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純純的橙
劉喜樂悄悄瞥了眼李悠南，見他依舊沒什麼表情，才插了句：“趙老師經驗確實豐富……”
“不是豐富，是靠譜。”
趙大秦打斷她。
“保障副隊長要的是能扛事的人，幾十號人的吃喝補給、突發疾病、車輛故障，哪一樣都容不得半點含糊，我帶的隊伍，從來沒出過一次紕漏，這不是網紅拍幾條影片就能比的。”
他再次看向李悠南，一股子登味撲面而來：“年輕人有熱度是好事，但無人區最忌眼高手低。真到了裡頭，沒人給你剪影片、找角度，也沒人看你有多少粉絲，得靠實打實的經驗撐著。”
劉喜樂偷偷翻了個白眼，心裡默默給趙大秦又打上一個標籤：攻擊性拉滿的老登。
不過面對趙大琴的咄咄逼人，李悠南卻絲毫不在意，只是笑了笑：“可以在這裡學到一些東西，也挺好的。”
這讓趙大琴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他當然不是真的看不起李悠南，或者對李悠南有惡意。
畢竟幹他這一行的，這點情商要是都沒有，那也真不用混了。
不過畢竟是要帶隊伍的，經常帶隊伍的人很清楚，一個優秀的指揮官，他必須是一個“獨裁者”，你的自信會感染其他人。
很多時候，決策並不是非黑即白的對錯題，也沒有辦法證偽，只要你表現得很專業、很自信，對於小白來說，你的話就是他們的方向，久而久之，性格里帶上一些自負是很正常的。
不過此時在李悠南和劉喜樂面前說這些話，倒和性格無關。
單純是因為，對於這一次的保障副隊長，他勢在必得。
如果可以在正式開始前打擊一下對手的自信心，那是極好的。
其實心裡也是有些納悶的，李悠南這種級別的網紅，不缺名氣不缺錢，瞎湊什麼熱鬧啊！
而他不一樣，他認為這次的科考帶隊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只要順利參與了，就可以以此作為宣傳點，成功將他們越野俱樂部的名聲打出去。
想想看，自己的頭銜里加上“帶隊國家級無人區科考隊專案”，這含金量，以後再接穿越的商單，那不就輕而易舉了嗎？
不過見李悠南這麼謙虛的樣子，趙大琴也不好繼續再說什麼，事實上他也並沒有將主要的注意力放在李悠南身上。
在他看來，李悠南這種網紅雖然有一些專業能力，但是無人區穿越還是跟他在荒野裡求生有很大的差別，況且這傢伙不應該有那麼強的決心，或許真的是過來打個醬油也說不一定。
趙大琴真正看重的是另外的幾個候選人。
沒過多久，另外幾名候選人也陸續到了，他們分別是另外一個越野俱樂部的領隊唐牧原，以及三名常年出入阿爾金無人區的嚮導。
在這幾人當中，最讓趙大琴在意的是名為顧野的資深嚮導。
顧野剛進門，目光掃到趙大琴，眉峰微挑，語氣冷硬：“趙大琴？沒想到你也來湊阿爾金的熱鬧。”
趙大琴抬頭瞥見他，臉色瞬間沉了幾分，顯然也認出了人，語氣帶著倨傲：“顧野？”
劉喜樂愣了愣：“兩位老師認識啊？”
李悠南也好奇地望向了這兩個老登。
趙大琴嗤笑一聲，先開了口：“前年一個省級的羌塘聯合科考，我帶的隊，他是隊裡臨時請的嚮導。”又說：“那會兒路況險，全靠我統籌排程才沒出岔子。”
“統籌排程？”顧野拉過椅子坐下，聲音低沉，字字戳破，“你是統籌著算錯了三天的燃料，選了條爛路讓車隊陷進泥沼裡吧？”
趙大琴的墨鏡滑到鼻尖，他猛地抬手推上去，臉色瞬間難看。
顧野抬眼直視他，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全隊斷燃料、困在羌塘無人區，是我單人徒步80公里找後援送油料，你轉頭對外說自己帶隊突圍，呵呵。”
