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純純的橙
玄幻喘得厲害,整個胸腹都在劇烈起伏。
四千五的海拔,四趟,最後一趟還多幹了那麼多活。
它蹲在李悠南胳膊上,翅膀微微張開,抖著。
但它還是歪著腦袋,看著李悠南的口袋。
李悠南蹲下來,從兜裡把所有的肉乾都掏出來——七八塊,全塞進它嘴裡。
玄幻叼著那一大把肉乾,眼睛瞪得溜圓。
太多了,太多了……根本吃不完
不過它沒急著吃,蹲在李悠南胳膊上,喘著氣,翅膀還在微微地抖。
旁邊,王冰的攝影師突然說了一句:“我拍了那麼多東西……今天這個,是我拍過最離譜的。”
王冰扭頭看李悠南,又看看那隻叼著肉乾、一臉茫然的烏鴉,再看看南邊那座山。
那個巖窩裡,一套完整的科考裝置正在工作,第一張照片正通過衛星傳回營地。
“李悠南,我的決定是對的。”王冰突然說。
李悠南有一些疑惑:“什麼決定?”
關於這支片子要從李悠南的視角展開這件事情,王冰並沒有告訴他呢。
王冰輕輕笑了笑,“後面你就知道了。”
遠處,夕陽正往山後面沉,最後的光打在巖壁上,把那道山脊染成了金色。
那個小小的黑點還在李悠南胳膊上蹲著,慢慢地嚼著肉乾,一邊嚼,一邊歪著腦袋看那座山。
像是在看自己的作品。
第369章 紀錄片:無人之境
紀錄片:《無人之境》
“在阿爾金的第三天,我們見證了一件事。”
“這件事後來在科考隊的總結會上,被聶老師稱為——從業三十年以來,見過最離譜的事。”
“故事的起點,是李悠南蹲在地上,手裡拿著肉乾,和一隻烏鴉進行某種……談判。”
“這隻烏鴉叫玄幻。據說會罵人……遺憾的是,我沒有聽到。”
“李悠南的計劃很簡單:讓玄幻飛上那座四千六百米的山,把一個科研裝置需要的固定器,裝進指定的巖縫裡。”
“簡單?”
“好吧,可能只有他覺得簡單。”
無人機視角,一個小黑點離開營地,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朝著南邊那座山。
“它飛走了。”
“朝著那座我們誰也爬不上去的山……”
分屏畫面,左邊是無人機傳回的遠景——玄幻在巖壁前越來越小,右邊是玄幻第一視角——巖壁飛速掠過,裂縫、碎石、風化層,越來越近。
“它落進去了。”
“裝好了。”
“成了。”
“營地裡有人開始歡呼——”
“然後,它拆了。”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腦子裡蹦出同一個念頭。”
“白練了?”
玄幻叼著固定器,從巖窩裡跳出來,撲稜著翅膀,往旁邊飛了五六米——落在另一道巖縫邊上。
低頭,塞進去,擰閥門。
“但它沒有飛回來。“”
“它飛到了旁邊。”
“……”
“後來科考隊的副隊長許林說,那一刻他想的不是這隻烏鴉怎麼做到的。”
“他想的是——那個位置,它替我們選了最穩的一個。”
王冰坐在營地邊,對著鏡頭。
背景是夕陽,是湖,是遠處的山,她沒笑,語氣平靜。
“後來有人問我,那天你信了嗎?”
