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打呼嚕的鯊魚
秋山悠說這句話的語氣很隨意。
清水琳嘴角抽搐,四十六頁,加上他第一話的五十四頁。
這一百頁,是正常一個月的連載量了。
一個新人,在還沒獲得連載資格的時候,已經畫完了一個月的內容。
而且他這好像還是“先畫著玩”。
那這還說什麼呢?我給你申請連載會議不就是了。
“那好吧。”清水琳抬起頭,眼神充滿鬥志,“我會努力的。”
“有什麼需要我努力的,隨時聯絡我。”秋山悠開口。
雖然秋山月讓他等通知,但他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不用啦。”清水琳開口,嘴角浮起笑意。
“我們編輯裡有句老話,榮耀只屬於漫畫家跟讀者,我們只不過是盡了一部分力。”
她頓了頓,然後直視著秋山悠的眼睛。
“所以,秋山老師,您只需要畫出好看的漫畫就行了,剩下的事情,我來解決。”
秋山悠看著她,想必她在評審會上為他辯護的時候,也是這副表情。
他端起啤酒杯,跟清水琳碰了一下。
“那就有勞清水編輯了。”
兩人吃飽喝足,從烤肉店出來。
他們一前一後走進工作室時,石田、木村、鈴木三人正趴在各自工位上埋頭趕稿。
石田抬起頭看到秋山悠回來,剛要喊一聲“義父”,話沒出口就看到了他身後的清水琳。
甘文崔三人看清水琳的眼神里同時閃過一絲微妙的警惕。
這是漫畫助手看到責任編輯時特有的本能反應。
秋山悠從帆布包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裡面一疊稿紙。
《碧藍之海》第二話,四十六頁。
清水琳接過稿件,翻開封面的動作和上次在編輯部一樣利索。
她的手指快速滑過紙面,翻到最後一頁時,她合上稿紙,在桌上磕整齊,抬起頭。
臉上酒意還沒完全退乾淨,她伸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拍得風衣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交給我,我一定讓他連載。”
“都幾把哥們。”秋山悠也拍了拍胸口,拍得比清水琳更用力,“說這些幹嘛。”
塀內夏子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兩個明顯喝高了的人,額角有跳動。
尤其是清水琳,這個壞女人,明知道自己明天要交稿,趕稿日還把她最得力的干將拐出去灌成這樣。
她從錢包裡抽出幾張萬円大鈔,用手指彈了一下鈔票邊緣,走過去塞進清水琳手裡。
塞完又往兩人背上各推了一掌,力道不大但方向精準,朝向門的方向。
“你們兩個,都給我滾蛋。打車回家。不打車回去,路上出事跟我一點關係沒有。”
兩人也不惱,笑呵呵地轉身往外走,工作室的門在他們身後關上,發出沉穩的咔嗒聲。
門關上的一瞬間,秋山悠側頭看了清水琳一眼,兩人臉上的醉意在同一秒內退了個乾淨。
計劃通。
“桀桀桀。”清水琳笑道,“好久沒見夏子那麼生氣了,上次她這麼炸毛,還是我把她的原稿忘在電車上的時候。”
“你們不是好朋友嗎?”秋山悠一邊整理被風吹亂的外套領子一邊問。
“好朋友不就是用來氣的嗎?再說了,你不是他的好助手嗎?”
“我們倆之間的關係是純粹的金錢交易。”
兩人說說笑笑地下了樓,步伐清醒而穩健,絲毫不見剛才在工作室裡的醉酒樣。
秋山悠原本沒打算曠工,今天可是趕稿日,請假是會出人命的。
但清水琳來的路上就給他提前打了預防針。
只需要配合演一場戲,就能從塀內夏子手裡坑出幾萬日元的“遣散費”,外加半天自由時光。
代價是被塀內夏子拍一巴掌,收益是打車費和半天假期。
這筆交易的價效比,秋山悠覺得不需要任何財務知識也能做出判斷。
第39章 大學圖書館
“我先去編輯部一趟,把存檔的事說一下,然後就下班,我們出去玩。”
清水琳說著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工作證,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下班?”秋山悠看了看錶,下午兩點。
太陽還沒開始偏西,街道上還有人趁著午休時間出來吃拉麵。
“我喝醉了,不是嗎?”清水琳眨了眨眼,“加上彈性工作制,我可以合法合規地搞出半天帶薪休假。”
她把工作證重新揣回口袋,“你可是共犯,在樓下等我,我上去說完就下來,到時候告訴你我們去哪玩。”
……
秋山悠站在講談社本部樓下,門開開合合,進進出出。
他往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裡投了一枚百円硬幣,買了一罐牛奶,靠在外牆上慢慢喝,心裡不由感慨。
爸了個根的,世風日下啊。
這就是泡沫經濟時代的職場自由度嗎?講談社的正規編輯,大中午喝了酒,回來報個備就能休帶薪假,每個月還有獎金拿。
一刻鐘後,清水琳快步走過來,肩上多了一個和風衣同色的托特包。
“走吧。”
“去哪?”秋山悠把空罐扔進垃圾桶。
“去東京大學。”
“去那兒幹嘛?”秋山悠的困惑寫在臉上。
“我妹妹在圖書館準備補考,你的妹妹被她硬拉過去陪著了。”
清水琳的嘴角浮起弧度,和她剛才在烤肉店裡說“共犯”時一模一樣。
一個人形單影隻的時候不方便做的壞事,兩個人就敢做。
一個人去看妹妹笑話會顯得自己很刻薄,兩個人一起去,就是團建。
“你難道不想去欣賞一下他人的痛苦,順便給你可愛的妹妹報個喜?”
