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純純的橙
聽到那個當地中年人的話,周圍幾個遊客明顯好奇起來,追問是什麼情況。
而那個中年人本來就有怨氣,又顯然知道一些內情,便旁若無人地大聲敘述起來:“那邊那個什麼教授,他們自己的資料沒管好,弄丟了,然後全縣的警察都在給他們找這個資料!”
聽了中年人的話,又有遊客過去問警察:“你們找東西和交通管制有什麼關係呢?我們也趕時間,能不能先把我們放過去啊?”
隨著這裡的路被卡住,後面開始逐漸有車子駛來,被堵在沿線。
警察也有些煩躁,對旁邊的同事說:“實在不行,讓交警隊的過來一下,在前面設個卡點讓遊客們先暫時繞行一下吧。”
隨後才跟面前的遊客解釋道:“我們現在需要對案發現場進行還原,所以真的很不好意思,需要把這裡暫時管制一下。”
這樣的答覆明顯不能讓人心服口服。
就在這時,一直在觀察那邊的越野車和餐館的李悠南目光閃爍,摸了摸下巴,忽然湊到警察旁邊問道:“你們現在的車子和東西失竊時擺放的位置一致,是嗎?”
警察瞥了李悠南一眼:“不好意思,我們在辦案,無可奉告相關細節。”
李悠南笑了笑:“或許我能給你們提供一些思路呢。”
聽了李悠南的話,警察眉梢微微一挑。
對於任何一個警察來說,辦案時突然有人站出來說“我能幫你破案”,大機率都會覺得對方在扯淡。
很多人總覺得“高手在民間”,但事實上,警察偵查有一套成熟的流程和辦法,沒接觸過的普通人根本無法理解。
那種“警察辦不了,隨便來個所謂偵探就能發現警察看不見的細節”的情節,往往只存在於偵探小說裡。
當然,對於能提供線索的人,警察還是會重視的,想了想對李悠南說:“你是?”
“我是一個自媒體博主。”李悠南說。
“自媒體博主?”警察的聲音頓時高了八個調。
不過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有人認出了李悠南:“咦,你是李悠南吧?”
“哎,他真是李悠南哎!”
隨後引起一陣騷動,大家都將目光望向李悠南。
“李悠南是誰?”
“李悠南你都不知道嗎?就是那個單殺熊的大佬啊!”
“殺熊?”
“這你都不知道嗎?就在索南村發生的那個大新聞啊!”
“就是那個有一千多萬粉絲的李悠南啊!”
周圍的遊客原本等得有些心煩意亂,此時忽然發現旁邊有個超級大網紅,還是剛剛見義勇為上了新聞的人,頓時都往這邊湧,想一睹李悠南的樣子。
人這麼一擠,就把劉璃擠到了後邊,她一臉懵逼地看著被人群圍住的李悠南。
就在這時,李悠南從人堆裡鑽出來,抓住她的手,又把她拽了回去。
警察見場面開始有些騷亂,為了控制現場,當機立斷,趕緊把李悠南弄進了警戒線,隨後把那些看熱鬧的遊客進一步控制住。
此時正在負責對案發現場進行還原的刑偵隊長洛桑扎西皺了皺眉頭,一臉不耐煩地說:“誰讓你把無關人等弄進來的?”
“他說他有線索。”小警員心頭一驚,連忙扯了個謊,隨後望向李悠南,意思是“你自己要進來的,可別連累我”。
聽到有線索,洛桑扎西頓時目光一閃,盯住李悠南:“你有線索?”
李悠南朝著飯店後面的山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輛越野車,說:“我只是有一點猜測,但還需要驗證一下。”
這兩天時間,為了找失竊的公文包,洛桑扎西已經連續兩天只睡了兩個小時,此時他的眼睛有些赤紅。
說實話,能想的辦法他都已經想過了。
這地方畢竟不在城區,沒有監控,附近的攝像頭已經挨個排查過,失竊那個時間段裡所有過往的車輛也進行了逐一排查,來往的人群同樣如此。
當時他們的車上是留下了指紋的,可是經過比對,與資料庫中的所有指紋都沒有匹配——也就是說,這是沒有前科的小偷。
他甚至想到,會不會是國外的間諜乾的,若是那樣,事情就更加複雜了。
此時有一個人突然跳出來說他有線索,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洛桑扎西都要聽一聽。
他將李悠南和劉璃直接請進了飯店裡,一坐下,李悠南也不廢話,知道警察的時間寶貴,便開口道:“警官,我想請問一下,當時這車上是否留下了指紋?”
洛桑扎西點了點頭:“不多,但的確留了指紋,不僅有指紋,還有一點掌印。”
這是因為從車子上找到了指紋和掌印,所以他們才斷定這是一個盜竊案。
李悠南說:“可以讓我看看嗎?”
洛桑扎西眉梢微微一挑:“你要看指紋?肉眼看嗎?”
“是的,我要驗證一下我的想法。”
洛桑扎西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用肉眼看,能夠驗證出什麼結果?”