“我說,我信的不是烏鴉能裝固定器。”
“我信的是——有些東西,我們還不懂。”
“不懂它們能看見什麼,不懂它們能感知什麼,不懂它們願意幫我們什麼。”
“但我們至少可以做到一件事。”
“不辜負。”
無人機緩緩拉遠,鏡頭下的整個營地越來越小,阿牙克庫木湖越來越完整,南邊那座山沉默地立在天邊。
黑場。
字幕搭配著鍵盤敲擊的聲音,一點一點浮現出來。
“感謝烏鴉·玄幻。”
“以及……所有願意幫我們看見這個世界的眼睛。”
……
目前,紀錄片的素材已經有了前兩集。
準確的說是一集半。
第1集算是個序章,講述的是進入無人區前的那段集訓。
雖然,王冰和央視介入的時間比較短,並沒有拍攝到集訓最精彩也是最核心的高原適應環節。
但是,通過整理科考隊自己拍攝的相關影片素材,也能成功的做出這一集的內容。
而第2集,自然便是剛剛完成的玄幻飛向攝像機安裝點的全過程了。
當然,眼下還只是一個粗糙的作品,不過王冰已經非常滿意了。
只需要後期再稍微打磨一下,這部紀錄片一定會非常的出彩。
躺在床上的王冰一整夜都沒有睡,她之前做了很多年的自然題材的作品,但沒有任何一次讓他如此直觀地感受到人環境動物的和諧與統一。
不由自主地……她又想到了李悠南。
名為玄幻的烏鴉的主人。
……
在第一個營地並沒有待太長時間。
這裡因為身處溼地,重點任務是生態環境組的監控點佈置,完成任務之後,幾個負責人碰了一下頭,商量了一下,許林和康文武一致決定可以出發去下一個營地了。
自然,兩人達成了統一的意見後,才去找李悠南商量這件事。
對此,李悠南自然是沒有任何的意見了,當即籌劃了一下,確定好路線和動身的時間,將相關的事項安排下去。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開展著。
“這一次的科考,說實話,比我們想像中的要順利的多。”
坐在車上,康文武非常認真的對第一個點位的工作進行了總結。
……
離開阿牙克庫木湖,車隊向東,穿越一段戈壁,翻過兩道山梁,第四天下午到達鯨魚湖東岸。
這裡的地貌和前一個營地完全不同。
不是湖岸草甸,是一片開闊的冰磧丘陵。
千萬年前冰川退卻,留下滿地渾圓的巨石,大的像房子,小的像人頭,灰白色的花崗岩表面佈滿冰川擦痕。
遠處是鯨魚湖——形狀像一條鯨魚,頭朝東尾朝西,湖水一半鹹一半淡,顏色從空中看分成兩半,藍和綠涇渭分明。
李悠南選的點位在湖東岸一個突出的臺地上,背靠一道冰磧壟,前面是開闊的湖面,左右都是散落的冰川漂礫。
“就這兒。”
他指著那道冰磧壟,“地質組明天要看的剖面,就在壟子那頭,走路五分鐘。湖水的取樣點,下去兩百米。”
“露營的人別睡在巨石底下——那玩意兒看著穩,誰知道它什麼時候想滾。”
眾人下車,開始紮營。
地質組的楊工一下車就揹著地質錘往冰磧壟那邊走了,頭也不回。
值得一提的是,劉喜樂也是地質組的,而這個點位對她來說非常重要。
重要到,一到這裡她就開始猛抽菸,抽完還要深呼吸,讓自己冷靜冷靜。
真正投入到工作的狀態當中,劉喜樂便褪去了之前面對李悠南時的那副逗逼模樣,氣場都變了。
這段時間以來,李悠南發現劉喜樂工作時候最常乾的事情,便是和他同組的楊工爭論。
楊工,全名楊新華,四十多,地質所的老資歷。
他非常符合李悠南對科研工作者的刻板印象。
嚴謹,固執,還有一些浪漫主義和理想主義。
有人親眼看見他對著一塊花崗岩唸叨:“你從哪兒來的?跑這麼遠,累不累?”
石頭當然不回答。
他就自己在記錄本上寫寫畫畫,自言自語:“嗯,不說話,預設了。”
第二天的任務是沿著冰磧壟做剖面測量,採集不同層位的岩石樣本,分析古冰川的活動年代。
李悠南自然沒跟著去。
他要和保障組檢查車輛,補給物資,還要和央視的人確認下一個補給點的位置。
但王冰跟著去了。
她沒帶攝像師,自己扛著一個小型攝像機,和楊工,劉喜樂一起走進那片巨石陣。
上午十點,陽光照在冰磧壟上,石頭泛著灰白的光。
楊工蹲在一堵天然巖壁前面,舉著放大鏡,一點一點地看。
那面巖壁大概兩層樓高,是冰磧壟的斷面,一層一層的堆積物清晰可見——砂礫層、黏土層、漂礫層。
王冰在旁邊拍,鏡頭從巖壁底部慢慢搖到頂部。
楊工忽然停住了。
他的放大鏡停在某一層,一動不動。
“不對。”他說。
劉喜樂也皺起了眉頭。
王冰把鏡頭推近。
那一層,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平行的,一頭深一頭湥袷颤N東西用力刮過去的痕跡。
劃痕的表面不是新鮮的——和周圍岩石一樣風化,顯然不是最近弄的。
楊工掏出一把卷尺,量了量劃痕的寬度、深度、間距,然後掏出記錄本,刷刷刷地記。
“這是冰川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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