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鐵錘錘豆豆
“無妨。”
顧墨染抬眼。
“他壓得越快,越像低調,不願爭功。”
“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父皇最愛琢磨這個。”
沈靈兒嘖了一聲。
“夫君真壞。”
顧墨染看她。
她立刻補了一句。
“可我喜歡,嘻嘻。”
……
東市茶樓的醒木落下時,外頭天還沒黑透。
說書人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不提皇子,也不提朝堂。
他只講苦水巷有個賣炭老漢,夜裡咳得睡不安生,兒子學拳打架,媳婦找藥找不到門路。
臺下茶客起初只當閒話,瓜子殼落了一地。
說書人把摺扇一收。
“後來啊,有位青宮貴人聽採買提了一嘴,說城南娃娃會打拳,卻不會守規矩,城南老人有病,卻沒人遞藥。”
“貴人當場放下茶盞,說,百姓不該這麼過日子。”
角落裡,太子府派出來探聽動靜的小廝原本抱著茶碗。
聽到青宮二字,他腰桿慢慢坐直。
這不就是暗指他們家殿下?
旁邊有人問:“哪個貴人?”
說書人搖頭。
“這咱可不敢說。”
“只知道那貴人沒出門,城南就有了章程。”
小廝把茶碗往桌上一墩,碗沿磕出一聲脆響。
“說的好!”
說書人又添了一句。
“若非貴人記掛,誰會管窮巷那點爛事?若非貴人,誰人捐得出白銀萬兩?”
茶客跟著叫好。
小廝摸出碎銀,拍在桌上。
“賞賞賞!”
銀子落桌,茶樓掌櫃眼睛亮了,忙叫夥計添茶。
二樓欄邊,趙四端著茶盞,把這一幕看完,轉身出了後門。
同一刻,西市戲臺鑼鼓響起。
戲文裡沒有儲君名號。
只唱高樓貴人夜半聽巷哭,派人查武坊,查救急棚,查藥材,查少年鬥毆。
百姓聽不懂朝局,只聽懂貴人願意管城南。
瓦舍那邊更熱鬧。
一個矮個伶人扮採買,挑著藥簍上臺。
“我不過隨口說了句城南苦,貴人便一夜沒睡。”
臺下有人跟著喊:“好貴人,百姓之福!”
……
太子府裡,顧墨淵聽到回報時,眉頭先收了起來。
幕僚站在案前,手裡捏著兩張抄來的唱詞。
“殿下,此事來得蹊蹺。”
顧墨淵看著紙上的青宮貴人四字,指尖按住紙角。
“百姓突然誇我仁德。”
幕僚往前半步。
“城南武坊是陛下硃批。”
“孤知道。”
“若外頭都說是殿下搶功,陛下那邊……”
顧墨淵抬眼,吸進一口涼氣。
幕僚立刻收住話頭。
顧墨淵把紙放下,隔了一會兒才開口。
“吩咐下去,這段時間別再讓人隨便賞錢,免得父皇疑心。”
幕僚剛要應聲,又聽他道。
“也別壓,顯得刻意。”
“而且孤若連百姓幾句好話都受不住,怎配做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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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全城謝太子,皇帝要氣歪了嘴
幕僚嘴唇動了動,沒敢再勸。
逸王府書房,趙四的回報剛送到。
顧墨染把那張記著賞錢的紙壓在燈下。
蘇瑤看了半晌。
“太子沒制止?”
“他捨不得。”
沈靈兒把一顆黃連丸丟進茶盞裡。
“他要臉,要賢名,要百姓說他好,當了這麼多年太子,第一次被人誇成這樣。”
她攪了兩下茶。
“真有趣,夫君給他遞了杯毒酒,他還要擺上供桌。”
柳如煙重新鋪紙,寫下一段更短的唱詞。
“留到明日,繼續唱。”
顧墨染剛要開口,福伯從門外進來。
“殿下,城南臨時關押處那邊,安排妥了。”
顧墨染指尖停在紙上。
“百舌進去了?”
“進去了,為了留案底,專門去偷了只雞,長安縣那邊只當他是偷雞佟!�
顧墨染把唱詞摺好,壓到燈下。
“今晚城南又該熱鬧了。”
福伯剛要退,外頭小廝跑到廊下,鞋底帶泥。
“殿下,宮裡傳來訊息,太極殿那邊也在聽戲文。”
顧墨染手裡的茶盞停住。
小廝喘了兩口。
“高公公讓人抄了三份,送進去了。”
……
太極殿。
陳德海把第三份戲文唸到一半,額頭滲出汗。
御案後的硃筆擱在筆架上,高福趕緊遞上熱茶。
殿內燻著檀香,蓋不住皇帝方才服下的丹藥味。
皇帝抬眼。
“怎麼不念了?”
陳德海彎腰。
“後頭都是百姓叫好。”
“念。”
陳德海只好接著讀。
“苦水巷裡老嫗拍手,順安棚前孩童叩謝,皆道貴人未出青門,已定窮巷良策。”
硃筆在摺子邊緣壓出一道紅印。
皇帝沒有說話。
陳德海手心出汗,紙頁被捏的起皺。
這太子要遭!
袁慎的摺子,是陛下準的。
長安縣的造冊,是陛下定的。
城南武坊的硃批,墨跡還沒幹透。
如今民間先謝青門貴人,還把城南三策都編出來了。
可還把陛下放在眼裡?
皇帝把硃筆放下。
“誰讓唱的?”
陳德海喉間動了動。
“老奴查了,坊間都說是唱曲兒的自己編的,聽了傳聞順口來的。”
皇帝看著他。
“沒有後續?”
高福上前一步。
“陛下,百姓喜歡編段子歌功頌德,歷來如此。”
“不過老奴還在派人查。”
話音剛落,恰好三道訊息遞了進來。
東市茶樓,賞錢出自太子府外院小廝。
西市戲臺,戲班接過一張賞帖,帖子繞了兩手,起處在太子府採買那條巷。
瓦舍說書人說,唱詞靈感來自太子府買藥婆子的一嘴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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