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林清黛挑亮燭火。
謝婉清整理好紙,輕聲開口:“京中來信。太后突發急症,險些出事,楚天行在太醫院救回來了。”
顧墨染手裡的蜜餞停住。
屋裡笑意散了大半。
謝婉清繼續念:“皇帝大悅。顧墨璃特意引著皇帝往太后突然生病,是因為有人使了借命邪術上想,皇帝又剛好聽獄中說蕭景寒近來氣血翻湧,但模樣越來越像女人。陛下對蕭景寒疑心越來越大。”
沈靈兒眼皮跳了一下,“蕭景寒?”
顧墨染想起那傢伙的那門邪功,暗中給顧墨璃點了個贊。
謝婉清看他一眼,繼續道:“顧墨璃說,蕭景寒接下來日子難過。太子一黨也在亂。”
蘇瑤低聲道:“京中風要變。”
謝婉清把最後一行看完,聲音忽然停住。
顧墨染抬眼。
“怎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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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糧草北送,逸州果然是塊肥肉
謝婉清的聲音沒有停頓太久。
“皇帝命林逸塵點兵一萬,繼續前往北境北伐。兵部下了文書,糧草馬匹需逸州陸續補給。”
這句話落在屋裡,比剛才蕭景寒那條訊息還重。
蘇瑤手裡的筆擱下了。
沈靈兒搗藥的動作也停了。
顧墨染盯著那行字看了三息,端起茶喝了一口。
逸州產糧、產鹽、產蜀濉⑼ㄋ贰�
北伐大軍要吃飯,兵部文書指名道姓寫的逸州。
他還沒進城門,糧草差事就砸頭上了。
“還有一條。”謝婉清把密碼本翻到最後一行,“顧墨璃另附暗號,母妃說逸州兩隻老狐狸一文一武,吵架未必是真。”
屋裡又靜了一拍。
顧墨染把茶盞放回桌面。
司仁猷。甄岱勁。
一個閩縣文人,一個河洛武夫。
他抬手把信紙壓在茶盞底下,轉頭看向謝婉清攤開的地方誌。
“逸州刺史和折衝都尉上任幾年了?”
謝婉清翻了兩頁。“司仁猷十七年,甄岱勁十八年。”
顧墨染眉毛動了動,“都尉比刺史先到?”
“對。”
蘇瑤接話:“丞相府舊賬上寫過,逸州前任刺史因鹽稅虧空被貶,換了三任,最後才派了司仁猷。”
顧墨染把這些年份在腦中排了一遍。
這兩隻老狐狸能做到十幾年不挪窩,明面上不對付,逸州卻被治得井井有條。
可又偏偏鹽稅被拖、軍餉被卡、府庫緊張。
這倆人要麼是真傻,要麼是在等什麼機會。
宸貴妃說過,皇帝把他扔進逸州,就是讓刺史和都尉左右夾擊,不讓他站穩腳跟。
可如果這兩個人本來就是一夥的呢?
顧墨染沒有把話說出口。
他看了一圈屋裡的人。
蘇瑤的筆尖還懸著,沈靈兒的藥杵擱在缽沿上,謝婉清把地方誌翻到司仁猷那一頁,林清黛靠在門邊刀橫膝上,慕容雪還在啃牛肉乾,柳如煙安靜地把信紙重新疊好。
“明日照舊。”顧墨染拍了拍膝頭,站起來。
蘇瑤抬眼。“照舊什麼?”
“我繼續病。你們繼續威風。”
林清黛嗤了一聲。
“你什麼時候不病?”
