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整備一個月糧草,南下。”
“先打大理邊寨,不許貪功,不許深入瘴地。”
拉隆低頭領命,額頭貼到氈毯上。
赤桑看著地圖,眼底沉得發暗。
顧墨染。
這筆賬不會就這麼算了。
等他從大理拿到糧和馬,再回頭看劍南道,局面未必還是今日這副模樣。
……
天剛亮,藥房的窗紙透出灰白,桌上散著沒來得及歸攏的藥篩、香盒和半盞涼茶,暖爐裡的炭火還壓著紅。
顧墨染從屏風後出來時,先彎腰撿起地上的外袍,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臨時拼起的大榻。
蘇瑤把臉埋在被子裡,只露出一截烏髮,聽見腳步聲便抬手抓了個軟枕砸過去。
“你敢把昨晚的事說出去,我就把你明年的私房錢全挪去修茅廁。”
顧墨染接住枕頭,低頭拍了拍上面的藥灰。
“蘇掌櫃放心,本王嘴嚴。”
慕容雪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嗓子發啞,抬腳踢了踢榻邊。
“你嘴嚴個鬼,昨晚誰喊著讓本姑娘試鞭法的?”
顧墨染把她踢過來的繡鞋擺回榻邊,又順手替沈靈兒掖好被角。
沈靈兒睡得最沉,臉頰壓在枕頭上,手邊還攥著半截藥方,顯然昨夜亂成那樣,她還惦記著沒配完的防凍膏。
林清黛靠在最裡面,刀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人卻沒什麼力氣去拿,聽見外面的動靜,只從被子裡悶悶丟出一句。
“滾遠些,別在藥房晃。”
顧墨染站在門口,沒繼續招惹她們,只叫外頭候著的丫鬟送熱水、早膳和醒神湯過來,又特意吩咐福伯,今日誰都不許進藥房打擾。
福伯站在門外,眼皮跳了跳,還是低頭應道:“老奴明白。”
顧墨染整理好衣襟,身後傳來慕容雪惱火的罵聲。
“顧墨染!你把我鞭子還回來!”
他沒回頭,只把那根不知何時纏在腕上的軟鞭往袖中塞了塞。
第349章 少主心服跪求責罰,王妃施粥米價暴漲
前院的紅燈灰呀洅焐希L一吹,燈穗輕輕掃過廊柱,幾個小廝踩著凳子貼年畫,院裡有股新糊窗紙的漿糊味。
顧墨染坐到暖爐旁,剛端起薑茶,福伯便帶著蒲雲山從側門進來。
蒲雲山換了一身粗布短打,頭髮束得整齊,只是臉色仍不太好看。
他站在離暖爐幾步遠的地方,鞋底沾著城南後巷的泥,手指在袖口上蹭了又蹭,顯然一路上已經琢磨許久。
顧墨染吹開杯中薑絲,抬眼看他。
“蒲優等,今日不用去十二號公廁報到?”
蒲雲山耳根發熱,還是把背脊挺直。
“王爺,在下想求個差事。”
“你如今的差事不夠多?”
“不是城南的差事。”
蒲雲山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院中,嘴裡原先備好的說辭轉了幾圈,終究說得有些生硬。
“那王府地牢裡關著幾名夜闖工坊的人,他們久不見天日,汙穢難清,若無人收拾,怕會生病。”
顧墨染端著茶盞沒出聲。
蒲雲山喉嚨發乾,拱著手繼續道:“在下近來做慣了這些事,願意替他們清理恭桶,也可送些熱水和吃食,免得年關前鬧出人命,汙了王府喜氣。”
“你倒是心善。”
“人命總歸是人命。”
顧墨染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笑,抬手拍了兩下。
偏門應聲開啟。
蒲雲山的視線先落在門檻上,隨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八名青城死士依次從偏門走出來,已經服下了解毒丹,內力可以隨意咿D,卻無人動手,
他們身上換了乾淨棉衣,背後揹著包裹,腰間雖無兵器,臉上卻沒半點受刑後的慘狀。
為首那人走到院中,朝顧墨染抱拳,聲音壓得很低。
“多謝王爺留命。”
顧墨染擺擺手,像是嫌他擋了暖爐的熱氣。
“年關將至,本王府裡不愛見血,路費和乾糧都給你們備了,回家去吧。”
死士們沒動。
顧墨染抬眸掃過去。
“怎麼?不想走?還等著本王留你們吃年夜飯?”
