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顧墨染沒有松。
沈靈兒沒有用力搶,只停在那裡。
那雙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顧墨染。
見他依舊不鬆手。
沈靈兒沒有像往常一樣鬧。
她轉身開啟藥箱,從最底層取出一枚舊銅鈴。
銅鈴很小,顏色發暗,鈴舌早沒了。
她晃了一下。
裡面沒有聲。
“爺爺說,這是爹孃外出遊歷前給我留下的平安鈴。”
她把銅鈴放在桌上。
“他說讓我掛在藥箱裡,出云桨病!�
她抬眼看他。
“既然我孃的名字在這紙上,那你告訴我,憑什麼不給我看?”
顧墨染掌心壓著供詞。
屋裡的燈芯燒出細響,舊蠟味和藥湯苦味混在一起,堵得人胸口發悶。
沈靈兒已經長大了,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顧墨染把供詞推過去。
“靈兒,平復好心情,再看。”
沈靈兒把紙拉近。
指腹碰到紙上的血漬,沒有避開。
她看得很慢。
藥碗裡的熱氣散了,苦味淡下去,窗外的風從門縫鑽進來,把紙邊吹得發抖。
讀到“丟失平安鈴一枚”時,她的手停住。
讀到“鈴內烙舊爐號”時,她把銅鈴拿了起來。
“舊爐號?”
她聲音發乾。
顧墨染看著那枚銅鈴。
視野邊緣突然彈出系統面板。
【舊銅鈴:內壁殘留宮中丹爐房火印。】
【火印年份:與陶無咎供詞所記舊爐期吻合。】
【關聯人物:沈知衡、溫蘅、沈懷山。】
【風險提示:真相暴露將觸發沈靈兒重大情緒波動,沈老舊線即將開啟。】
顧墨染沒有去碰銅鈴。
這東西不止是證據。
是沈靈兒等了很多年的答案。
“你能驗嗎?”
沈靈兒低頭看著銅鈴內壁。
那裡面積了舊鏽,肉眼只看得見一圈暗痕。
她咬住唇,開啟藥箱,取出一包細藥粉,又拿銀匙刮下一點銅鏽。
藥粉落下。
清水一滴。
銅鏽慢慢退開,內壁露出半圈湝的火痕。
爐號殘缺。
可邊角還在。
沈靈兒手裡的銀匙停在碗邊。
藥粉灑在桌上,白了一小片。
她認得這種烙痕。
宮中舊式丹爐,會把爐號烙在器物內壁。
民間藥爐沒有這個規矩,也沒有這個工藝。
“這是宮裡的。”
她把銅鈴放回桌上。
那枚沒了鈴舌的舊物磕在木面上,響聲很悶。
顧墨染沒有答。
沈靈兒抬頭看他。
“可爺爺說這是我爹孃留給我的。”
“所以,我爹孃不是遊歷。”
“他們進過宮。”
顧墨染喉結動了動。
“供詞上是這麼寫的。”
沈靈兒重新低頭,反覆看。
讀到“奉密令入丹爐房校驗長生藥”時,她肩背壓低了些。
讀到“勸停御藥”時,她指尖按住紙角。
讀到“丹爐房起火”時,她另一隻手握住銅鈴。
銅鈴沒有聲。
她的手也沒有松。
最後,她看見那句。
屍身由內侍秘送出宮,沒有歸葬沈家。
沈靈兒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藥箱開著,銀匙放著,藥粉灑著。
她腦中只剩沈老當年鎖藥箱的畫面。
三道鎖。
一塊甜糕。
一句遊歷在外。
她慢慢抬起頭。
眼圈紅了,卻沒有掉淚。
“顧墨染。”
“所以我爹孃早就死了,對不對?”
“我爺爺知一直知道,對不對?”
顧墨染沒有回話,沈靈兒的淚已經淌了出來。
這麼多年的畫面一幕幕在她眼前過。
爺爺一直告訴她。
爹孃醫術好,閒不住,天南地北替人看病。
若遇見山高水遠,信便來得遲些。
若遇見瘟疫災荒,常年不歸也正常。
爺爺每次講到這裡,藥杵都會在石臼裡敲得很響。
“好醫者,走到哪兒救到哪兒,哪有天天往家跑的。”
那時她坐在門檻上,手裡捧著甜糕,嘴邊沾著糖粉。
她問:“那爹孃到底什麼時候回來?”
爺爺背對著她搗藥。
“等你能分清黃連和甘草的時候。”
後來她分清了。
爹孃沒回來。
爺爺又說,等她能獨自出浴�
後來她能出粤恕�
爹孃還沒回來。
一年一年,遠方信倒是來了不少。
信裡寫某地雨多,某地山藥好,某地病人難治,某個小村裡的孩子退了熱。
沒有一句問她長高了沒有。
她那時還替他們找理由。
醫者忙。
救人要緊。
現在那些信在腦子裡一封封攤開,字跡端正,藥名細緻,連天氣都寫得準。
可越準,越露出另一個畫面。
沈老一個人坐在燈下,寫完藥方,再替兒子媳婦寫家書。
謊話編了十幾年。
為她編出完整的家。
第160章 崩潰!沈靈兒含淚拓印,仇人竟是皇帝
沈靈兒把銅鈴收進掌心,又鬆開。
放回藥箱,再拿出來。
這個動作來回了三回。
顧墨染站在桌旁,沒出聲。
他聽過太多人拿好聽話蓋傷口。
但其實說什麼都白搭。
尤其這道傷口底下,埋著她爹孃,埋著沈老熬了十幾年的隱忍。
沈靈兒翻過下一頁。
陶無咎的供詞往下走。
當年沈氏夫婦最後一次進丹爐房,是因為皇帝服下丹藥後,反應不對。
太祖末年留下的幾份方子被重新翻出來,方士說能安神養元,延年益壽,休要聽旁人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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