緣絲絲縷縷地冒出來。
這邊,幾道菜依次出鍋,香味越來越濃,李悠南端著鍋,把炒好菜盛到一次性飯盒裡,那香氣更是毫無遮攔地瀰漫開來。
小姑娘那邊,自嗨鍋還在悶煮著。
她坐在月亮椅上,背對著李悠南這邊,小口喝著保溫杯裡的東西。可那腦袋卻像小幅度地、一下,又一下,往李悠南這邊偏。
最後終於忍不住,她抱著保溫杯,慢悠悠地踱了過來,在李悠南幾步遠的地方站定,眼睛盯著李悠南飯盒裡油亮亮、冒著熱氣的臘肉片,鼻翼還幾不可察地輕輕翕動了兩下。
“自己還做飯呢?”她開口。
李悠南正慢條斯理地掰開一次性筷子,夾起一片晶瑩透亮的臘肉,慢悠悠地朝她那邊小桌上那兩個自嗨鍋看了一眼。“嗯,”李悠南應了一聲,把臘肉片送進嘴裡嚼著,含糊不清地接著道……
“那個……沒靈魂啊。”
第76章 床車的首功
空氣涼絲絲的,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清氣。
頭頂的星星像是被洗過,亮得晃眼,城市裡看不到的星空,在這裡確實這麼的明亮。
出門在外都是朋友。
李悠南自然沒有吃獨食,他跟那個小姑娘分享了自己的食物,小姑娘也很大方的,把自己的自嗨鍋給搬了過來。
聊天瞭解到,小姑娘名字叫柳枝馨,小名叫枝枝。
李悠南幫著柳枝馨——枝枝,把她那頂“有靈魂”的帳篷重新歸置好,拉繩繃緊,地釘砸實,總算像個能過夜的窩了。
她鬆了口氣,臉上有點不好意思的紅,小聲說了句“謝謝李哥”,聲音像蚊子哼。
暖黃的光圈著他們倆。
枝枝把她那個精緻的手搖磨豆機和小鍋又搬出來了,對著說明書研究怎麼煮咖啡,動作還是笨笨的,豆子撒出來幾粒,滾進草裡。
李悠南靠在摺疊上,端著保溫杯,裡面是剛泡的紅茶,有點燙嘴。山風拂過,遠處不知名的蟲鳴一陣高一陣低,營地裡安靜得只剩下汽燈燃燒細微的噗噗聲,和她磨豆子的乾澀節奏。
“別動。”
李悠南忽然說。
她正低頭磨咖啡,聞聲下意識地頓住,茫然地抬起臉看向李悠南。
露營燈的光暈恰好恢脒吷碜樱~前幾縷碎髮被風吹得飄起,眼睛在光下顯得特別亮,帶著點沒反應過來的懵懂。
李悠南舉起一直放在腿邊的相機,沒等她回神,快門聲已經清脆地響了兩下。
她這才反應過來,臉騰地紅了,手忙腳亂地去擋臉,又想去捋頭髮:“哎呀!我……”
“挺好,”李悠南放下相機,給她看螢幕,“有靈魂。”
照片裡,她像只受驚的小動物,在暖光裡定格的瞬間,眼神乾淨又帶點傻氣。
李悠南又說:“介意的話,我會刪……”
她湊過來看,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慢慢上揚,想說什麼又沒說,只小聲嘟囔:“……都沒準備好。”
然後繼續埋頭折騰她的咖啡,只是動作更輕了,偶爾偷偷瞟一眼相機。
夜深下去,涼意更重。
汽燈的火苗也顯得柔和了許多。枝枝終於放棄了煮咖啡的宏偉計劃,打著哈欠鑽進了她那頂好不容易立起來的帳篷。
李悠南也收拾好東西,爬進了酷路澤。
後座按計劃放倒了三分之二,形成一張一米二寬的臨時小床。李悠南掀開抽屜,抽出床墊鋪上,又拽出一條輕軟的涼被。
車窗降下一條縫透氣,卡上細密的防蚊紗窗。
山裡的夜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身下的墊子軟硬適中,比預想的舒服多了。
眼皮沉甸甸的,很快就迷糊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是被一陣悶雷驚醒的。
那雷聲像巨大的石碾子從遠處的山頭滾過,帶著沉甸甸的迴響。緊接著,豆大的雨點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噼裡啪啦地打在車頂和擋風玻璃上。
李悠南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就看向車窗外斜對面那頂小小的帳篷。
