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顧墨染注意到幾個細節。
鋪門口擺著的鹽袋比旁邊雜貨鋪多三倍,堆在顯眼處,像是故意給人看的。
布莊的價牌比碼頭貴了兩成,掌櫃站在門口,眼睛不看車隊,反倒盯著街角。
街角站著四個穿舊甲的軍戶,靴底磨得快通了,手裡沒拿兵器,就那麼杵著。
其中一個軍戶瞥了甄岱勁方向一眼,立刻把頭低下去。
顧墨染沒說話,用檢測之眼看了下,是甄岱勁的手下林欣。
後面的車裡,蘇瑤已經把沿途鋪子價格記了半頁紙。
柳如煙則聽見了。
茶肆裡有人嗑著瓜子閒聊,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路邊。
“聽說了嗎?逸王身子骨弱得很,六個夫人當家呢。”
“真的假的?堂堂皇子,讓女人管?”
“可不是嘛。據說連藥都是夫人按著頭灌的。”
柳如煙把簾子放下來,嘴角沒什麼表情。
這話傳得太巧了。
顧墨染沒有制止。
檢測之眼告訴他,這是司仁猷的老管家方弼的手筆。
這是進了狐狸窩了。
馬車在舊府門前停下。
這地方確實破。
正門的漆剝了大半,門匾上的字被雨水泡得模糊。
院牆有一截明顯新補過,但補的磚顏色比舊牆深兩個色號,遠看像打了塊補丁。
司仁猷和甄岱勁又在門口吵起來了。
司仁猷拱手道:“殿下恕罪,府邸修繕未周,怕委屈殿下。”
甄岱勁插嘴:“你那府庫連修個牆都拿不出錢,還怕委屈?王爺若嫌棄,我軍營有地方,雖然簡陋,但不漏風。”
“上次你軍營那草棚塌了半邊,砸了三匹馬,你好意思?”
“那是暴雨!跟草棚質量有啥關係?”
顧墨染被扶下車,站在兩人中間,目光從破門看到漏牆,又看了看身後六輛車裡搬下來的箱弧�
他轉頭看了看身後的女人們。
蘇瑤抱著賬冊,眉頭已經皺起來了。
沈靈兒在檢查水缸,用手指蘸了一下水,聞了聞,臉色不太好。
林清黛已經沿著牆根走了半圈回來,刀鞘在牆上敲了兩下。
慕容雪直接衝進馬廄,三息後衝出來,臉黑得像鍋底。
“草料裡摻了黴糠!”
謝婉清已經走到正堂門口,伸手摸了一下門框上的舊匾額,翻到背面看了看,眉頭輕挑。
柳如煙站在後門口張望了一眼巷子,回來時嘴唇抿著,什麼都沒說。
顧墨染把這些全看在眼裡,轉身對司仁猷和甄岱勁道。
“府邸破不怕。”
兩人同時看他。
顧墨染掰著手指頭數。
“關鍵要能放賬冊、放藥材、放馬、放書、放花……還有夫人們的箱弧!�
他最後補了一句。
“本王住哪都行,睡柴房都行。但夫人們不能委屈。”
司仁猷的眼神閃了閃。
這話聽著像窩囊廢的廢話。
但“賬冊、藥材、馬、書”這個排列順序,讓他嚥了一下。
甄岱勁看著慕容雪從馬廄衝出來那股氣勢,脖子不自覺縮了縮。
這女人的手勁……怕是比他營裡副將還壯。
兩人再沒有接著吵,保證新王府會盡快完工,然後各自告辭離去。
走到門外,甄岱勁回了一次頭。
正好看見蘇瑤已經開啟了庫房門,裡面的灰塵撲出來一大片。
“司仁猷。”甄岱勁壓低聲音。
“嗯。”
“那個抱賬冊的女人,眼神比你還毒。”
司仁猷沒說話,腳步加快了半分。
舊府裡,顧墨染坐在正堂唯一一把沒散架的椅子上,看著六個女人像六把刀子一樣插進這座破院子。
蘇瑤已經在庫房裡翻出三本落灰的舊賬,正對著修繕欠款逐條核查。
沈靈兒蹲在井邊,把井水滴在銀針上試毒,又檢查了廚房的灶臺和排水。
林清黛把所有圍牆死角走了一遍,回來在紙上畫出四個缺口,三個制高點。
慕容雪已經在馬廄裡把黴糠全倒了,正衝著一個瑟縮的老馬伕訓話。
柳如煙從後門回來,在顧墨染面前站定。
“後巷通往城東小河碼頭,夜裡有小船經過,能接暗線。”
謝婉清最後走進來,手裡拿著從舊匾額背面抄下來的幾行字。
“前任刺史題的年份。這舊府是三十年前逸州上一任藩王住過的。”
顧墨染接過來看了一眼。
三十年。
上一任藩王早沒了。
這地方空了多年沒人住,難怪破成這樣。
他把紙放到桌上,對福伯道:“給司仁猷和甄岱勁各送一份回禮。”
福伯彎腰。“送什麼?”
