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打呼嚕的鯊魚
“那是。”秋山悠洋洋得意說著,又甩出去了一竿,“畢竟這段時間都和你釣了這麼多次,學了這麼多,也該出師了。”
渡邊恆雄接受了這句奉承。
“不過你今天怎麼來遲了?平時你都是比我先到的。”
“報社那邊有點事。”渡邊恆雄在一旁的釣位坐下,服務人員撐開傘後,送來一壺提前泡好放溫的茶。
“還是跟你有關。”
“我?”秋山悠一指自己,“怎麼還有我的事?”
“你是真兩耳不聞窗外事。”渡邊恆雄低頭調配魚漂,“你新書引起的輿論,這幾天可是滿天飛啊。”
“嗯?”
“你自己看吧。”渡邊恆雄把帶的一張報紙遞給他。
秋山悠接過今天的讀賣新聞,看向標題。
《月之影,影之海》中的社會批判。
文章不長,字字千鈞。
“我們留意到,秋山老師的新書《月之影,影之海》在青少年群體中,正以驚人的速度傳播。起初,我們只是出於社會學者的職業習慣,翻閱了這部作品。”
“但讀罷之後,我們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部奇幻小說。它更是一面鏡子,一面映照出當今日本教育體系層次問題的鏡子。”
“在小說中,主角陽子在日本的校園生活雖然篇幅不多,卻刻畫得入木三分。”
“她在班級中為了迎合集體而戴上偽裝,面對孤立與霸凌不敢反抗,在壓抑的教育氛圍中逐漸失去自我。”
“這,絕非虛構的文學加工,而是當下無數日本青少年日常生活的縮影。”
“小說所揭示的這些問題,無不指向一個更深層的制度性缺陷,日本現行的少年法。”
“這部旨在保護未成年人的法律,在某種程度上是否已成為縱容惡行的溫床?它對加害者的過度保護,是否恰恰構成了對受害者的二次傷害?這些問題,已不容社會再繼續迴避。”
這篇文章的署名,是東京大學文學部和社會學研究科的兩名知名教授。
秋山悠又看了一遍,摺好後放在摺疊桌上,用西瓜汁的杯子壓住。
“我說我其實根本沒想這麼多,你信嗎?”
“已經無所謂了。”渡邊恆雄躺在靠椅上,“現在社會上的輿論已經被這篇文章點燃了。”
“今天早上我進報社的時候,社論委員會已經在討論要不要跟進專題了。”
“我經歷過戰爭,後來以番記者出身,跟中曾根康弘共事過一段時間。”
“這個國家的很多制度存在很大問題,卻因積弊太深而難以根治。”
“你這次的新書,只是導火索罷了。”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後望著遠處的浮漂不說話了。
不是,怎麼這群上了年紀的人都神神叨叨的,說話只說一半。
可惡的謎語人,行,你不說那我也不說了。
秋山悠沒理他,拿起魚竿開始專心釣魚。
過了好一陣子,他的浮漂又動了幾次,釣上來幾條不大不小的魚,摘鉤放護之後,終於忍不住了。
“那你現在是什麼意思?需要我寫文章發宣告?還是回應一下觀點?”
“哈哈,年輕人。”渡邊恆雄笑笑聲悠長,“這就沉不住氣了?要有耐心。”
“耐心要是有用的話。”秋山悠開口,“你在這坐了快個一小時,魚漂動都沒動過。”
“嘿!你小子。”
你看,破防了吧。
渡邊恆雄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開口道,“我是想讓你寫一篇文章。”
“按正常流程,讀賣新聞第一時間就要跟進評論的,初稿也有人擬好了,但我壓了下來。”
“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如果你覺得需要回應,可以寫一篇文章,我給你署名。”
可以,我感受到了你的尊重。
今天釣完魚我允許你從我魚護裡挑一條最大的去回家炫耀是自己釣到的。
“你看著弄唄,我沒什麼想法,反正別把輿論的火引到我身上就行。”
秋山悠喝了一口西瓜汁,“淡化我的存在,聚焦於作品,還有,別捧我。”
“這種事情,不上秤沒幾兩,上秤了幾千斤都打不住,釣魚正好與它相反,不上秤幾千斤,上了秤就二兩。”
“話說你怎麼知道我在你來之前釣了條十幾斤的……”
渡邊恆雄沒想到,比起這件事,似乎釣到大魚更吸引他。
他原以為秋山悠多少會跟他談一下少年法或者社會輿論。
他遇到的幾乎所有人,在面對讀賣新聞主筆署名的邀請時。
都巴不得藉機把名字和某個能載入輿論史的社會議題綁在一起。
秋山悠不可能不知道這個署名的分量。
“這小子還真是看得開,心裡沒多少彎彎繞繞。”渡邊恆雄心中暗想,“挺好,不然自己也不會跟他釣這麼長時間的魚。”
他看向秋山悠,再次開口。