汽燈早就熄了,只有一點微弱的光,大概是手機螢幕,在帳篷布後面透出來,在狂瀉的雨幕裡,那頂小小的帳篷顯得格外單薄可憐。
它確實立住了,但此刻在風雨中劇烈地搖晃著,像隨時會被掀翻的紙船。
一道慘白的閃電猛地撕開夜幕,幾乎同時,炸雷在頭頂爆開!轟隆——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穿透雨聲傳來。
緊接著,帳篷裡那點微弱的光開始劇烈晃動,拉鏈被慌裡慌張地扯開。
一個小小的身影抱著枕頭和毯子,從帳篷口鑽了出來,瞬間就被暴雨澆了個透心涼。
她站在齊腳踝深的水窪裡,茫然失措地四下張望,頭髮溼淋淋地貼在臉上。
閃電再次亮起,清晰地映出她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的狼狽。
她看到了李悠南的車。
李悠南趕緊爬到主駕,朝著她那邊開了一段距離,降下車窗,雨水和冷風立刻灌了進來。
“李……李哥!”
她聲音帶著哭腔,“我的帳篷…它……它好像在飄!水……水要進來了!”
“上來!”李悠南探身開啟副駕車門。
她一上車,就帶進來一股溼冷的潮氣和泥水。
車門砰地關上,一下子隔絕了外面震耳欲聾的暴雨聲。
車裡頓時瀰漫開溼漉漉的氣息。
她坐在副駕上,渾身滴著水,頭髮一縷縷貼在額頭和臉頰,冷得直哆嗦,抱著同樣溼漉漉的枕頭,驚魂未定地看著車窗外她那頂在風雨中飄搖、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捲走的帳篷。
眼神里全是後怕和沮喪。
“擦擦。”
李悠南扯了幾張紙巾遞給她。
她胡亂地在臉上抹著,吸著鼻子,狼狽又可憐。
枝枝這才轉過頭,目光投向車後座。看到那張鋪得整整齊齊、在車內燈光下顯得格外安穩的小床時,她明顯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剛才的驚惶被一種更復雜的呆滯取代了。
車裡有張床?
看起來……好像比她那頂靈魂帳篷裡硌人的防潮墊舒服多了?
李悠南沒說話,解開安全帶,翻身爬到後座。在枝枝愣愣的目光注視下,李悠南抓住後排座椅頭枕附近的釋放拉環,用力一提、一推。
咔噠…吱呀——
伴隨著機械的輕響,後排剩下的三分之一座椅也緩緩向前摺疊放平。整個後車廂瞬間貫通,形成一張幾乎頂到前排座椅靠背、足有兩米長的平整大床!
“喏,”李悠南拍了拍厚實平整的床墊,抬頭看向副駕上已經徹底傻掉、嘴巴微張的枝枝,“還可以這樣……寬敞點。”
只是單純的,赤裸裸的炫耀,沒有其他意思。
車外,暴雨如注,瘋狂沖刷著世界。
車內,露營燈柔和地照亮著這張憑空變出來的、寬敞平坦的大床。
枝枝抱著她那溼淋淋的枕頭,看看這張大床,又扭頭透過滿是水痕的車窗,望了望外面風雨飄搖、隨時可能散架的靈魂帳篷。
她沒說話,只是呆呆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剛才還讓她引以為豪的靈魂裝備,在眼前這張安穩、寬敞、乾爽的車載大床面前,忽然就……顯得不那麼香了。
第77章 過夜
雖然被折騰了一下,但是覺還得睡。
眼下確實有一些尷尬了。
車裡點亮了充電的露營燈,照著枝枝還在滴水的髮梢,還有她懷裡那個吸了水的枕頭。
雨點砸在車頂的聲音密得讓人心慌,像有無數隻手在拼命拍打。
“你可以在後面休息一會兒。”李悠南指了指那張兩米的大床,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她立刻搖頭,溼頭髮甩出幾滴水珠:“不……不用!我車就在那兒!”她手指頭戳了戳車窗,指向外面雨幕裡那輛模糊的粉色影子,語氣很堅決,“我回自己車上就行!”