趙大琴語氣冷了幾分：“就算當時有疏漏，統籌幾十號人的隊伍，哪能沒差錯？總比你只會單打獨鬥強，我帶隊穿羌塘、可可西里這麼多次，圈內誰不認識我？”
“穿的都是踩爛的安全線，也好意思說。”顧野語氣平淡，“你接的不是商業隊就是半程科考隊，走的全是有後援的熟路，阿爾金核心區你壓根沒踏過，連黑石灘在哪裡都不見得清楚，還敢來爭保障副隊？”
趙大琴哼了一聲：“保障副隊拼的是統籌，不是蠻闖！我管幾十號人的吃喝住行、應急排程，你行嗎？你就只會自己鑽野路！”
“統籌？”顧野冷笑一聲，補刀精準，“前年羌塘你少帶帳篷，讓隊員擠著睡，最後燒帳篷取暖才熬過低溫，這就是你的統籌？阿爾金比羌塘更復雜，你這點本事，別把科考隊坑了。”
“你！”趙大琴氣得語塞，“你這一張臭臉，根本不適合統籌。”
“總比搶功擺譜、濫竽充數強。”顧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無人區圈子就這麼大，你那點履歷，騙騙外行還行，別在我面前吹。要爭副隊，比真本事，別扯虛的。”
眼見兩人就這麼毫無徵兆地互掐起來，劉喜樂暗自好笑，心裡卻是偷偷給兩個“老登”都打上了“不好溝通”的標籤，卻也沒有打斷他們，任由他們自由發揮。
另外的幾人，包括李悠南在內，一時間也沒有開口。
除了他們兩人認識，其他人都是互不認識的狀態，此時貿然開口也的確不太合適。
趙大秦冷哼一聲，別過臉不吭聲，突然又想到什麼，哼了一聲：“這一次的筆試和麵試，就你這種高中都沒讀完的，搞得清楚題目嗎？”
顧野淡淡地說：“這個不需要你操心。”
趙大秦又笑起來：“而且後面還有實際操作的考核，你才接觸過多少臺越野車？弄得清楚什麼型號的車子要怎樣排查問題嗎？”
“那是機械師該乾的事情。”顧野毫不在意地說，隨後望向了劉喜樂，“劉老師，我看人也到得差不多了，咱們要不上去看看考場吧。”
劉喜樂這才點了點頭：“好的好的，各位老師請跟我來。”
隨後她扭過頭，單獨給李悠南使了個眼色，眼神中有一絲揶揄。
李悠南莫名就讀懂了這眼神中的意思，他的心頭微微一動：這次的筆試題很難？
……
與此同時，某處的辦公室內。
康文武看著幾天時間折騰出來的這套試題，一時間心情有些複雜，對旁邊的許林說：“許老師，這題讓他們這種保障副隊長做合適嗎？會不會太專業，太超綱了？”
許林也有些無奈：“怎麼說呢，以前也沒有遇到過這種要筆試的情況啊，現在只能先將就了。不過你也不用太操心，如果大家都不會做的話，就看後面的面試吧！”
第354章 出題人給的答案哪兒有這麼正確？
康文武再一次拿起了那套試題，看著看著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有些無奈地說：“研究院的那些老師們還真是會偷工減料啊。”
許林卻搖了搖頭：“也不能這麼說吧，人家的答案還是很用心的。”
康文武嘆了口氣，此時攤開在桌子上的這套試題，其實只有三道題，分別是三張不同的圖片。
第一題，是一張遠景圖片，位置不詳，圖片裡有沙漠、戈壁灘，以及一些羚羊和植被，這就是題幹了。
而問題是：請依據這張圖片展示的內容，推斷沙塵暴將在幾點抵達？
好傢伙，別說是一個搞保障工作的領隊了，就是他這樣一個研究地質的專家學者，在看到這樣的題目時，腦袋也是一片茫然的。
但是想想看，似乎這樣的題又的確能夠檢測出一個保障領隊的業務水平——如果在看到圖片時都能夠得出正確答案，那麼在現實環境當中有更多的資訊來源，對於一些風險災害的研判，就會更加靠譜了。
而這道題目的圖片來源，正是一次沙塵暴抵達前拍攝的照片。
