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他讓朕因為一坨屎,發兵打自己的兒子?”
陳德海後退了半步。
皇帝撐著御案站起來,太陽穴又開始抽痛,腦子裡亂成一團。
老大被禁足,整日在東宮砸杯子。
老二跑到安陽去練疊羅漢,如今連密信都寫得前言不搭後語。
老三倒是修了水渠、通了商路,逸州稅銀照常上繳,結果老二說他在煉大糞。
皇帝走到窗邊,冷風灌進來,他才覺得腦子清醒了些。
“這信裡提到的那個叫陳情的臥底,是老二的人?”
陳德海點頭。
“此人一直在逸州?”
“回陛下,此人確係安王府质浚瑵撊胍葜菀延袛翟隆!�
皇帝閉了閉眼。
一個质浚匆娦廾⿴陀X得是煉蠱毒。
老二身邊帶的都是些什麼质浚�
這能殖墒颤N事!
第300章皇姐做局,蠢弟弟一句話氣瘋太子
“派人去逸州查一查。”皇帝轉過身,語氣冷了下來,“不是查什麼巫蠱邪術,是查逸王到底在做什麼。順便把那個陳情的底細也摸一摸。”
陳德海應下。
皇帝重新坐回龍椅,把逸王的摺子和安王的密信擺在一處。
左邊是吐蕃要打逸州。
右邊是老二說老三在玩屎。
他忽然想起前幾日在皇后宮裡,顧念禮,顧念安的乖巧模樣。
那兩個孩子雖小,起碼說話做事像個正常人。
“成年的皇子,沒一個省心的。”
皇帝喃喃了一句,端起參茶,喝了一口。
茶涼了。
苦味在舌根漫開,連帶著太陽穴的疼又加重了幾分。
……
賢妃這些年住在永壽宮偏殿,位置偏,陽光也照不到多少,冬天格外冷。
她收到太子那封信時,正蹲在廊下替自己的幾盆蘭草換土。
信上的字寫得急,筆鋒潦草,有幾處墨跡洇開,像是手沒擦乾就落了筆。
賢妃一個字一個字讀完,手裡的小鏟子掉進了花盆。
她兒子說,皇后要棄他。
皇后在替五皇子找陳家的二姑娘。
他說自己這些年做錯了很多事,不該疏遠母妃,不該把陳家綁得那麼死,更不該信皇后信到把命都交出去……
賢妃把信摺好,塞進袖子裡,在廊下站了很久,冷風把她的衣角吹得翻來翻去。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舊裙,去太極殿求見皇帝。
皇帝正在批摺子,看見賢妃進來,略有些意外。
這個女人平素最安靜,輕易不出永壽宮的門,更不會主動來太極殿。
賢妃的禮行得規矩,膝蓋落地的聲音很輕。
“陛下,臣妾來求個恩。”
皇帝擱下筆。
“說。”
“淵兒禁足多日,臣妾知他犯了錯,不敢替他辯。”賢妃的聲音不高,帶著一點鼻音,像是哭過,
“可年關將近,陛下若肯讓他出來參加家宴,見一見兄弟姊妹,臣妾便感激不盡。”
皇帝看著她。
賢妃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指節上的皮膚粗糙發乾。
皇帝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顧墨淵小時候摔了膝蓋,賢妃揹著他來太極殿請太醫,一路上沒哭,只是嘴唇咬得發白。
那時候他還覺得這個女人雖然沒本事,倒是個實心眼。
後來顧墨淵入了東宮,有了皇后撐腰,去永壽宮的次數越來越少。
賢妃也從沒來求過什麼,抱怨過什麼。
“年關家宴……”皇帝沉吟片刻,想到自己原本就打算在家宴上宣佈一件事。
五皇子顧念禮入東宮崇文館讀書。
這件事早晚要當著太子的面說。
不如就讓太子出來,看看他聽完之後是什麼反應。
“準了。”皇帝道,“讓他出來,規矩些。”
賢妃叩頭謝恩,起身時膝蓋打了個晃,旁邊的宮女趕緊扶住她。
她退出太極殿時,腳步比進來時快了些。
……
御花園暖閣。
年關前的御花園換了一茬新梅,紅的白的擠在枝頭,被雪壓著,開得倒比往年精神。
暖閣裡燒著三隻炭盆,桌上擺著果子、點心和幾碟蜜餞,中間放了一盤石榴,紅皮裂開一道縫,露出飽滿的籽。
五皇子顧念禮坐在暖閣裡頭,雙手捧著一副玉石棋盤,棋盤通體墨綠,邊角嵌著金絲,分量不輕,他得用兩隻手才端得住。
顧墨璃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顆蜜餞,咬了半口。
“皇姐你看!”顧念禮把棋盤往她面前推了推,小臉上全是得意,
“這是父皇今早賜的,翰林院張先生說,玉石棋盤只賜給用功讀書的皇子,整個宮裡就我有!”