為首死士握住包袱帶子,偷偷朝蒲雲山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壓著驚疑和愧疚,最終什麼都沒說,只帶著其餘人齊齊朝顧墨染跪下。
八個人額頭碰在地上。
“謝王爺!”
蒲雲山站在原地,手臂垂在身側,掌心卻慢慢攥緊。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最壞打算。
那八人夜闖王府,兵器、飛索、毒囊樣樣齊全,落在任何一方勢力手裡,都足夠被剁碎了扔進亂葬崗。
可顧墨染沒拿他們逼供,也沒拿他們去威脅自己,甚至把人洗乾淨、發路費、要放回山門。
這人究竟圖什麼?
顧墨染把茶盞放到爐邊,語氣很淡。
“蒲華,你那幾日挑夜香做得不錯,城南的公廁就不必去了,年關前城南棚戶區缺人補屋頂,你若閒著,去搭把手。”
蒲雲山抬起頭,眼眶被風吹得發紅。
“王爺。”
“嗯?”
他喉頭滾了滾,忽然撩起衣襬,直直跪在雪地裡。
“蒲華此前聽信外頭謠言,對王爺多有誤會,還請王爺責罰。”
顧墨染看著他。
蒲雲山額頭重重磕下去,地上留下清晰一塊溼痕。
“從今往後,王爺若有差遣,只要不違道義,蒲華願盡力而為。”
顧墨染沒立刻叫他起來。
暖爐裡的炭火噼啪響了一下,系統面板在眼前浮開。
【天命之子蒲雲山敵對值歸零。】
【獲得氣呗訆Z獎勵:武道感知提升。】
【獎勵特殊體質:百脈通明。】
【宿主日後修煉功法進度翻倍,短時間內可越級戰鬥。】
一股溫熱從丹田散開,原本剛突破後還略顯浮躁的內力,沿著經脈一點點沉下去,顧墨染抬手握住茶盞,連杯壁傳來的溫度都變得格外清楚。
他低頭看著蒲雲山,心裡那點得意壓都壓不住。
青城山少主,四品劍客。
先挑糞,再殺趙無恤,最後還給本王磕頭。
這買賣,賺大了。
“起來吧。”
顧墨染開口時,八名死士已走到院門口。
“本王不缺人磕頭,缺的是能做大事的人。”
蒲雲山緩緩起身。
顧墨染朝他抬了抬下巴。
“你中獎的小豬仔還在不在?”
“在。”
“養肥些,以後王府收。”
蒲雲山嘴角抽了抽。
難道我也是豬仔?
顧墨染端起薑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補上一句。
“價錢按市面給,別說本王佔你便宜。”
……
臘月二十八,安陽城的雪下了一整夜。
四道城門外都搭起了粥棚,棚頂蓋著厚油布,爐灶燒得很旺,白氣混著柴煙往上飄,木牌上密密麻麻寫著捐銀人的姓名。
呂氏站在西門粥棚前,披著狐裘,手裡抱著暖爐,身邊嬤嬤高聲念著各家善銀。
“城東許記糧行,捐銀五百兩。”
“南街周家布莊,捐銀三百兩。”
“安陽肉行會,捐肉兩百斤。”
……
排隊領粥的百姓擠在雪地裡,有人搓著手,有人抱著孩子,聽見“安王妃祈福”幾個字,便跟著喊兩句吉利話。
呂氏朝人群點點頭,姿態端得極穩。
她腹中有孕,但總要裝裝樣子,便緩緩走到粥棚前親手給一個老婦添了勺粥。
老婦跪下就磕頭。
“娘娘仁厚——”
旁邊差役趕緊把人扶起來。
“老人家,快些喝粥,別凍著。”
呂氏臉上帶著笑,轉身時,眼睛卻只盯著木牌上那些名字。
銀子已經進賬了。
名聲也在往安王府聚。
這場雪下得正好,越冷,越顯得她這碗粥珍貴。
可西門外的粥剛施到第二鍋,城裡便有人一路罵著跑來。
“漲價了!”
“米鋪全漲價了!”
“歪日,夜隔兒一斗米才八十文,今兒隔掛了一百六十文,這還讓不讓人活!”
粥棚前的人群很快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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