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十萬兩。
雲正則在心裡默算了一下逸州一年的稅銀總額,險些沒繃住。
顧墨染把筆遞給雲疏月。
“雲姑娘,你可同意?”
雲疏月從沈靈兒身後鑽出來,抓過筆,低頭掃了一眼聘書,飛速畫了個押。
顧墨染點了點頭,面不改色,轉頭看雲正則。
“雲大人,本王這是正經僱人,簽了死契的。”
他頓了頓,語氣極為諔�
“您若真想把她帶回去,十萬兩違約金。”
雲正則放下茶盞。
他看著女兒。
直接氣笑了。
他在官場沉浮二十年,這是頭一回在談判桌上啞口無言。
他不是不懂。
逸王這契書,名義上是聘書,實質上是一道護身符。
簽了這個,無論按察使府還是京城那邊,都不能拿禮法說事——逸王正經僱了人,月薪五兩,還專門撥了院子,鐵板釘釘的官方聘用,乾乾淨淨。
雲正則端起茶盞,掩了掩臉色。
他的目光落在女兒身上。
月白夾遥t繡鞋。比他在按察使府見到的任何時候都要精神。
他想到王氏。
想到這些年在後宅裡暗中使絆子的繼室,想到三年前那個深夜,他在書房燈下查閱賬目,發現暗格裡的賬冊少了半本,知道是女兒拿走的,卻一個字沒說,只把暗格重新鎖上,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他欠她的,太多了。
雲正則把茶盞擱下,慢慢吐出一口氣。
“死丫頭。”
他的語氣沉,卻沒有原來那股子怒氣。
“不知好歹的東西。”
雲疏月探出半張臉,紅著眼睛,大氣不敢出。
雲正則站起身,整了整官服。
他看了顧墨染一眼。
顧墨染端著茶盞,神色自若。
兩人視線撞了一瞬,皆未言明,心裡卻各自清楚。
這鹽稅賬冊,雲正則親手寫的,雲正則自然認得暗記。
逸王既然沒有直接拿賬冊逼他,便是留了餘地,要的是配合,不是魚死網破。
這個買賣,划算。
雲正則拱了拱手。
“逸王殿下寬厚,下官銘記。”
他轉身,邁向門檻,走了兩步,停下來,也沒回頭。
“那丫頭腳踝有舊傷,入冬前會犯,讓她吃藥。”
說完,攏了攏袖子,邁出門去。
暖閣裡靜了片刻。
蘇瑤若無其事地把賬冊收起來。
謝婉清低著頭,把那份聘書疊好,壓在一旁的硯臺底下。
雲疏月慢慢鬆開顧墨染的手臂,低頭看了看那份還沒幹透的契書,再抬頭,眼眶紅得厲害。
顧墨染隨手從小几上拿起烤芋頭,塞進她手裡。
“行了,別哭,芋頭還熱的。”
第254章 女匪解鎖死士標籤,獎勵王爺自來水圖紙
福伯送走了雲按察使。
走到前院,雲正則停步,回頭看了眼暖閣方向,臉色複雜。
他活了這把年紀,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被自家女兒的“僱主”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份聘書條款,他是見過世面的人,一眼便看出,這是逸王事先寫好,專門等著他來的。
就連違約金那一條,也分明是掐準了他不會真的出十萬兩。
逸王顧墨染。
在京時,眾口鑠金,都說此人懦弱無為,整日躲在夫人後頭,是個扶不起的病秧子。
雲正則今日親眼瞧見,衣裳雖然穿得隨便,人也確實帶著病氣。
可那雙眼睛太靜。
靜得讓人摸不清他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雲正則收回視線,邁步出了王府大門。
暖閣裡。
沈靈兒把簾子放下來,擋住院子裡的寒風,順手給炭盆撥了撥炭。
雲疏月捧著那枚芋頭,站在原地沒動。
顧墨染看了她一眼。
她眼眶紅了一圈,臉上的神情有點亂,委屈、難堪、鬆快,全攪在一起。
顧墨染沒戳破。
拿起一旁的書翻開,當作沒看見。
蘇瑤比較直接。
“哭什麼。”
她把算盤撥了一下,頭也不抬。
“聘書籤了,以後就是王府正經人,哭喪著臉算什麼。”
雲疏月張了張嘴。
“姐姐,我沒哭。”
她聲音有些啞。
慕容雪從裡間探出頭,大咧咧道:“哭了也沒事,草原上的女人打架贏了也哭,哭完了接著幹活。”
雲疏月愣了一下。
隨後她撲哧一聲笑出來。
這一笑,眼淚反倒滾了下來。
她剛咬了一口芋頭,又被嗆得咳嗽。
沈靈兒趕過來,給她順了順背,把帕子遞到她手裡。
“慢點吃,沒人搶你的。”
雲疏月抹了把臉,把眼淚壓回去。
她攥著手裡那枚軟乎乎的烤芋頭,又想起剛才那一幕。
雲正則說完“不知好歹的東西”,轉身離開的背影。
那是父親。
三年不見,父親的鬢角白了。
他沒有強硬把她帶走,也沒有當著逸王的面失態。
只是走之前,提了一句她腳踝的舊傷,讓她記得吃藥。
雲疏月低了低頭。
那道舊傷,是她十歲時跟著府裡護院練輕功,從樹上摔下來落下的。
那時候親孃剛走沒多久。
雲正則在外頭公幹,家裡只有繼室王氏冷眼旁觀。
後來父親回來,親自請了大夫,守著她吃了半個月的藥。
此後多年,她一直以為父親早忘了。
可今日,他還記得。
顧墨染翻著書,餘光掃了一眼。
雲疏月低著腦袋,兩個高高豎起的丫髻跟著晃了晃,整個人蔫巴巴的。
顧墨染擱下書。
“雲疏月。”
雲疏月抬頭。
顧墨染往椅背上一靠,語氣平平。
“東跨院的鑰匙,去福伯那邊拿。”
他頓了頓。
“院子不大,但向陽,冬天曬得到太陽,暖和。”
雲疏月怔住。
顧墨染拿起那本《逸州農政志》,重新翻開。
“去領鑰匙,安置好。”
“今晚的晚膳,在王府一塊吃。”
雲疏月捏著那枚芋頭,站了兩息,猛地點頭。
“好。”
她提著裙襬轉身。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雲疏月轉頭看他。
顧墨染低頭看書,沒抬眼。
她盯著他的側臉看了片刻,把嘴邊的話咽回去,提著裙襬走了。
走到門口,她又停下。
福伯正從外頭回來,手裡還拿著東跨院的鑰匙。
那串鑰匙不新,銅色發暗,被擦得很乾淨。
雲疏月伸手接過。
鑰匙落在掌心,有點涼,也有點沉。
她低頭看著鑰匙,又看了看另一隻手裡的聘書。
聘書上,白紙黑字寫著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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