他說著,把棋盤翻過來給顧墨璃看底座上的御印。
“翰林院可沒人說只有你有。”顧墨璃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棋盤邊緣的金絲紋。
顧念禮哼了一聲:“反正別人沒有嘛。”
顧墨璃拿起桌上的茶壺,替他倒了杯熱茶。
暖閣外頭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太監弓著腰走過窗前,朝暖閣裡張望了一眼,又快步走遠了。
顧墨璃端著茶盞,目光越過窗欞,看見遠處的廊道上,一個穿著太子常服的人影正朝這邊走來。
太子顧墨淵,被解了禁足,正由小太監引著往御花園來。
顧墨璃把茶盞放下來,起身理了理衣裙。
“五弟,皇姐去更個衣。”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著還在玩棋盤的顧念禮,聲音隨意得像在聊天。
“五弟這玉石棋盤,倒像是未來儲君的信物呢。”
顧念禮沒太聽懂,只覺得皇姐在誇他,咧嘴笑了一下。
顧墨璃提裙邁出暖閣,與走來的太子在廊道上擦肩而過。
她低頭行了個禮,太子點了點頭,面色灰沉,眼下兩團青黑色。
等太子的背影走遠,顧墨璃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回頭望了一眼暖閣方向,把手攏進袖中,沿著梅林小徑慢慢走遠。
暖閣裡。
太子邁過門檻,看見滿桌果子和棋盤,又看見顧念禮一個人坐在裡頭。
伺候的太監宮女看到他這副模樣,趕緊都退了出去。
顧念禮抬頭,認出來人,從座位上滑下來。
他想起母后平日的教導,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大哥。”
太子沒答話,站在桌邊,目光落在那副玉石棋盤上。
顧念禮見他不說話,便以為大哥也想看棋盤,連忙把棋盤舉起來。
“大哥你來得正好。”
“這是父皇賜我的棋盤,說人生如棋,天下如棋。”
他看大哥不說話,想哄他開心。
便學著嬤嬤平日叮囑的口吻,奶聲奶氣地說道。
“大哥,母后說你生不出小侄子,你快多吃點石榴。”
邊說,他邊拿起石榴。
“嬤嬤都說石榴籽多,寓意好……”
暖閣裡的炭火燒得很旺,可太子的臉在這一刻白得像窗外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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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棋盤碎了,京城的天也碎了
顧念禮舉著石榴等了幾息,沒等到大哥接過來。
他歪著腦袋往上看,發現太子的嘴唇在抖,眼珠子佈滿血絲,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頭燒著了。
“大哥?”
太子沒有聽見這聲喊。
他耳朵裡嗡嗡作響,腦子裡擠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蹦,誰也攔不住。
楚天行在太極殿上當著滿朝文武說他子息艱難。
陳青瀾冷笑著說他連三息都撐不過。
皇后轉頭就開始替九歲的顧念禮挑外家。
父皇賜下的玉石棋盤,賜的不是他。
“未來儲君的信物”——方才在廊下擦肩時,顧墨璃那句話還掛在耳邊,輕飄飄的,像根尖針扎進來,拔不出去。
如今連一個九歲的孩子都敢當著他的面提“生不出”三個字。
石榴。
多子多福。
太子的喉嚨抽了一下,發出一聲乾澀的笑。
“天下如棋?”
“你也配下這盤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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