“小子,你今天是不是換魚竿了?來,讓我這個有多年釣魚經驗的老師傅幫你看看。”
“餵魚就餵魚,說什麼自己是老師傅。”秋山悠又補了一句,“還有,你別說話了,魚對震動很敏感,你要是把我的魚嚇跑了,我可就要怪你了。”
“……”
路人借問遙招手,怕得魚驚不應人。
渡邊恆雄把茶杯端起來,安安靜靜地喝了一口。
? 第138章 偷吃的貓
渡邊恆雄面色嚴肅地站在服務檯前面。
“我希望你們能好好重視我提出的問題,你們這裡也算是個挺大的私人釣場,收費不低,設施也不錯。”
“但水裡居然連一條小魚都沒有,我在這坐了一下午,浮漂一次都沒沉過。”
“生態環境惡劣到如此地步,我希望你們的有關部門能重視起來。”
前臺努力維持著職業性的微笑。
“可是,渡邊先生,您的那位同伴,正在外面跟周圍其他客人展示手裡的魚呢。”
被一眾空軍圍起來的秋山悠,花襯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神情昂揚。
“你們怎麼知道我這條魚有足足二十五斤重,你們知道嗎,當時我釣它的時候,魚線都被拉得……”
當秋山悠領著大魚在釣場走到第三圈時,渡邊恆雄忍不住了。
他站在秋山悠的必經之路上,等人走到跟前,秋山悠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繞了過去。
“小子!”
秋山悠沒理他。
“oi!”
還是不理。
“秋山老師。”
“喲,這不是渡邊先生嗎。”秋山悠轉身流暢,臉上的笑容燦爛。
“你怎麼知道我……”
“商量個事。”渡邊恆雄看著秋山悠欠揍的臉,平復情緒開口,“魚能不能借我用用。”
“幹什麼?”
“你別管。”
“行吧。”秋山悠把魚給他,“記得之前聊的輿論那事。”
“放心,你可以質疑我的釣魚水平,但你決不能質疑我的專業素養,後天早上你翻開報紙就知道了。”
……
七月二日,週日,早上十點。
雨從昨天晚上就開始下了,直到早上起床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秋山悠其實還是挺喜歡下雨的,前提是可以不出門。
他窩在沙發上,手裡是羅德島戰記的第一卷《灰色魔女》。
側頭看了一眼窗外,起身拿起電話打給了秋山幸。
“小幸,你直接帶著書來我家裡吧,我懶得出門,我跟樓下的安保人員打過招呼了,你到了直接報我的名字就行。”
“行,那我在路上順便幫你帶份午飯上來,你正好不用自己做了。”
“不錯,知道主動孝順你哥了,我要樓下便利店的那款炸豬排便當。”
“還有關東煮,各樣給我拿一點,多要點湯,再給我帶兩條巧克力,還有一桶香草冰激凌上來,巧克力要甜的。”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隨後傳來一聲被氣到的笑。
“要不要我把便利店直接給你搬上來算了?”
“我沒意見。”
一個半小時後,門被敲響了。
秋山悠從沙發上起身開門,秋山幸站在門外,手裡領著兩大一小三個塑膠袋。
長柄傘擺在門口,還沒有收起來。
她今天穿的還是她慣常的風格,素色的收腰連衣裙,米白色。
出於下雨的緣故,肩膀上的衣服有些雨印,讓衣服看起來透了點。
“速度挺快,黑田送你來的?”
“嗯。”
秋山悠側身把她讓進門,取出一雙拖鞋給她。
“我先吃飯,你還是第一次來,可以四處先看看。”
秋山幸看到鞋櫃裡的一雙貓耳拖鞋,沒說什麼。
只是起身前把那隻貓耳朵拖鞋擠到了鞋櫃角落,然後跟著秋山悠進了客廳。
“呀,居然還有貓!”秋山幸的注意力被貓爬架上兩團毛茸茸的東西拽走了,“怎麼都這麼胖。”
小橘從瞭望臺上探出頭,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人類。
小花則縮在吊床裡,只露出半張臉和一條尾巴。
秋山幸伸出手,抓住兩隻貓後頸上的皮毛,在秋山悠震驚的注視下,一手一隻地提溜起來。
“你平時都給他們喂什麼?”
“罐頭加貓糧。”
“少給罐頭,多給點水煮的蔬菜,還有,督促它們多邉印!�
“這是貓又不是狗,我怎麼讓它們邉印!�
“那就控制飲食,它們現在有點過胖了。”
“……”
秋山悠吃完飯後,搬了把椅子,放到書桌旁,秋山幸在他對面坐下。
拿出了教材和文具,攤開在兩人之間。
秋山悠開口問道。
“有什麼不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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