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院裡雨後的泥腥味還沒散,風一吹,簷下又滴了幾滴水。
巴圖爾換完裝,剛要走。
林清黛忽然開口:“再加一句。”
巴圖爾看她。
林清黛面無表情:“告訴太尉,就說林夫人疑似懷孕了。”
巴圖爾腳下一滑,差點撞到門框。
顧墨染也愣了一下。
林清黛把劍放回架上:“我爹聽你前面的話會查冊子,聽這句會親自上。”
……
太尉府書房裡,林震山剛脫下外袍。
門外傳來親兵的聲音。
“太尉,人帶到了。”
林震山沒抬頭。
“進。”
門開了。
巴圖爾一步跨進來。
那股味跟著她進了書房。
親兵站在門邊,臉色發青,腳尖往外挪了半寸。
巴圖爾把背壓低,臉上抹了鍋灰,眉毛塗粗,頭上裹著破巾。
只要不開口,確實像個倒夜香的漢子。
“太尉大人好,我是慕容雪身邊的巴圖爾。”
林震山手裡的茶盞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見她這身打扮,眉頭壓住。
“慕容雪的人,還聽林清黛的話了?”
他目光落到巴圖爾腳邊那雙髒靴上,又掃過門外。
“林清黛讓你這麼來的?”
巴圖爾抱拳。
“我事急。”
林震山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粗布短褂,又看了一眼門外親兵憋青的臉。
“事急,所以送夜香?”
巴圖爾答得很實在。
“太尉府不好進。”
“臭味比較容易進來。”
書房裡安靜了一息。
親兵把臉偏開,肩膀壓得很死。
林震山盯著巴圖爾。
茶盞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說事。”
巴圖爾開啟油布包。
草紙上只有三行字。
天牢換防。
前朝蕭氏。
太后壽宴。
林震山看完,臉上的不耐退了些。
“取城防換值冊。”
親兵立刻轉身去辦。
林震山看巴圖爾。
“為什麼不讓清黛的人直接送?”
巴圖爾道:“王爺說,逸王府正門近日太熱鬧。”
林震山冷笑。
“他顧墨染哪日不熱鬧?”
“他還說什麼?”
巴圖爾腰背挺直,照著背過的話開口。
“太后壽宴前,天牢外防有漏,前朝蕭氏舊人可能被人借火調走。”
林震山的眼神落到草紙上。
“還有嗎?”
巴圖爾閉了閉嘴,又張開。
“林夫人還說……”
林震山抬頭。
巴圖爾一口氣說完。
“她疑似懷孕了。”
書房裡沒了聲。
門口親兵一隻腳剛邁進來,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林震山手裡的令牌停在半空。
過了片刻,他看向巴圖爾。
“你再說一遍。”
巴圖爾嚥了咽喉嚨。
把聲音壓穩。
“林夫人疑似懷孕了。”
林震山盯著她。
“疑似?”
巴圖爾點頭。
“對,就這麼說的。”
林震山的臉色更難看。
“你們是不是把老夫當猴子耍?她林清黛才嫁過去一個月,上次回來還沒圓房!”
“這沒幾天就懷孕了?”
巴圖爾後背發緊。
她也沒結過婚,不知道啊。
趕緊補了一句。
“可能我們王爺房事速度比較快。”
門口親兵低下頭,肩膀憋得發緊。
林震山慢慢把令牌放到桌上,不知道該說什麼。
茶冷了。
屋裡的臭味還在。
天牢換防,前朝蕭氏,太后壽宴。
再加一個林清黛疑似懷孕。
不是緊要事,林清黛說不出這樣的胡話。
林震山額角跳了兩下。
“城防換值冊拿來了沒有?”
親兵趕緊把厚冊送來。
冊子攤開,紙頁帶著兵部庫房的乾燥黴味。
林震山手指沿著天牢附近巡防線往下走。
東巷。
正門。
西巷。
他的手停在第三段。
今晚亥時到子時,西巷換值空了一段。
平日裡,這點空檔能用交接誤差蓋過去。
若天牢走水,囚車從偏門出,繞進舊城坊,巡防剛好看不見。
林震山的指腹在那處空白上按了按。
“誰改的值?”
親兵低頭翻副冊。
“兵馬司昨日遞來的換防單,說太后壽宴前,南市人流多,調了一隊去南市。”
林震山沒說話。
他翻到天牢偏門。
偏門外是舊城坊。
舊城坊再往北,能接禁軍糧道。
他合上冊子,看向巴圖爾。
“顧墨染還說什麼?”
巴圖爾道:“若太尉問起,就告訴太尉,天牢裡那個人,可能不是普通前朝餘孽。”
林震山的視線壓到她臉上。
“他怎麼知道?”
巴圖爾嘴唇抿住。
“王爺說,他猜的,沒有確切證據。”
“沒證據,就敢把夜香車推到太尉府?”
巴圖爾抬頭。
“北境打仗時,斥候沒看完整座山,也要先報敵煙。”
林震山的手停在冊面上。
這句話總算像軍中人說的。
他靠回椅背,視線從巴圖爾身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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