如果說第一道題只是超綱的話，那麼接下來的兩道題，則是將地質學、氣候學、環境植物學等等方面的知識，與阿爾金無人區的自然環境、在阿爾金地區科考可能遇到的現實困境，更加變態地緊密結合在一起。
第二題是一張航拍剖面複合圖，展示了冰川退縮形成的冰磧壟，題幹無額外文字，問題是：分析營地地基承載力能否支撐72小時連續駐留。
第三題是一張阿爾JS區區域性航拍圖，能看到冰川末端、碎石坡及坡底的科考臨時營地標識，題幹無額外文字，問題為：推斷該區域近三日是否發生過冰崩，同時預判營地在未來24小時遭遇強風或暴雪的機率，說明預判依據及科考物資的轉移優先順序。
說實話，也是看了答案以後，康文武才明白這些圖片裡面已有的資訊的確是可以推斷出具體答案的，但是難度真的太高了，必須要有足夠豐富的知識儲備，才能夠通過圖片內呈現的線索彼此聯絡，推斷出正確的答案。
雖然難度頗高，許林卻對此毫不在意，說：“康老師，說實話，這道題我覺得應該是沒有人能夠答得上來的，咱們還是好好想一想後面的面試吧，通過面試的實操環節來判斷一下候選人的專業能力水平。”
康文武緩緩將試卷收起來，裝進密封口袋，說：“也別這麼悲觀，鬧得好像我們的筆試可有可無一樣。”
此時他的情緒也穩定下來，笑了笑：“其實站在客觀的角度上來說，這套題是有它的可取之處的，不是那種照本宣科、背背題庫就能解決的問題。如果候選人裡面真有人能夠答上來，不管他們是從哪個角度推斷的，都可以一定程度地反映出他們的綜合水平，尤其是對阿爾金地區的知識儲備。”
許林說：“講道理，那這套題對那幾個經常在阿爾金地區活動的嚮導來說，要佔便宜得多啊。”
他指了指第一題，說：“經常在阿爾金地區活動的話，應該能夠記得那一次的沙塵暴，只要能夠通過這張圖片大概判斷出當時幾點鐘，憑藉著記憶就能夠推斷出還有幾個小時有大沙暴了。”
康文武搖了搖頭：“但是後面的實操環節，另外幾個人更有優勢嘛，尤其是越野俱樂部的領隊，經常幹這種工作。”
他笑了笑：“不過也是，我們給的時間太短了，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想出這種題目，也是為難研究院的人了。筆試完了再看吧。”
……
熟悉完考場的情況後，幾人便散去了，劉喜樂再次強調了明天開考的時間：“各位老師，明天我們早上9點準時組織考試，請大家務必不要遲到。”
其中有一個候選人忽然開口道：“你們這個考試應該是公平公正的吧？不會只是走個過場，我的意思是，考試題目不會提前洩露給其他人吧？”
聽到這話，其他幾人都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望著他。
李悠南也望了過去，這個候選人是一個阿爾金地區的嚮導，特點是沒什麼文化，貌似只有國中學歷，在阿爾金地區待的時間最長，但聽他的這番發言，不出意外的話，肯定是會被淘汰掉的。
果不其然，還不等劉喜樂開口，顧野便淡淡地說：“如果有人有這層關係的話，人家何必還要組織考試啊，直接選拔了不就行了？他們就是因為選拔不到合適的人才組織的考試。”
聽到這話，那個嚮導愣了一陣子才反應過來，這確實只是一個簡單的邏輯問題，頓時面紅耳赤。
倒是劉喜樂臉上掛著笑容：“放心吧，老師，我們的考試肯定是公平、公正、公開的。”
這個小插曲過後，大家便散了，李悠南原本也打算回酒店休息，但是劉喜樂卻叫住了他：“李老師，你現在有空嗎？”
“嗯，怎麼了？”
“你如果有空的話，我們可以聊一聊。”
