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他停了一下。
“朕這身子,還有多少日子?”
殿中沒人敢動。
二皇子顧墨辰跪在右側,額角的汗沿著鬢邊往下滾。
他不敢抬袖去擦。
那點汗貼著皮肉往下淌,癢得難受,也只能忍著。
楚天行嘴唇動了動。
“兩……”
顧墨染指腹壓住袖中紙角。
強的可怕。
這楚天行真不怕死。
皇帝若當殿聽見自己只剩兩年,今天太極殿裡死的未必只有一個郎中。
沈老在太醫班列裡咳了一聲。
楚天行舌尖頂住牙,趕緊把後半句吞了回去。
改口道:“兩樣害處。”
沈老鬆了口氣。
楚天行看了一眼沈老,又看向御案上那隻藥盞。
“這丹藥絕非好物,既傷氣血,又損心神。”
“夜夜難安,睡不踏實,身子便一日一日耗下去。”
皇帝沒插話。
楚天行背後出了汗。
雞腿香早散了,殿裡的藥味鑽進嗓子,他每說一個字,都得先在舌頭上掂一遍。
“但陛下底子厚。”
“停丹,清毒,安睡,慢調。”
“調得好,能養回來。”
第155章 御史想告我結黨?我反手拉全朝廷下水
皇帝手上的動作停了。
殿裡香菸往上走,繞過龍案,散到梁下。
皇帝轉向太醫。
“他說得可對?”
太醫們互相看了看。
有人盯著地磚。
有人盯著袖口。
還有人喉結滾了兩下,卻沒敢出聲。
沈老邁出半步,行禮。
“回陛下,楚天行言語粗直,醫理卻可取。”
皇帝看著他。
沈老腰背壓得更低。
“丹藥之害,貴在早停。”
“陛下龍體根基仍在,只需太醫院擬清毒安神方,配合飲食起居,按日悦},必能調護回穩。”
皇帝沒有接話。
御案邊的藥盞還在。
那半盞藥黑沉沉地晾著,苦味往外散。
沈老停了片刻,補上一句。
“陛下萬壽無疆。”
四個字落下,殿裡終於有人敢換氣。
顧墨染用監測之眼掃過皇帝。
面板彈出。
【當前狀態:頭痛未消,丹毒疑懼,怒意壓制中。】
【恐懼:下降。】
【對宿主疑心:51。】
【對楚天行態度:可用,但需控。】
顧墨染看著那行疑心數值,舌根發苦。
別人獻丹,皇帝盯他。
別人經手毒藥,皇帝還盯他。
他站在殿邊一句話沒說,也沒能從這張龍案前摘出去。
二皇子顧墨辰趕緊俯身叩首,額頭貼在金磚上。
“父皇明鑑,兒臣獻丹,只為父皇安睡養元。城東方士欺瞞兒臣,陶無咎又失蹤在外,兒臣也是受害之人。”
皇帝看向顧墨辰。
“你府裡的人,連丹丸經手幾次都查不清?”
顧墨辰額頭仍貼著地。
“兒臣失察。”
皇帝把這兩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
“好一個失察。”
顧墨辰背後的衣料貼住脊背,汗水沿著鬢邊往下爬。
沒敢抬手擦。
殿裡藥氣重,混著薰香的尾味,聞久了喉嚨發澀。
皇帝抬手。
“皇城司繼續查城東丹鋪、陶無咎、舊蠟來源。太醫院暫留楚天行。案未清前,任何皇子不得私下接觸楚天行。”
顧墨染肩背略松。
二皇子被釘在獻丹一事上,短時間裡不好脫身。
終於能換口氣。
正在此時。
左側班列裡,有人捧折出列。
顧墨染和他對視了一眼,指腹壓住袖中證詞。
是御史大夫門下的人。
看來太子閉門三月,人還不閒著。
陸懷章跪下。
“臣有本奏。”
皇帝揉了揉眉心。
“講。”
陸懷章雙手呈折。
陳德海接過,展開。
紙頁在殿內輕輕響了一下。
陸懷章開口:“臣聞逸王府家宅和睦,六位夫人同心輔佐,實為美談。”
顧墨染垂著眼。
前頭誇得越順耳,後頭那刀就越利。
陸懷章繼續:“只是近日,逸王府夫人頻頻回府,或遞信外家,或召舊人。臣不敢妄言逸王有異心,只請陛下慎察。”
顧墨染暗中皺眉。
來了,這群御史臺的狗東西罪名真是張口就來。
現在是丹藥案,不是早朝,恰逢蘇丞相、林太尉這些外戚重臣,都不在殿上。
這狗東西真會見縫插針。
他腦中掠過雨夜王府主廳。
夫人們護他。
到了御史嘴裡,就成了六家匯流。
陸懷章抬頭。
“婦人內宅若頻通外府,六家之力若皆匯於一王府,恐非社稷小事。”
二皇子顧墨辰跪在旁邊,肩膀沒動,唇角卻往下壓了壓。
顧墨染看見了。
丹藥的火還沒滅,另一把已經燒到逸王府門口。
顧墨染咳嗽了一聲。
皇帝看過來。
“老三,你有話?”
顧墨染撩袍跪下,膝蓋磕在磚上。
“父皇,兒臣有話,但不知該先認錯,還是先喊冤。”
皇帝眯起眼。
“你認錯?錯在哪裡?”
顧墨染點頭。
“兒臣錯在娶多了,累的很。”
殿中幾名官員忍不住抬頭。
顧墨辰也卡了半息。
陸懷章皺眉。
“逸王殿下,臣奏的是六家外聯,不是內宅私事。”
顧墨染轉頭看他。
“陸御史家中沒有這些往來?”
陸懷章停了下。
“殿下何意?”
顧墨染語氣認真。
“夫人回孃家,遞信,拿賬,問人,哪一條不是成婚後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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