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行人紛紛避讓。
雲疏月腳下一頓,落回地面。
轎簾掀開一角。
裡面的女人,雲疏月認得。
三十出頭,保養得宜,鳳眼薄唇,眉心一顆硃砂痣。
王氏。
按察使府續絃。
她爹的現任夫人。
雲疏月的後背一涼。
本能地低下頭,把雪人帽的帽簷往下拉了拉,想混進人群裡。
但那身黃色馬甲太扎眼了。
“站住。”
王氏的聲音從轎子裡傳出來。
護院長刀橫在雲疏月身前三尺處。
王氏掀開轎簾,上半身探出來,盯著雲疏月那張被鍋灰抹了幾道的臉。
鍋灰擋不住骨相。
那雙眼睛,那個鼻梁,跟她該死的娘一模一樣。
“雲家的逆女。”王氏的聲音裡帶著三分厭惡,七分得意,“在外頭野了三年,現在給人當跑腿了?”
雲疏月攥緊懷裡的果茶。
五杯。加冰的。還沒送到。
她後退半步,目光掃過四周。
左邊是兩個賣糖人的攤子,右邊是布莊的門板。
後面……後面是死巷。
跑得掉。
但懷裡五杯果茶,若被一群兵圍堵,跑起來會灑。
“夫人認錯人了。”雲疏月壓低嗓音,學著男人的腔調,“小的是蜜雪冰城的急遞子。”
王氏冷笑了一聲。
“三年前離家那天,你穿的也是男裝。騙你爹說去上香,結果在寺廟翻牆跑了。”王氏靠回轎子裡,語氣變得慵懶,“你爹雖不說,心裡一直惦記。我做繼母的,怎麼能不替他分憂?”
雲疏月後槽牙咬緊。
“帶回去。”王氏抬了抬下巴。
兩個護院從左右兩側逼近。
雲疏月的腳跟蹬地,身形往後一閃,貼著布莊門板滑開半丈。
快。但不夠快。
因為她懷裡還抱著五杯果茶。
第三個護院的長棍橫掃過來,走的是腰眼。
雲疏月沒法雙手格擋。
她只能強行扭轉腰身,用後背硬接了這一棍。
“砰。”
悶響。
她牙關咬死,喉嚨裡憋出一聲悶哼,往前踉蹌了兩步。
但她沒鬆手。
五杯果茶,一滴沒灑。
王氏在轎中看著她這副拼死護住幾杯茶的模樣,嗤笑出聲。
“按察使的嫡女,為幾杯糖水捱打。傳出去像什麼話。”
雲疏月沒接話。
更多的護院圍過來了。
……
街對面。
成衣鋪的門板被人從裡面推開。
顧墨染從鋪子裡走出來。
身上套著一件剛試過的石青迮邸�
沈靈兒拎著一件疊好的月白中衣跟在右邊,蘇瑤抱著兩匹蜀遄咴谧筮叀�
兩個人一左一右把他架在中間,剛才在鋪子裡逼他換了三套衣裳。
顧墨染抬頭看向街面。
然後他愣住了。
三十多個持棍護院圍成一圈。
圈中間,一個穿黃馬甲、戴雪人帽的瘦小身影彎著腰。
雲疏月。
他的外賣員。
旁邊停著一頂硃紅軟轎,簾子半掀,露出一個穿金戴銀的中年女人。
顧墨染的眉頭動了一下。
側頭。
林清黛剛走到鋪子側門邊,眼神已經盯上了街對面那群護院。
慕容雪從鋪子後面轉出來,手裡攥著剛買的牛肉乾,嘴裡還嚼著半塊。
顧墨染沒有猶豫太久。
抬起下巴,喊了一嗓子。
“有人行刺本王!”
這一嗓子喊得底氣十足,整條街的人都回頭看他。
林清黛沒有任何遲疑。
身形從陰影裡彈出去,腳尖蹬地,三步跨過六丈寬的主街。
右手壓住刀柄,牛皮刀鞘在日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刀沒出鞘。
鞘尖點在最外圍那個護院的右膝外側。
護院的膝蓋往內一折,人還沒叫出聲,已經跪了下去。
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三息。
五個護院跪在地上的姿勢整齊得詭異,排成一條弧線,像是給人磕頭。
林清黛收勢站定,刀鞘歸位,甚至沒出汗。
街面上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
“嚯!”
慕容雪兩步衝到街中央,腰間的軟鞭已經在手。
她的目標很明確:那頂硃紅軟轎。
鞭梢破空。
精準地捲住轎頂的橫木,手腕一抖,往回一扯。
整個轎頂連帶綢布、木框、流蘇,被一鞭子完整地掀飛出去。
木屑和碎布在空中四散,像過年放的彩紙。
“啊——!”
王氏尖叫著雙手捂住頭頂,身體往後縮排轎廂裡。
她的髮髻被氣流吹歪,一支金步搖掉在轎板上叮噹作響。
剩下的護院面面相覷。
他們看看地上跪著的五個同僚,再看看對面那個拿鞭子的女人,還有那個拿刀鞘的女人。
沒有人敢動。
顧墨染慢悠悠地穿過街面。
走路的姿態懶散至極,像是出門遛彎被人打斷了。
他走到雲疏月身前,停下來。
雲疏月還弓著腰,懷裡死死抱著那五杯果茶。
雪人帽歪了,碎髮貼在額頭上,後背那道棍痕已經洇出一片暗色。
她抬頭看見顧墨染,張了張嘴,第一句話是:“茶沒灑。”
顧墨染:“……”
他伸手把她帽子正了正,然後轉身面向那頂沒了頂的軟轎。
王氏的臉色煞白。
扶著轎框坐直身子,看見顧墨染身上那件石青迮鄣牧献樱倏匆娝磲岣膸讉女子。
每一個的氣度都不像尋常人。
“這位……”王氏穩了穩聲音,“敢問貴人是……”
顧墨染笑了笑。
“本王路過。”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那五個跪著的護院,又指了指雲疏月的後背。
“方才貴府的人持棍圍攻人家鋪子裡的夥計,棍風掃到本王腳邊三尺內。”
顧墨染把手裡那件中衣抖開,上面赫然有一道湝的灰痕,“蹭到本王衣裳了。”
那灰痕是他剛才在鋪子裡試衣服時蹭到架子上的。
但誰知道呢。
王氏盯著那件中衣,喉嚨滾了一下。
“本王想問問,”顧墨染的聲音不緊不慢,“貴府的人,到底是來砸鋪子的,還是來行刺本王的?”
王氏終於反應過來“本王”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逸州。本王。
只有一個人能在逸州城裡自稱本王。
逸王。顧墨染。
三皇子。
皇帝的親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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