“給司仁猷,一包京裡帶來的普通茶葉。附一句話,本王不愛鹽稅,只愛喝淡茶。”
福伯記下。
“給甄岱勁,沈夫人配的跌打藥一包。附一句話,本王不懂軍餉,只懂腿疼要治。”
沈靈兒抬頭。
“我的藥你拿去送人?”
“算你立功。”
沈靈兒哼了一聲,沒攔。
……
黑風寨山腳下。
拓跋莽揹著兩袋肉乾、一袋粗麵、三隻捆了腳的老母雞,大步流星地往山道上走。
雞在背上撲騰,翅膀抽他後腦勺,他渾然不覺。
腦子裡只有一個畫面。
那三個抱著娃的嫂子,頭髮挽得利落,手上全是繭子,眼神里帶著過日子的韌勁。
他顧不上別的,只想著把肉乾送到,順便問問孩子缺不缺奶。
剛過山腳那道彎。
前面五十步遠的溪邊,站著幾個人。
兩個地痞模樣的漢子,正在推搡一個穿灰布長衫的書生。
書生面容清瘦,膚色白得反光,眉眼壓著一股子愁苦。
長衫上有幾道新撕的口子,袖口的泥像是剛沾上的。
他被推了一把,踉蹌幾步,差點栽進溪裡。
“趕緊滾!這條路不是你走的!”地痞罵著,又推了一把。
書生扶住溪邊的石頭,抬起頭,臉上不見怒色,只有一種剋制到極致的隱忍。
“在下只是路過……”
“路過?你這身打扮路過我信?老子看你在這附近晃了三天了!”
書生被推得後退兩步,離溪水更近了。
他看了一眼湍急的水面,嘴唇動了動,像是在做某種決斷。
拓跋莽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個白面書生,腦中有個畫面冒了出來。
顧墨染帶著一本正經的鄭重。
“細皮嫩肉,滿肚子花花腸子,動不動裝可憐的白面書生,最會騙女人。”
拓跋莽的眼睛眯起來了。
眼前這傢伙。
白白淨淨,弱不禁風,在黑風寨山腳下晃了三天。
三天!
他是不是在等我好嫂子們出來打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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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拓跋莽連環大逼兜,書生苦肉計翻車了
拓跋莽把背上的肉乾袋往地上一放,老母雞摔得嘎嘎亂叫。
他大步衝過去,堵在書生面前。
那兩個地痞,看見拓跋莽的體型,腿先軟了。
“你們在幹什麼。”
拓跋莽聲音悶得像打雷。
兩地痞對視一眼,鬆開趙無恤,連滾帶爬往林子裡跑。
其中一個跑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正好撞上拓跋莽瞥過來的目光,當場絆倒在樹根上,爬起來跑得更快了。
趙無恤直接愣了。
計劃不是這樣的。
他精心設計的劇本,是被地痞欺辱,一步步退到溪邊懸石,做出寧死不屈的跳河姿態。
雲疏月在上方看見,以她的性子,必然飛身相救。
他算好了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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