“我若不病,他們倆會放心?”顧墨染朝城中方向努了努嘴,“兩隻老狐狸請我進蛔樱移屗麄冇X得,進蛔拥氖且浑b什麼都不懂的鵪鶉。”
沈靈兒舉起藥杵。
“鵪鶉明天也得喝藥。”
顧墨染嘆了口氣。
“行,鵪鶉認命。”
他走到窗邊,把窗推開一條縫。
夜風捲著遠處城牆燈火的餘光送進來,空氣裡有淡淡的稻穀味和河泥腥氣。
逸州。
糧倉、鹽井、蜀濉⑺贰�
還有一萬大軍嗷嗷待哺的北伐糧道。
父皇把他趕出京城。
卻把他趕到了一塊所有人都盯著的肥肉上。
“福伯。”
“老奴在。”
“明日進城,車隊照原來的樣子走。”
福伯應了一聲。
顧墨染把窗關上,轉身看著屋裡六個人。
“進了逸州城,不管看見什麼、聽見什麼,都別急著開口。讓他們先演完。”
蘇瑤把賬冊合上。
“殿下確定他們在演?”
“不確定。”顧墨染笑了笑,“但我確定,我能演得比他們好。”
慕容雪嚼著牛肉乾含糊道:“你天天演戲不累?”
“累。”顧墨染走回桌邊坐下,習慣的抓向沈靈兒身前,“所以我需要夫人們對我好點。”
沈靈兒瞪他。
“手拿開。”
顧墨染乖乖把手收回來。
柳如煙輕聲道:“殿下,北伐糧草的事,進城後怎麼應對?”
顧墨染想了想。“兵部文書是走明面的,逸州接到公函肯定比我早。司仁猷和甄岱勁八成已經為這事吵過一輪了。我先不碰,看他們怎麼往我面前擺。”
謝婉清把密碼本收好。“若他們故意拿糧草逼殿下站隊呢?”
“那我就站最安全的那一邊。”
林清黛冷聲:“哪邊安全?”
顧墨染指了指沈靈兒。
“她那邊。病人不用站隊。”
沈靈兒翻了個白眼。
“你這輩子都打算靠裝病活著?”
“活著就行。”顧墨染伸了個懶腰,把信紙從茶盞下抽出來,湊到燭火上。
紙角燒起來,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
“明天開始,逸州是我們的地盤了。”
他把燃盡的灰燼吹散。
“雖然地盤上有兩隻老狐狸,一堆明面上的爛賬,一個嚷嚷沒錢的軍營,還有一萬張等著吃飯的嘴。”
蘇瑤拿起筆。
“我今晚把糧價重新算一遍。”
謝婉清翻開地方誌。
“我查逸州轉咚九f例。”
柳如煙站起來。“我查蜀中商船近半月動向。”
沈靈兒端著藥缽走到顧墨染面前。
“你,喝藥,睡覺。”
顧墨染臉又綠了。
“靈兒,咱商量商量……”
“不商量。走,回屋。”
……
第二日,辰時剛過。
逸王府車隊在城外三里處匯合。
明面上的官船隊伍帶著旗號、府兵和儀仗,從官道緩緩而來。
顧墨染的馬車混在後半段,車簾遮得嚴實,外頭只能看見福伯趕車的背影。
沈靈兒坐在車裡,手腕搭在顧墨染脈上。
“脈還行。別待會兒演過頭真暈了。”
顧墨染裹著毯子,臉色確實不太好。
昨夜被蘇瑤和沈靈兒拉著玩了兩個時辰,後半夜又被慕容雪踹醒說馬有問題。
一宿沒睡踏實,眼底青黑是真的。
“不用演。”他閉著眼,“我是真困。”
車輪碾過石板路,前方傳來人聲。
福伯在外頭低聲道:“王爺,城門到了。”
顧墨染睜開眼,透過車簾縫隙往外看。
逸州城門比京城的窄,但修得厚實。
城頭旗幟上寫著“逸”字,兩側衛兵挺立,看著比京中禁軍鬆散,但腰間刀是真刀。
城門外左右兩側,各站著一隊人。
左邊,五六個青袍文官,排列得整齊,領頭的中年男人身量適中,面容清雋,烏紗帽正得像用尺子量過。
司仁猷。
右邊,七八個軍中校尉,站得歪歪斜斜,領頭的壯漢比拓跋莽矮半個頭,但肩膀寬得像座小山,臉上橫肉堆疊,腰間挎著一把卷了刃的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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