“那……行。”李悠南點點頭,沒多勸。
這種時候,硬要人家姑娘跟個才認識一天的男人擠一張床,怎麼想都不合適。
李悠南轉身準備去給她拿傘——雖然這種雨,傘估計也就是個心理安慰。
“哎……”她突然短促地叫了一聲,聲音有點急。
李悠南停住,回頭看她。
她抱著溼枕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枕套上浸溼的布料,眼神飛快地瞟了一眼那張鋪得平整舒適的大床,又迅速垂下眼瞼,盯著自己沾滿泥水的涼鞋。
嘴唇動了幾下,枝枝才擠出蚊子哼哼似的聲音:“……現在雨太大了,等……等雨小點,我就過去。”
外面那雨,砸得天地混沌,別說小點,連個停歇的兆頭都看不見。
“嗯。”李悠南又應了一聲,沒戳穿。
她自己的小車子……嗯,的確可以不淋雨。
畢竟,如果她堅持要回車上的話,李悠南完全可以再把車子開到她的車子跟前。
不過睡一晚上……
呵呵,小車子裡排塞滿了東西,那空間……那體驗……
李悠南翻身爬進後排大床上,抽屜被設計成從上面也能開啟,李悠南開啟後,翻找備用雨傘。
等李悠南拿著那把摺疊傘直起身,發現她杵在椅子上。沒再盯著涼鞋了,而是微微側著頭,目光在看那張寬敞、乾爽、安穩的大床上。
她的睡袋還溼漉漉地團在腳邊,像團委屈的抹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只有車頂的雨點聲越來越響。她抱著溼枕頭的手臂緊了緊,又鬆開,涼鞋不安地蹭著車地毯上洇開的水漬。
李悠南有些好笑,枝枝那糾結的小模樣,像只被困在雨裡、想靠近溫暖爐火又怕被燙到的小貓。
終於,她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猛地抬起頭,臉頰因為窘迫漲得通紅,連耳朵尖都紅透了。眼睛不敢看李悠南,只死死盯著副駕駛座椅的靠背,聲音又輕又快,還帶著點顫:“李哥……那個……”
她吸了口氣,語速快得像怕自己後悔,“我…我能不能……就……就在那床上……佔……佔一個小小的角落?”
她飛快地瞥了李悠南一眼,又立刻垂下頭,手指用力絞著溼枕套,“我有睡袋,我就縮在邊上!絕對……絕對不佔地方!等雨一小……我馬上就走!”
看著她這副樣子,那點靈魂帳篷的優越感早被這場暴雨衝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最本能的、對乾爽溫暖的渴望,又因為女孩子的矜持和剛認識的生疏,擰巴成了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行啊,”李悠南儘量讓聲音顯得隨意,“地方夠大,你隨便佔。”
“真的?!”她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點強撐的矜持散開,帶上了點傻乎乎的笑意,“謝謝李哥!”
她幾乎是立刻行動起來。
“等一下……”
“?”
“你的睡袋和枕頭都溼了就別拿過來了,那東西也沒辦法再睡覺了,放在副駕駛腳踏墊上就行,我這裡有新的。”
因為抽屜的儲物空間足夠大,李悠南有兩套還沒有用過的睡袋和幾個充氣的枕頭,睡袋一套是冬天的,不太合適,另外一套是薄款。
李悠南把睡袋翻出來,又遞了幾張一次性的浴巾過去。枝枝接過來,這才擦了擦溼漉漉的頭髮,又將涼鞋脫下來,把腳擦乾淨。
“可是我用不到這東西吧……雨一小我就走……”
“還是挺冷的。”李悠南只是淡淡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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