李悠南也同樣認真:“為了證明我的猜測的嚴謹性,我需要看到指紋。”
洛桑扎西沉默了一下,眯著眼睛打量李悠南,隨後才對旁邊的警員說:“把之前列印的嫌疑人的指紋和掌紋拿一份過來。”
很快,警員從公文包裡取了兩張 A4紙列印的指紋,經過處理後的指紋放大了許多倍,用肉眼也能看清上面的紋路。
洛桑扎西將指紋放在李悠南前面的桌前,隨後默默點燃一支菸:“你看吧。”
李悠南拿起來掃了幾眼,嘴角便開始上揚,不等洛桑扎西將打火機點燃,便開口道:“看來跟我猜測的是一樣的。”
李悠南放下 A4紙指紋,說:“你們的偵查方向從一開始就走偏了,偷竊資料的,不是人。”
旁邊正在喝水的女警察一口水差點噴出來:“是鬼啊?”
……
洛桑扎西忽然意識到了什麼,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對呀,自己怎麼一開始沒有往那個方向想呢!
“這並不是人類的指紋和掌紋。”
“而是……猴子的。”
李悠南此時正在給這些警員們科普。
這也不能怪警察們一開始判斷失誤,因為總的來說,猴子的指紋和掌紋與人類宏觀上非常相似,甚至用肉眼來看的話,和人類是一模一樣的。
經常破猴子盜竊案的人就很清楚,如果只是猴子在某個地方留下那麼一兩個指紋,你根本沒有辦法判斷它是人類的還是猴子的。
猴子的指紋和人一樣,也具有獨一無二、終生不變的特性,而且留下的指紋又不是整個手掌,只有零散的幾個地方,如果不去請教動物學家,很容易便慣性思維地將它當成了人類的指紋。
李悠南指著列印出來的指紋說:“猴子的指紋和我們人類的指紋具有基本相同的基本形態,比如弓形、環形、漩渦形。”
“但是呢,還是有一些細微的差別的。”
“首先是紋線密度和間隔,這是最直觀的區別,猴子的指紋紋線比我們人類的要更窄更密一些。”
“來,大家看一下,這裡是不是明顯會很密集?”
“除此之外還有這裡,小島、短棒等細節點出現的頻率,跟我們人類分佈的模式是有一些差異的。”
“當然,這個比較複雜,一兩句話解釋不清楚。”
“但是如果我們看掌紋的話,就會明顯看出差別了,因為我們人類的掌紋和猴子的掌紋差異,要比指紋的差異大一些。”
“雖然猴子也同樣存在手掌褶皺線,就是這個生命線、智慧線還有感情線,但是你看這裡,根部的大魚際和小指的小魚際紋路模式,與我們手上的這個線是有很明顯的區別的。”
“這裡的 C主線缺失,三輻射線結構出現在了根本不可能的人類手掌位置上,所以我基本上可以斷定,這是猴子的指紋、掌紋。”
此時聽了李悠南的講解,這些警員們都在下意識地看著自己手上的指紋和掌紋,被他這麼一說,又看了看列印出來的嫌疑人的指紋——
嗯……依舊看不出什麼區別。
不過李悠南這麼篤定,倒是讓在場的警員們都振奮起來。
洛桑扎西聽完李悠南的推測,心情有些激動,但並沒有失去冷靜,而是問道:“有什麼辦法可以驗證一下嗎?”
李悠南說:“也很好驗證,將這個指紋資料輸入到野生動物資料庫,應該就能得到結論了。”
洛桑扎西點了點頭,吩咐手底下的警員們趕緊去辦。
就在等待結果的這段時間,洛桑扎西對李悠南的態度明顯要好了許多,聊了一陣,這才瞭解到李悠南見義勇為的事蹟,以及他千萬級別大主播的身份、全球頂尖荒野生存專家身份,還是故宮國寶級的文物修復專家。
種種身份,就算不疊加,也讓他肅然起敬,對李悠南的稱呼自然而然也變成了“李老師”。
劉璃在一旁,全程一聲不吭,默默地看著警察們將李悠南視為救星,心裡有一點驕傲。
而此時丟失了檔案資料的當事人——那位教授,則是最為激動的。
連續兩天的熬夜卻沒有結果,已經讓他心情越來越沉重,此時忽然峰迴路轉,見到了找回來的曙光,如何讓他不激動呢?
他與李悠南攀談了一陣子,遞上了自己的名片。
沒過多久,結果就出來了,果然如李悠南說的那樣,他們收集到的指紋是當地獼猴的。
得以確認最終的結果,無疑是讓人振奮的,但是每個人臉上的笑容只是短暫出現了那麼一小會兒,便都逐漸意識到了什麼,笑容緩緩收斂了。
接下來擺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個更大的難題。
如果是人偷了這資料,那還好辦,找到人就相當於找到了資料。
只要他不是把公文包裡的 隨身碟丟進江河大海,哪怕這人是將資料丟掉了或者砸爛了,也總能通過線索繼續去尋找,依靠現代的技術進行復原。
但是東西是猴子偷了,要怎麼找?