李悠南有些奇怪地看著對方，劉喜樂聳了聳肩膀：“不知道為什麼，我有一種預感，最後拿下勝利的人應該是你，提前和你搞好關係嘛，後面咱們可能還會成為並肩作戰的戰友呢。”
李悠南想了想，自己畢竟也沒有接觸過這種科考工作，提前和劉喜樂聊一聊也有好處，便答應下來了。
兩人隨意溜達到了附近的一個商場，走進一家咖啡店，點了兩杯咖啡，慢慢坐著喝，閒談起來。
李悠南能夠感覺得到劉喜樂在觀察自己，但自己又何嘗不是在觀察劉喜樂呢？
這個女生跟他的年齡相仿，只是當初李悠南本科畢業後便開始工作了，而這個女孩子讀完了本科又考了研，三年碩士，現在正在讀博，聊天的時候會自嘲“研究生，研究生，研究得都老了”。
劉喜樂問：“李悠南，想不想知道答案？”
李悠南反問道：“你知道答案？”
“不知道，嘻嘻。”劉喜樂笑了笑，“不過你如果想要知道的話，我可以幫你去偷試卷。”
李悠南只是輕聲哼了哼，便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下去了。
劉喜樂這個女生，絕對不像看上去那麼單純，有一種類似於趙敏的氣質，李悠南可以斷定，這會兒如果真的給了她肯定的答覆，鬧不好會被劉喜樂一頓嘲諷。
見李悠南不上當，劉喜樂有些無趣地說：“還真是和一般的網紅不太一樣，你還真是為了中國的科研事業而努力的呀？”
她頓了頓，又說：“不過老實告訴你吧，這次的題目會非常非常的難，具體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題目，但是你們幾個人應該都答不上來。”
李悠南自然不相信，畢竟以他目前掌握的知識，他想像不出來跟阿爾金無人區相關的試題能難到哪種程度，能將自己也難住。
劉喜樂又說：“如果你們幾個人都答不上來的話，那後面的實操環節你會有很大的優勢。”
李悠南的表情有些古怪：“我會有很大的優勢？”
劉喜樂笑嘻嘻地說：“這個提前透露給你其實也沒什麼關係。原本吧，這種實操環節，有帶隊經驗的越野領隊本來會更有優勢，但是呢，這一次的情況有些特殊，我們計劃用到的裝置以及車輛，有幾臺是混動的新能源車，上面還加裝了一些電子裝置。”
“說實話吧，那些傳統的越野領隊，對這種車子瞭解比較少，尤其是涉及到電器方面的故障或者特性，他們的判斷不會那麼準確。”
“嗯。”
“但是你不一樣，我看過你改造那臺烏尼莫克的影片，還有改造那艘科研船的影片，你是一個全才，這些對你來說應該是小菜一碟的。所以，我可是押寶你了。”
李悠南心頭微微一動。
隨後劉喜樂又說：“所以我還想要確認一下你的動機，你可不要誆我，對我們來說，這一次的科考任務是很重要的。”
“關係到你能不能拿到學位嗎？”
“把我說的也太沒格局了，難道說我只是為了一個學位才參加的這一次科考嗎？”
“哈……”
“不過，總而言之，面試和實操環節你們可能不會拉出太明顯的差距，我建議你不要用那種一聽就很假的動機。”
“沒關係，筆試我會碾壓他們，面試實操的話看情況吧”
劉喜樂聳了聳肩膀，突然站起身來。
李悠南愣了一下子：“怎麼了？”
劉喜樂兇狠地皺起了眉頭，深吸一口氣：“我得出去一趟。”
李悠南一臉疑惑。
隨後她調皮地笑了笑：“煙癮犯了，這裡不允許抽菸的。”
李悠南的嘴唇微微抽搐了一下。
“要一起出去抽菸嗎？”
“不了，謝謝。”
李悠南默默看著劉喜樂出去，暗自想著，或許接下來的阿爾金無人區之行，會很有趣。
……
很快便到了第二天正式筆試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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