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被窩沒動。
“慕容護衛,你巡防的時辰過了。”
被窩裡傳出悶悶一句:“今日……歇一日。”
林清黛“嘖”了一聲,把枕頭往被窩那邊扔過去。
“你倒是能裝,來就來,還帶個軟鞭,現在知道什麼滋味了?”
被子整個矇住了頭。
“顧墨染是混蛋!”
顧墨染在長廊上走得挺得意。
他一路盤算,那八個倒吊的青城死士還得再掛兩天,蒲雲山那邊看著差不多要碎了,北驛的斥候今日該有回訊,還有沈靈兒那二十丸藥得盯著試服記錄。
想到沈靈兒,腳步就慢了半分。
剛轉過長廊拐角,正對上一碗藥。
端碗的人穿一身素白易樱淇谕炱鸢氪纭�
顧墨染的笑先僵在半路。
“靈兒,這麼早。”
“不早。”沈靈兒把碗托在手裡,“我卯時就起了。三更天的時候我也醒著。”
顧墨染咳了一聲。
“哦,三更天,本王也醒著,咳……我在林清黛那兒看慕容雪練鞭。”
“嗯,好一個練鞭。”沈靈兒點了點頭,“練到把窗欞撞歪了。”
“咳,窗欞太舊了。”
“慕容雪那兒的椅子之前還是好的,今早我去看,椅腿裂了兩條。”
“椅子也舊。”
沈靈兒把藥碗往前遞了半寸。
“別廢話,喝。”
“不是,靈兒你不會覺得我還是虛吧?要不咱們回屋休息……”
第325章 夫人熬的黃連湯,喝完今晚去你房
“閉嘴,這是十全敗火湯。”沈靈兒說得很平靜,“黃連三錢,穿心蓮三錢,黃柏、梔子、生地、玄參各二錢,另加甘草一錢調味。”
顧墨染盯著那一錢甘草。
“甘草一錢,調什麼味。”
“調你的性子。”
沈靈兒把碗又往前送了送,眼睛從他臉上一路看到脖頸。
“殿下自己看,臉紅得像才從火爐邊撈出來的。這幾日脈走得急,跳得也重,昨夜折騰成那樣,今早還敢挺著腰晃到我跟前來。”
“我這是氣血足。”
“氣血足是好事。”沈靈兒說,“可你的火,除了做那些,還得有地方去,萬一精力逆亂。”
顧墨染差點笑出聲。
“靈兒,這個詞你從哪學的。”
“醫書上沒有,我自己想的。”沈靈兒把眉一挑,“你不是常說,找不到現成的說法就自己起一個麼。”
顧墨染無話可回。
他往前挪了半步。
沈靈兒沒動。
他又往前半步,那碗藥就貼到了兩人中間。
沈靈兒這才覺出自己後背已經貼上了廊柱。
柱子是圓的,涼的,隔著一層易油e透。
她想往旁邊閃,被顧墨染一隻手撐在柱上擋住去路。
“殿下。”她壓著聲音,“藥要涼了。”
“涼了正好,熱的燙嘴。”
顧墨染低下頭。
沈靈兒只覺得眼前一暗,唇上被人碰了一下,極輕。
她手一抖,那碗黑湯在碗裡晃了個圈,一滴甩到袖口上,黑得極顯眼。
顧墨染直起腰,把她袖口那滴藥渣拈掉。
“嗯。”他說,“這藥不如夫人唇上的甜。”
廊下靜了一下。
沈靈兒的臉從頸子那兒開始往上紅,紅到耳根,紅到眼角。
她兩手托著碗,退不能退,扔也不能扔,只能把碗往他胸口一頂。
“喝!”
顧墨染把碗接過去,一口一半。
黃連是真苦,苦得從舌根一直竄到後腦。
他把眼一閉,硬把另一半也灌了,碗底那點藥渣都倒進嘴裡,末了把空碗倒過來給她看。
“幹了,今晚去你屋。”
沈靈兒奪過碗,臉還紅著,腳在青磚上跺了一下。
“沒個正形!”
