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女眷就誇美貌,套近乎。”
鄭浩點頭,覺得萬無一失。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沉。重。有規律。
一步一震。
陳情放下茶盞,挺直腰板,目光投向樓梯轉角。
一隻手先探了出來。
那隻手比陳情的頭還大一圈,指節粗壯,骨骼分明,指甲修得乾乾淨淨。
然後是小臂。胳膊。肩膀。
巴圖爾從樓梯轉角走出來,單手托著加冰的羊乳。
盆是銅的,份量不輕,在她手裡端得跟個茶杯似的。
陳情的腦子空了。
陽光打在巴圖爾的臉上,輪廓硬朗,顴骨高聳,兩道濃眉之下是一雙虎目,下頜線條鋒利得能切紙。
藏藍蜀鍝螡M了寬闊的肩,胸膛厚實,腰身雖然束了帶子,但那股子力量感根本藏不住。
陳情手裡的茶盞“噹啷”一聲磕在桌沿上。
茶水濺了半桌。
鄭浩嚇了一跳,扭頭看他。
“陳兄?”
陳情沒聽見。
他的視線黏在巴圖爾身上,從頭頂掃到腳尖,又從腳尖爬回來。
巴圖爾把銅盆往桌上一放,碎冰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她看了陳情一眼,按照顧墨染的吩咐,沒說話。
陳情的喉結滾了兩下。
嘴唇微微張開。
呼吸粗重了。
鄭浩還在旁邊準備話術,正要開口試探這位“東家”的底細。
“啪。”
陳情一巴掌糊在鄭浩肩膀上,直接把人拍到長凳另一頭。
“別擋路!”
鄭浩整個人歪了過去,差點摔下凳子。
“陳兄你?”
陳情已經站了起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繞到桌子對面,抽出袖中的帕子,彎腰把長凳上的灰塵擦了又擦。
巴圖爾看著他這番動作,兩條粗眉擰到了一起。
陳情擦完凳子,抬起頭,夾著嗓子,把聲音壓得又輕又柔。
“掌櫃……貴姓?”
巴圖爾後退了半步。
“姓巴。”
“巴……”陳情在嘴裡把這個字含了三遍,兩眼放光,“好姓。威武。大氣。”
巴圖爾又退了半步。
陳情往前跟了半步。
“巴兄可有……婚配?”
巴圖爾的拳頭攥了起來。
指節嘎巴響。
她想打人。非常想。
但王爺說了,不能動手。
瞪他一眼就行。
巴圖爾瞪了他一眼。
陳情非但沒退,反而整個人都抖了一下,雙手捂住胸口。
“這眼神……英武!”
鄭浩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認識陳情七年了。
安王府第一暗探,潛伏過三州六郡,策反過兩名朝廷密使。
此刻這個對著一個壯漢捂胸口的人,真的是同一個陳情?
二樓包廂。
顧墨染趴在視窗往下看。
蘇瑤站在他旁邊,摺扇抵著嘴角,肩膀在抖。
底下傳來陳情那變了調的嗓音:“巴兄可否賞臉同飲一碗?”
又傳來巴圖爾低沉的一句:“……不渴。”
再傳來陳情的哀嚎:“不渴也請坐坐,小弟招慕Y交。”
顧墨染扶著窗框,肩膀一抽一抽。
嘴裡那口茶含了半天沒嚥下去。
蘇瑤側頭看他。
“你還好吧?”
顧墨染把茶硬吞了。
“好。非常好。安王花重金培養出來的頂級密探……”
他頓了頓。
“好男色。”
蘇瑤把摺扇啪地合上,在他後腦勺上敲了一記。
“你一早知道?”
“我怎麼知道?”顧墨染揉著後腦,“安王府的人事履歷又沒寫這一條。”
窗下傳來“咣噹”一聲,銅盆被撞翻了。
顧墨染和蘇瑤同時探頭。
陳情正單膝跪在地上,搶著幫巴圖爾撿碎冰。
巴圖爾站在原地,整個人僵成一塊石頭。
顧墨染慢慢把頭縮回來。
“你說……這算不算天意?”
蘇瑤瞥他一眼。
“什麼天意?”
“安王花銀子送了個探子來給咱家打工。”
巴圖爾站在銅盆旁邊,一動不動。
陳情跪在地上撿完碎冰,又掏出帕子擦地上的水漬。
“巴兄別動,滑。”
巴圖爾嘴角抽了兩下。
她往後退了一大步。
陳情立刻站起來,跟著挪了一步。
“巴兄可是嫌冷?小弟去借件外衫。”
“不用。”
巴圖爾把聲音壓到最低。
陳情愣了一瞬,咧嘴笑了。
“巴兄嗓音真好聽。”
巴圖爾這輩子第一次被人誇嗓音好聽。
她的五官糾結了一瞬,最終化為一記重重的呼氣。
鄭浩從長凳那頭爬過來,拽了拽陳情的袖子,壓低聲音:“陳兄,正事……”
陳情頭都沒回。
“什麼正事比巴兄重要?”
鄭浩嘴張了張,閉上了。
他認命地坐回去,把摺扇放下,決定一個人完成情報任務。
“巴掌櫃。”鄭浩乾咳一聲,“在下鄭氏,做綢緞買賣。敢問貴店東家是?”
“不知道。”巴圖爾照著顧墨染教的回了一句。
鄭浩還想追問。
陳情已經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
五十兩。
整整齊齊的官銀。
他雙手捧著,遞到巴圖爾面前。
“巴兄。”陳情的眼眶微微泛紅,聲音真摯得嚇人,“小弟這輩子走南闖北,從未見過如此……英姿的人物。這五十兩,是小弟的一片心意。往後這蜜雪冰城,小弟日日來。”
巴圖爾低頭看著那錠銀子。
五十兩。
她在王府月銀二兩。
五十兩夠她攢兩年。
但這錢……來路太奇怪了。
巴圖爾沒接。
陳情直接把銀子塞進了她袖口。
動作極快,快得巴圖爾來不及反應。
“別推辭。”陳情退後一步,對巴圖爾鞠了一躬,“巴兄記住,小弟姓陳,名情。情字,有心的那個情。”
巴圖爾低頭看了看袖口裡鼓起來的銀錠。
太陽穴跳了兩下。
二樓。
顧墨染終於沒忍住,一口茶噴在了窗框上。
蘇瑤早就退了三步,裙襬沒被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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