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一個賣炊餅的,一個挑擔子的,還有個躲在板車後的。”
她說著,往顧墨染身邊湊了湊,小聲問:“要不要我現在去把人抓回來?”
“不用。”
顧墨染把手裡的熱茶遞給她。
“現在抓了反倒打草驚蛇。你先喝兩口,暖暖身子。”
雲疏月接過茶,耳朵有點熱。
“我沒那麼嬌氣。”
慕容雪抱著胳膊走過來,聽到這句,先笑了一聲。
“讓你喝你就喝。”
雲疏月抱緊茶碗,沒敢還嘴。
顧墨染看著河灘上忙著收拾的眾人,唇邊帶著一點笑。
今夜的火剛放上天。
有人忙著搶冠名,有人忙著算銀子,有人忙著送密信。
逸州這口鍋,越來越熱了。
……
安陽的夜比逸州乾冷。
安王府書房裡燒著炭,窗縫還是漏風。
案上的燈焰被吹得歪了一下,顧墨辰抬手護住火苗,臉色沉得難看。
桌上攤著兩封密信。
一封是陳情送來的,說逸州大修公廁、收集汙穢、夜裡咚图S車,懷疑逸王在煉製邪物。
另一封剛送到,是鄭浩送的。
顧墨辰已經看了三遍,裡面只有四個字。
“陳情瘋了。”
第 296章安王:震驚!我弟靠收集大糞造反?
他低聲念出這四個字,眉頭壓得更低。
旁邊的周懷禮站了許久,終於開口:“殿下,陳情近來行事已有些失常。
他先前為了一個掌櫃,連銀錢都敢亂動。
此信用詞荒誕,未必可信。”
“還是鄭浩更可信。”
顧墨辰抬起頭。
“你說陳情有些神神叨叨,本王也知道。
可他在逸州盯了這麼久,總不至於無緣無故編出借汙穢之物製毒這種事。”
周懷禮看向信紙,沒急著反駁。
安陽這些日子也不太平。
軍中疊羅漢練得滿地打滾,軍戶嘴上不敢說,私下卻怨氣漸多。
還有百姓借那“安穩貸”,更是膽子越來越大,越借越多,連孫子輩的工錢都壓了進去。
更別提王府發出的券,商戶起初還肯收,近來卻開始推三阻四。
顧墨辰手頭的銀錢越發緊,偏偏看鄭浩寄來的訊息,逸州那邊修路、開鋪、煉鐵、建茅廁,一樣接一樣,名聲越來越大。
人最怕比較。
安陽城裡的商人也開始打聽逸州的路牌、馬幫和蜜雪冰城。
有人甚至當著王府管事的面說,逸王雖病弱,夫人們卻會做買賣,跟著那邊或許能掙到錢。
這話傳到顧墨辰耳中時,他砸了一隻茶盞。
如今陳情的密信擺在眼前,許多零碎訊息忽然有了另一種解釋。
逸州為什麼要收糞肥?
為什麼要修暗溝?
為什麼要把山匪、流民、退役兵都編進隊伍?
顧墨辰手指壓著信紙,指腹被粗糙紙面磨得發熱。
“逸州那邊,近來是不是又多了一批人?”
周懷禮答道:“聽說青石嶺一百餘人已投效逸王府。另有黑風寨的流民婦孺。名義上是修路、送貨、挖渠。”
“名義上。”
顧墨辰重複了一遍。
燈火映在他的眼底,壓著一層陰影。
“本王在安陽練幾個軍戶,朝堂就派人盯著。
顧墨染倒好,把山匪、流民、舊卒全捏在手裡,還能打著修路送貨的名頭。
父皇當真看不見?”
周懷禮沉默。
皇帝當然未必看不見。
可顧墨染行事處處留了名目。
修渠是為了防洪,送水是為了便民,修路是為了商撸樟髅袷菫榱税仓茫k鋪子是為了生計。
逸州的稅銀和糧草還在往北送,表面上挑不出半點錯處。
顧墨辰走到窗邊。
院中有幾個親兵正巡夜,靴底踩過薄霜,發出細碎聲響。
他忽然想起自己離京前,顧墨染醉倒在桌邊,懷裡掉出那本《封地富軍養民湶摺贰�
當初他以為自己看透了顧墨染。
那只是一個處處靠女人,難成大器的廢物。
現今看來。
那個三弟怕是在裝病,裝慫,表面上六個女人撐門面,實則暗中藏著野心。
“懷禮。”
顧墨辰回過身。
“你說,若逸州真有異動,父皇會如何處置?”
周懷禮頓了頓。
“若證據確鑿,逸王私蓄死士、蠱惑商民,朝廷必會派使者查問。
若再牽扯邊軍與吐蕃,事情更大。”
“證據。”
顧墨辰輕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底。
“陳情寫得太急,證據不足。可父皇如今最忌憚什麼,你我都清楚。”
成年皇子。
私聚人心。
私蓄兵馬。
顧墨辰把兩封密信擺在一處,坐回案後,提筆蘸墨。
周懷禮見狀,往前一步。
“殿下,此事要慎重。
若逸州無事,陛下會認為殿下藉機攀咬兄弟。
獻丹案尚未過去,安陽又正被盯著,此時上書未必有利。”
顧墨辰筆尖停住。
他盯著紙上那滴墨,墨色慢慢洇開。
“若不寫,等顧墨染把逸州經營成鐵桶,本王還有機會嗎?”
周懷禮張了張口,沒能接上。
他還想再勸。
顧墨辰已經落筆。
“兒臣聞逸州近來異象頻出,聚流民,收山匪,商賈競獻資財。
又有密報稱其收集汙穢,私制不明藥物,恐惑亂民心……”
他寫得很慢,每個字都斟酌許久。
寫到“請父皇遣使查驗”時,顧墨辰的手穩了。
他並不指望一封信就能扳倒顧墨染。
只要皇帝起疑,就夠了。
顧墨染如今最得意的,是逸州的人心,是那群商人,是那群被他收攏的山匪流民。
皇帝若派人去查,逸州的好日子,便會變成一口懸在頭頂的刀。
周懷禮看著那封奏信,臉色發白。
“殿下,若陛下問起,能在逸州給您寫秘信那陳情的身份……”
“陳情是本王的人,此事父皇應當早知道。”
顧墨辰把信摺好,塞進封套。
“但他送來的只是訊息。
兒臣擔憂兄弟安危,擔憂邊地生亂,上書提醒父皇,有何不妥?”
他抬起眼,看向周懷禮。
“讓人走驛路送出去。
另寫一封給陳情,讓他繼續查,尤其是山匪編制,還有逸王府那幾個女人。
他畢竟已經混入逸王府內部,這點,比鄭浩強百倍。”
周懷禮垂下頭。
“屬下領命。”
顧墨辰靠回椅背,抬手揉了揉額角。
案邊擺著三隻小木馬,是安陽軍中練疊馬時做的樣具。
木馬上插著八根細木籤,象徵八個騎兵疊在三匹馬上。
他看了一眼,胸口又悶起來。
逸州能把商戶民眾騙的團團轉。
安陽連八個人坐穩三匹馬都難。
……
京城。
東宮的炭火燒得很足,殿裡仍透著一股散不去的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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