“我這不是正正經喝了麼。”
“喝完了就去書房。”沈靈兒把碗抱在懷裡,一邊往後退,一邊指著他,“今日不許亂跑。”
“我去書房做什麼。”
“坐著抄藥禁。”
“本王抄過了。”
“你上次抄的是服藥禁忌。”沈靈兒說,“今日抄房事禁忌。”
顧墨染一口氣差點卡住。
沈靈兒抱著碗轉身走,走到廊盡頭忽然回頭。
她耳朵還紅著,聲音卻低下來一點。
“蜜餞在書房桌上第二個碟子裡。”她說完這句,抱著碗一溜煙拐進了穿堂,腳步比平日快得多。
顧墨染站在原地,把舌尖上那點苦壓了壓,笑了一聲。
遠處林清黛的門還栓著,穿堂那邊慕容雪隔著門罵了句什麼,聽不清。
福伯從前院小跑過來,還沒到跟前就先開口。
“王爺,地牢底下那位又要挑桶了,拓跋莽在等您的話。”
……
地牢底下不見天光,油燈燒到第二根,燈芯歪著。
蒲雲山蹲在過道盡頭,手裡那塊抹布已經看不出原色了。
他這兩日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天不亮被拓跋莽從榻上拎起來,先挑城南十二處公廁的桶,午後回舊王府,再挑地牢的。
挑完還得擦,一塊磚一塊磚擦,擦到申時。
他的青衫肩縫裂了兩道口子,用麻線胡亂縫上。
發上、袖上、鞋幫上,那股味滲進去了,洗三遍水還在。
頭頂三尺,八個人倒吊著。
繩子系在腳踝,手鎖在身後,臉都紫著。
八雙眼睛倒過來看他,看他蹲在地上擦磚,看他提著桶從他們底下走過去。
為首那名死士自昨日起就不再喊了。
他嘴唇乾裂,牙關咬著,眼睛跟著蒲雲山移。
蒲雲山嘆了口氣,把最後一塊磚擦完,把抹布往桶沿一搭,直起腰。
忍住,再熬一天,定能查清王府!
……
按察使府的後院,天剛黑透。
趙無恤在自己屋裡泡了兩遍熱水,把身上那股洗不掉的味兒用香藥壓了三層,又特意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袍子,袖口磨得起了毛邊,
他還嫌不夠,拿指甲又勾了兩根線頭出來。
鏡子裡那張臉白淨得過分,他又用溼手在眼下抹了一把,讓眼皮顯出些倦意。
出門前他左腿往地上一探,試了兩步,覺得瘸得還不夠真,便把膝蓋壓得再低一點,拖著腳往前挪。
他每踩一步都吸一口氣,聲音不大,恰好能讓廊下守夜的丫頭聽見。
王氏房裡點著四盞羊角燈,炭盆燒得旺,一進門那股暖氣撲上來,趙無恤的眼睛立刻就紅了。
“兒子來給夫人請安。”
他扶著門框,那條腿一軟,人就往下矮了半截,又生生撐住。
王氏正讓丫頭替她卸簪子,聽見這一聲,手就停在半空。
“你腿怎麼了?”
“不礙事。”趙無恤笑得很輕,“前些天在城南辦事,叫人推了一把,磕在石頭上。義父說我不知輕重,該罰,兒子不敢辯。”
王氏把簪子往妝臺上一放,起身去扶他,“又是他那套。”
趙無恤順著她的力氣坐下,坐下之後又立刻起來,繞到王氏椅子後頭。
“夫人這幾日肩上又疼了?”
他沒等回話,兩隻手已經搭上去。
趙無恤這雙手是真下過功夫的。
當年在趙家庶子堆裡掙活路,給主母捏肩捏了七年,拇指壓哪條筋、什麼時候鬆勁、什麼時候順著往下推,他閉著眼都不會錯。
王氏本來還繃著,三下之後就嘆出一口氣,肩膀塌下來了。
“你這手……比府裡那幾個婆子強多了。”
“婆子們不知道夫人哪兒疼。”趙無恤的聲音壓得很低,“兒子知道。夫人這肩疼不是傷,是心裡存著事,氣堵在這兒,順不下去。”
炭盆裡的炭火爆了一下。
王氏沒說話。
趙無恤便繼續按,按到第三十下,他的手忽然停了,然後是很輕的一聲抽氣,像是忍不住又趕緊咬住。
“怎麼,腿又疼了?”
“沒事。”他把臉往旁邊偏,偏得剛好讓燈光照見他溼了的眼角,“兒子就是……有時候想不明白。”
“想什麼?”
“義父認了我做兒子,我這條命就是他的。城南那樁事,我是想替他探探逸王府的底,想著若真探出什麼,義父在劍南道也能站得更穩。
可我辦壞了,義父便說我私自行動,要收我路引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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