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把目光挪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沈靈兒把藥箱往桌上一墩。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啊,我可不是為了你。”
顧墨染看她。
“那是為了誰?”
“為了藥材。”
沈靈兒拍了拍藥箱,拍得挺響。
“你要是沒了,我上哪兒找皇家庫房裡的珍稀藥材?我那三十七瓶膏方還差好幾味呢。”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還有,你答應給我弄的金線蛇膽,別裝忘。”
【真實念頭:夫君長得好看,也有意思,床上還會折騰,我喜歡。
但他今日臉色不對,嘴唇乾,指甲顏色也淡,八成因為沒睡好。
等會兒找個由頭給他灌參湯。】
顧墨染握著茶盞的手停了一下。
這姑娘前面要為他毒翻獄卒,現在已經在安排參湯了。
他看向慕容雪。
慕容雪抱著刀,刀柄橫在臂彎裡,下巴抬得高。
“你也別多想。”
“我只是覺得,你死了以後,中原沒人陪我騎馬,沒意思。”
她看了看桌上的點心,沒拿。
又看回顧墨染。
“還有,你欠我四隻烤全羊。”
【真實念頭:他那天在彎道上抓著馬鬃不放,明明怕得要命,還是沒鬆手。
阿爹說過,勇士不是不怕,是怕了也不退。
他是中原人裡第一個,讓我心甘情願把後背交出去的人。
真出事,我帶他跑。
不是因為他是我夫君。
是因為他值得。】
顧墨染端茶一口壓下去,結果入口太急,被嗆得咳了兩聲。
慕容雪皺眉。
“你喝水都不會?”
顧墨染放下茶盞。
“茶太燙。”
慕容雪盯著他看了兩息。
“你真蠢。”
“嗯。”
顧墨染把茶盞推遠了點,不再看她。
林清黛站在柱邊,靴尖輕輕點了點地。
“顧墨染,我先說好,你少自作多情。”
她抬手按了一下劍鞘,木鞘和掌心摩出輕聲。
“我雖然嫁進逸王府,但還是太尉府的人。”
她停了停,像是嫌這話不夠硬,又補上。
“我爹教我,吃了誰家的飯,就替誰家幹活。你這兒的肘子,好吃。”
顧墨染看著她。
“就因為肘子?”
林清黛反問:“不然呢?難道因為你好看?”
【真實念頭:他嘴上不正經,卻會提醒我虎口姿勢不對。
他明明有本事,偏要找我捱打。
雖然也找過慕容雪,但結果是圖她的身子。
不提她。
反正這男人對我一直客氣,也不逼著我圓房。
證明,在這個男人心裡,我和別人不一樣。】
顧墨染抬手揉了揉鼻梁。
行。
她自己把自己說服了。
謝婉清低著頭,筆擱在素箋上,墨還沒幹。
她身邊有淡淡墨香,混著雨夜的潮味。
“夫君。”
她開口後,又停了一下,把筆放正。
“婉清沒有別的本事,只會寫幾個字,讀幾本書。”
她抬頭看了顧墨染一眼,又低下去。
“能替夫君做事,是婉清的福氣。”
【真實念頭:他問我喜歡喝什麼茶的那天,是我第一次自己選一樣東西。
碧螺春苦。
可那是我選的。
詩臺上,他可以自己揚名,也可以換別人去。
他偏選了我。
所以,我也選他。】
顧墨染喉間發緊。
拿起茶盞,又放下。
沈靈兒看見了,立刻湊過來。
“你臉色怎麼變來變去,是不是便秘啊?”
顧墨染看她。
“你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我關心你。”
“……”
顧墨染不說話了。
這丫頭,欠收拾。
柳如煙坐在窗邊。
雨水順著窗欞往下滑,她的手指搭在杯沿上,來回摩挲杯壁紋路。
“我沒騙你。柳家確實只剩我一個了。”
她垂著眼。
“沒什麼好怕的。”
停了一下。
“出嫁那天,我就想好了。”
顧墨染看著她。
“想好什麼?”
柳如煙抬頭,窗外的雨聲壓進來,話說的不急不緩。
“想好以後跟誰走。”
【真實念頭:我在花間樓多年,見過別人送的金釵、玉鐲、字畫、綢緞。
每一樣都有價碼。
只有他送的那套筆墨,沒有。
他娶我回來,不要我圓房,不要我彈琴,不要我陪酒,也不要我陪笑。
他只關心我住得習不習慣。
這個人,我跟定了。
即便前頭是死路,我也認。】
顧墨染把茶盞擱回桌面。
瓷底碰出清脆一聲。
他低頭看著杯中茶。
六個人。
六張嘴。
說出口的,不是利益,就是藥材,不是烤全羊,就是吃飯幹活。
可藏起來的話,一句比一句扎人心。
顧墨染把手掌按在案卷上。
掌心有汗,紙角被壓出一道溼痕。
沈靈兒等了半天,見他沒動,半個身子探過來。
“夫君,你又幹嘛呢?”
顧墨染沒抬頭。
“沒幹嘛。”
“你臉色真的像便秘。”
“閉嘴。”
“我這兒有通便丸,入口即化。”
“沈靈兒,再說這個,我把你藥箱扔池子裡。”
沈靈兒抱起藥箱。
林清黛看不下去了。
“說了半天,正事呢?”
她用劍鞘輕輕碰了一下地面。
“磨蹭什麼?”
慕容雪用刀背敲了敲桌邊。
“計劃你也看了,有沒有能用的?別光問我們為什麼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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