要知道,猴子的行動方式是完全跟人類不同的,警察刑偵的那一套經驗,在猴子身上不能說完全不能適用,但也基本上可以算作是毫無卵用了。
洛桑扎西默默點燃一支菸,抽到一半彈了彈菸灰,黝黑的嘴唇動了動:“張教授,現在基本上可以得出結論了,如果是猴子偷了您的資料的話,那麼希望您要做好最壞的打算的心理準備。”
此時洛桑扎西的心情已經有一些輕鬆了,無論如何,至少是知道公文包是被誰拿走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對上面有交代了。
如果確實沒有辦法找回來,那也不是他們的責任,畢竟猴子拿著公文包躲進了大山,隨便往哪一個河裡把公文包一丟,都非常難以排查。
不過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至少眼下有了一個明確的方向。
接下來可以做的便是找一個經驗豐富的動物學家,最好是專門研究獼猴的,熟悉獼猴的生活習性,配合他們警方,看能不能在這方面有一些突破了。
教授的心情從剛才看到希望的曙光,一下子又沉了下去,此時也只能點了點頭,說:“這段時間辛苦你們了。”
洛桑扎西對眼前的這名教授心裡沒有多少好感,畢竟正是他們的疏忽大意,將這麼重要的東西不好好保管,才引發了後面的這些事情。
造成的損失雖然是研究所的,但這個研究所的投資方也是一些重要的國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國家的損失。
對於張教授的道歉,他只照單全收,卻沒有多少回應,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我先去跟局長報告一下情況。那個,旦洛,接下來的排查方向你心裡有數了吧?你去部署一下任務,我先回一趟縣城。”
將一些事情交代以後,洛桑扎西非常莊重地來到李悠南面前與他握手,說:“這一次多虧了你啊李老師!如果不是你的提醒分析,我們鬧不好還在自己的慣性思維裡打圈。”
李悠南想了想,說:“接下來你們的工作可能還比較麻煩,我再簡單介紹一下獼猴這種動物吧。”
“要知道,獼猴並非只生活在一種環境中的動物,它們是所有靈長類動物中分佈最廣、適應性最強的種類之一,棲息地可以涵蓋熱帶雨林、溫帶森林、山地、丘陵和岩石地區,還有河流峽谷。”
“而且它們的覓食區域和範圍極大,理論上來說,以丟失資料的這個位置為圓心,周圍十幾公里區域內的所有野外環境,都有可能是你們需要排查的地方。”
“而且現在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天,要找回資料的話就更麻煩了。”
此時聽到李悠南這麼說,一方面眾人有些吃驚於他對於動物習性的瞭解竟然這麼深,另一方面則是對於接下來能夠找回東西感到更加希望渺茫了。
然而就在這時,李悠南話鋒一轉:“但硬要找的話……我可以給你們提供一個思路。”
“首先,獼猴是有收藏行為的,當然這種收藏行為和人類不同,它們不是有意識地為未來打算,囤積物品是本能驅動,主要是探索和玩耍。”
“拿走的公文包或許覺得有趣,它們會留下來。”
“而且在猴群當中有一種很有意思的現象,那就是如果一隻猴子擁有一個新奇的玩意兒,尤其是從人類那裡得到的,可以作為一種社交資本,這在很多研究裡都有過描述,一隻地位較高的猴子會霸佔從人類那裡搶來的東西。”
“所以如果我們可以找到猴群的棲息地,是有可能找回那個材料的。”
這麼一說,張教授頓時變得激動起來:“那,那我們要怎麼才能找到猴群的棲息地呢?”
李悠南笑了笑,說:“獼猴不管生活在哪個地方,它們的生存環境都有三個核心需求,分別是有食物、有水和有安全的夜宿地。”
“先說前兩個,水源和食物。”
“說實話,在這片區域,水源完全不成問題,畢竟有江水流過,而且森林裡也有不少的泉水和溪流,所以水源並不是影響獼猴棲息地的核心要素。”
“同樣,食物也是如此,這附近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到處都是食物,所以這兩個因素都不會是獼猴重點考慮作為棲息地的核心要素。”
“所以接下來,對於這附近的猴子來說,核心的影響要素其實是第三個——安全的夜宿地。”
在場的所有人被李悠南說得一愣一愣的。
李悠南繼續說:“我觀察過了,飯店後面那片森林過去就是一個峽谷,而陡峭的巖壁、天然的巖洞和岩石裂隙是它們晚上安心睡覺的好地方。”
“峽谷的懸崖峭壁可以為獼猴提供絕佳的夜宿地點,並且峽谷並不是不毛之地,不管是兩側森林長出來的野果、種子、嫩葉,還是巖壁上面的苔獭⒌匾乱约袄ハx,都是它們的口糧。”
隨後李悠南又嚴肅認真地說:“但是,還有一點要強調的是,獼猴的這種短暫收藏的本能並不長,它們最多隻會對一件東西保持兩三天的興趣,然後就會隨意丟棄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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