原來你是這種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人嗎,清水琳。
我秋山悠認可你了。
“哈哈,算我一個。”
“我就知道。”
兩人打車前往東京大學,卻沒有注意到,講談社大樓的轉角處,一個端著紙杯的身影在原地站了許久。
那個身影看著清水琳和秋山悠並肩走遠,紙杯在她手中被捏出凹陷。
“什麼情況?清水琳怎麼跟秋山悠一起走了?難道說……”
松本怡子低頭看著杯子裡已經被冷風吹涼的紅茶,忽然想起那天秋山悠說過的話。
她當時以為那只是嘴硬,現在看來,可能不是。
……
大學圖書館,一個充滿知識和神人的奇妙地方。
在這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法師煉丹,紙人佔座,大夢莊公,連體男女,電競基地,導管小子……
這個連呼吸聲都會吵到人的地方,可謂是仙家必爭之地。
有人準備備考、考證。
也有人準備備孕、領證。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不過1989年春天的東大圖書館,環境還是很好的。
還沒有出現後世那種神人聚集地的氛圍,大家都在安安靜靜的看書。
有小部分的人在複習下學期的課,更小部分的人在準備補考。
不巧,清水瞳就是此刻這座知識殿堂裡為數不多的痛苦靈魂之一。
她坐在靠窗的一張長桌前,面前攤著一本《中國文學選讀》。
筆在她手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書上的字一行一行地排著,每一個她都認識,連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她用手指戳了戳旁邊正在看《日本の企業》的秋山幸。
“小幸,你說我姐她是不是很可惡?明明考前一星期突擊一下就能行,非要讓我用這寶貴的假期時間來學校補課。”
“別人的春假都在旅行、逛街、談戀愛,我的春假在圖書館陪白居易。”
“你的假期寶貴,我的就不寶貴了?你還專門跑到我家把我拉出來當陪讀,我本來今天可以在家看大河劇重播的。”
秋山幸把《日本の企業》翻過一頁,頭也不抬。
這本書是東大出版社出的,講的是日本戰後企業結構分析,裡面用了非常詳盡的圖表來解構六大企業集團的交叉持股網路。
秋山幸讀文學部,但也選了經管的課。
“好煩啊,我還想回去看偶像劇呢。”清水瞳把臉貼在桌上攤開的《中國文學選讀》上,壓著白居易的詩。
“少看那種電視劇,會把你本身就笨的腦子看壞的。”
“小幸!”清水瞳從桌上彈起來,用一種被背叛的眼神看著秋山幸,“你現在真的是跟你哥學壞了。說話越來越毒舌。”
“那你照這麼說,你看你哥畫的變態裸男漫畫,是不是也就變成變態了?”
“怎麼某人又在背後偷偷說我壞話啊……”
“怎麼某人又在背後偷偷說我壞話啊……”
一男一女兩道陰惻惻的聲音在清水瞳身後同時響起。
清水瞳渾身一震,僵硬地轉過身,看到清水琳和秋山悠並排站在她身後,臉上帶著可怕的微笑。
“哈,今天的天氣有點好啊。”清水瞳指著窗外萬里無雲的晴空,“烏雲密佈,狂風大作。”
她話音剛落,清水琳一記重拳就砸在她頭頂。
“嗚嗚嗚~”
秋山幸抬起頭,目光落在面前那個頭髮蓬鬆放下的身影上。
“……哥?”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點不太確定。
我愚蠢的妹妹啊,眼睛不用不行捐給我呢?我好開萬花筒。
“這就認不出我來了?”秋山悠痛心疾首。
“和那天差別有點大……”
畫展那天之後她有一陣子沒見到他了,今天的他頭髮洗過之後自由發揮,比平時更具少年感。
秋山悠沒在意她的眼神,他轉向旁邊正捂著腦袋假裝自己是鴕鳥的清水瞳。
“還沒複習好?”
“肯定沒有啊,中文太難了,詩也難,我又不像你中文那麼好。”清水瞳用手指戳了戳白居易的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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